作者:看圆心
于氏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生活,很懂得嘴严的道理。所以除了她和黎家母女,没人知道发货前掌柜的还要费事再查一次。
……
黎仁宁过来找程颂,就是刚刚于氏查出了问题。一批预备明日运走的货物中出现了两个空盒。垫在盒底的绢帕和花笺都有,唯独缺了发饰。
黎仁宁上了心,一次出错可能是装错了箱子,两次就要细思原因了。而且如果盒里什么都没有,还能勉强认为是混入了空盒。但绸布和花笺都在,这两个盒子肯定是从包装组的工人手里操作过的,只是无法确认是没装绢花还是装了又被人偷走了。
而这一点区别就决定了怀疑对象的不同。要是没装绢花,那就是几个包装女工有可疑,可如果是装好后被偷了,那嫌疑对象就多了。
“丢的是什么货?”
黎仁诚问大姐。
“一款重叶梅的发钗。”
“可是配了宝石珍珠?”
“并无。”
“那就不是图财偷了货,如今带宝石的款式可是不少。”
程颂跟着分析。
没有宝石的发钗到了京城的铺子售卖不过七八两银子,两个也就十几两。作坊的女工勤快些一年就能挣出来。冒着被辞掉的风险就偷这两个绢花属实不值,除非……
“这是偷去给人看样仿制了。”
黎仁宁接话道,脸色也沉了几分。
“这个可能最大。”
黎仁诚看向程颂,问他如何打算。绢花作坊全是女工,包括做杂活儿也是雇了些力气大的妇人。全部算下来上百人,调查起来应是要费不小的功夫,而且难度颇大。毕竟只丢了两个发钗,袖兜一塞就带走了,除非凑巧,否则很难被人注意到。
“先不声张,辛苦大姐派人给方四爷送个信儿。说这批货会延迟发,不过作坊那里还是按照原定的日子出货。这批发钗运出城后先送去学田,然后这样……”
程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让黎仁宁无需过虑,安下心来正常开工。
……
刚报名的木工专业学子明日一早就要去书院报到,远处来的今日就可以过去。见人数不少,有些还背着包袱,程颂租了两辆骡车送他们过去。郭年已经去了书院,暂时充当一下首席斋长,就是一个类似教务主任的职务,这两天书院那边的接待也由他负责。
之前程颂安排郭年去新南村给作坊里的十几个孩子上识字课。如今识字与算术都结了课,他早就盼着程颂说过的其它安排了。
原本预计这次招收七八十人,最后一共招了一百三十人,其中十三岁以上的将近九十个。他们当中有少一半家就是长宁县城的,在教学处听过识字课,算术课还没人学过。加上春天印坊新招收的孩子,参加明日书院试运行开学典礼的不过二百人,教课的夫子暂时就安排了郭年与宋归。
郭年清楚自己的学问,对科举没什么奢望,见程颂开了这么大的书院,就想留在这里好好干。宋归还打算考乡试,不过在教学处做久了,对授课也有了兴趣。而且编书与授课看似费了精力,却也对巩固学问有不小的帮助,宋归这两份工做得也是乐在其中。
当初南北新村开荒时是管饭的,程颂让舅父帮忙联系了几个手艺好人勤快的,雇了他们去书院饭堂做工。酒坊和冰糖作坊已经搬过去了,加上守卫的官兵,书院的饭堂早就开始运作了,新学子过去就能有饭吃。
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现在书院有保护酒坊的官兵守着。将来酒坊若是搬了,小东家打算再去雇些镖户回来。
这天晚饭后,程颂没抄书,拿着纸笔在黎仁诚屋里埋头打着草稿。开学典礼是程颂自己要办的,虽说正式开学是明年,但既然招来了新生,怎么也要给他们留个特殊的回忆。
过来送茶时,画砚捡起掉落的废纸展开:
“各位学子,大家好!今日天清气朗,阳光正好,热烈欢迎你们入读诚颂书院……少爷,明日若是天阴了呢?”
孩子诚恳提醒。
“嘿,你就不能盼点儿好!”
小少爷扯回废纸重新揉成一团。
新生欢迎致辞把程小颂愁得晚饭都没吃好。穿回家网上能搜一堆,但发表那些致辞的多是有些年纪的沉稳领导,和他的画风差距太大。
而且诚颂书院入学的是一群半文盲贫困生,和新时代阳光下的大学生根本没有可比性。他要是引用鸡汤诗词来一篇为梦想壮行的致辞,非得把大家说迷糊了,太不接地气了。别说感动,孩子们能鼓几下掌都是给东家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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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小貔貅也想画插图挣银子,向他家少爷提了申请。
“不用,你别掺和了,教材这么印八成赚不了钱,你画点别的,补补亏空。”
“那我画什么呢,天冷了不好画人像,今年县令大人都不要我的画了。”
“天冷就别出去了,画什么等我想想再说,也是啊,单县令怎么不买画了……”
第147章 手压井
一个时辰后, 把自己写困了,程颂趴在桌上打盹,身上还披着黎仁诚给他盖的长袍。
“各位学子, 大家好!今日天清气朗, 阳光正好, 热烈欢迎你们入读诚颂书院……在书院你们的主要精力都要用来读书学本事,不过除了读书,还要分出些工夫去做工挣工钱。工钱多少要看做什么,寻常的杂工像是打扫书院、去饭堂帮工, 一次二十文上下, 不用每日都去, 一个月下来最少也能挣到三四百文。”
“只要肯用心好好学,学成之后你们每月至少能挣下两贯钱, 一年就是二十四两银子。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养家、娶妻生子都不再是难事。”
“……书院今后还会开办别的课程,你们中间谁要是不想做木工印工, 打算学些别的手艺甚至读书考秀才,都是可以的。”
“读书期间,大家须要遵守书院的规定。尊敬师长、友爱同窗、勤于功课、爱护书院,在作坊也要认真做工, 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夫子或找我求助。”
“希望书院能成为你们人生路上的灯塔(这句划掉)。书院伙食管够, 读书期间可以随意吃,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做工学本事。希望离开书院的时候, 你们都能有个好身体, 学会一技之长, 今后有个好前程。”
……
看完程颂的最终致辞稿,黎仁诚唇角微弯心中温暖。他说这是画大饼风格的致辞。黎仁诚没听过这个说法,但其中的含义不难领会。
不过在他看来, 只凭程颂对于办学的满心赤诚,将来书院的学子们定能吃到这大饼。
就如前面被删掉的那版致辞所言,诚颂书院会用最实用的学问,帮他们挣一个踏踏实实的未来。
一大早,程颂黎仁诚带着画砚梁言和于超去了书院。考虑到今天还有不少人要来报到,迎新生致辞被推到了明日。郭年一个人忙不过来,除了已经派过去的许正,他们都要过去帮忙,不过路上先要进城去一趟印坊。
昨日一共录用了八十三名画工,今天他们就要到印坊准备开工了。
画图按件数计酬。教材中的插图虽然颜色多,但都是小幅画而且样子并不复杂,下笔熟练后半刻左右就能完成一幅。只要不嫌辛苦,一日下来都能挣个上百文。
八十三名画工中有二十七名女子,占了近三成。年纪最小的是梁三妹,除她外还有四个十岁左右的小画工,三男一女。
原本是在印坊大院腾了间空房用来作画,考虑到女工人数不少,程颂将她们安排到了隔壁绢花作坊。
“酱油作坊那边也有不少女子做工,还有男工,少爷为何没想着要分开?”
画砚走在程颂身侧问道。
“酱油作坊的男工多在院里做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也没几个人,平日一起做酱料的都还是那些婶子。印坊这边都在屋内做工,女画工年龄不一,与那么多男子同处一室难免拘束,怕会影响作画。再者,这样安排也能少些议论。”
当初绢花作坊招女工就惹来过不少批评,程颂都清楚。接受过现代教育,他更能理解当下女子的不易。多腾间空屋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让她们面对可能出现的不便和非议。能够鼓起勇气出来做工已是难得,还是让她们自在些吧。
“哦,那倒是,女子做工读书都是难事。早上小花妹妹还说也想去书院,孙大叔说女娃能在院子里上个小课堂已经是走了大运,书院只有男子才能去。”
画砚正了下斜背的小书包继续叨叨。
程颂嗯了声,没再多说。
招收女孩入学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识字书的争议还没彻底平息,他这间多专业书院还不知会不会惹出新的麻烦。若是一开始就招收女子入学,就等于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中,到时这书院能不能开下去都不好说。
制糖院的小课堂还开着,教学处那里也有带着女娃去听课的父母,这就是眼下他能做到的程度,将来……
新招的画工中多数都不识字,绘画技法也算不得多出色,只是照着图能画得像。会写字的还能靠抄书代写书信挣钱,这几分画技平日可没地方换钱。难得找到一份工,他们都是早早就到了作坊,想着尽快开始干活儿挣钱。
两边作坊专门腾出的大屋已经备好了桌椅,要是抄书让他们拿回家做也可以,但作画的颜料太贵了,好一些的一斤几十甚至数百两,只能安排他们来作坊使用。
文字版的书页已经印制了不少,每名画工领取一份图样、对应的书页和颜料之后就可以绘制了。
先刷印文字再作画自然是为了节约颜料。印好文字的书页要是画错了只会损失点墨汁,图作好了文字印坏了那就可惜了。
程颂把于超安排在了印坊,让他与陈志搭档。陈志不仅会雕刻,也会作画。他负责检查画工交上来的成品,程颂让于超负责登记人名数量用于结算工钱。
画工中像梁三妹那样家中困难的不少,程颂给于超留了铜钱,第一个月的工钱给他们日结,让这些人手中能宽裕些,下月起再按月结算工钱。
见于超沉稳端坐在桌案前誊抄画工名录,程颂很是欣慰。瞧瞧这制糖院里成长起来的娃娃,还不到两年时间就能独立完成工作了。搁到现代,这么大的孩子小学毕业证还没到手呢,可见自己的培养成果多么喜人!
将来书院招生多了,每年都能培育出一大批有用之才,想想那份成就感,程颂就美得不行……嘿嘿!
“少爷为何笑得像白捡了银子?”
梁言悄悄和队长嘀咕。
“不止,笑得还有几分傻气。”
画砚把声音压得更低,偷偷说着真话。
离开印坊,他们碰到了刚好找来的严昭兄弟。
“不是说明日同去书院,怎么今日就要过去?”
这两日事忙,程颂提前给严昭严晗准备了算术题,这兄弟俩却似乎对他的书院更感兴趣。
“听说井洞已经打好了,那就别等明日,大哥与我都想今日就去看看。”
严昭笑道。
果然是为了井,程颂理解地点点头。
寻常打井没什么好看,他们兄弟之所以感兴趣,是上次去书院看酒坊时,见到了新奇的手压井。
在现代,程颂只在一次乡村游中见到过老式手压井,还是已经废掉的,手柄都锈了。后来他在网上看到过介绍视频,才明白这种水井是如何工作的。
新北村原来就是荒地,唯一的一条河也不流经书院。开荒时为了吃水做饭找人打了眼井,后来曹匠人问程颂打算在书院打几眼井,他就想起手压井了。
比起传统水井,程颂最看中它的安全性。五百亩的书院,预计招生上千人,总要多打几眼井方便取水,但一个个敞开的井口在程颂眼中就是一处险地。与曹匠人商量后,程颂决定只在饭堂和几间用水量大的作坊内打传统水井,其它地方就开手压井。
程颂从网上下载了图纸,但现代的手压井多是金属件,大��做不出来。好在这东西结构简单,替代材料也好找。井体可以用粗大的竹管,打通竹节插进挖好的井洞,手柄和活塞用木质的,单向阀用兽皮或是石球均可。
第一眼手压井打好后可让大伙新鲜了许久。木手柄打磨得十分光滑,梁文上手都能压得动。画砚给严昭的信中用了不小的篇幅讲过手压井,上次过来时他们兄弟就试过了,打了几桶水上来。不过当时手压井已经建好了,程颂只能给他们讲解了一下这井的内部结构。
为了弥补大客户的遗憾,程颂特意找来工人又打了一眼,一点不藏私。本来是约他们明日过去,开学致辞结束就去看井,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同去吧。
“这手压井取水要洁净得多。”
即便已经见识过了,站在这眼新井旁,沈衍还是忍不住感慨。
比起传统水井的敞口,手压井的密闭性要好得多,但缺陷也不少。
“长宁这边的井深多在两丈上下,修建手压井还算可行,超过两丈半,这井就不好用了。”
程颂解释道。
“为何不好用啊少爷?”
画砚很喜欢手压井,还想让少爷在制糖院打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