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眼底泛起微微笑意, 黎仁诚往程颂杯中蓄满了炖梨水。去年第一次在望景楼吃这道菜,颂弟就念叨过大致的做法,说很是繁琐费时。那时画砚只顾着吃, 定是忘记了。
程颂笑着端起梨水,一口干了。
焖酥鱼还是吃男朋友买的吧。
省事,好吃,甜!
晚饭后,秀才院。
“仿制的重叶梅发钗果然卖去了京城。”
程颂取出刚收到的严昭来信,边看边说。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认真听着。
严昭的信有专人送,应是走了朝廷驿站,否则运河都封航了,民间走陆路的信件可没这么快。
“哥哥要去京城吗?”
程胜紧挨着自己大哥。已经腊月了,哥哥要是现在去了京城,他们就不能一起过年了。
“不去,售假的铺子已经赔钱坏了名声,制假的恶人还未寻到踪迹,我们去了也无用。”
对于指使张三娘的人,程颂并不想多费心力,衙门有机会抓住最好,那人不再露面也无妨。这次要不是制假者在包装盒上打了宁工坊的印记,京城那些客人未必能顺利退货。
同样的绢花样式并不触犯律法,去京城打官司也没有赢面。就算赢了,也震不住新的制假者。
今日这事,心火最大的是黎仁宁,程颂倒是还好。他对仿冒早有预料,知道保密协议只是预防手段之一,效力最多就是推迟仿品上市的速度,彻底打掉是不可能的。
当下宁工坊想要保住行业地位和高利润,只有不断出新。
聚焦设计限量生产的策略十分对路,市场反应一直很好。这次的事算个教训,以后只能尽力加强作坊的管理,尽力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至于说想个办法自此杜绝仿制,除非绢花也成了禁榷品,否则太难了。而且就算是禁榷的盐茶,私贩得也不少。
通讯不便无法及时了解哪里有了假货,仿制绢花又算不上大案,衙门不会花费太大力气追踪嫌犯。他一个小小的商人更没能力天南海北地打假,还是省下这份精力忙些见效益的吧。
“严昭说那云钗阁一共卖了六百件假发饰,被揭穿后,不止退了客人的买货钱,还给几家贵客送去了赔罪的礼品。”
等程颂说完,画砚取出自己的信念了起来。
每次严昭来信,都会单写一封给画砚的。给程颂的信多是生意和读书相关,给画砚的就随意多了。
他俩之间的信件那是��嗦得很。像是云钗阁这事,严昭给程颂的信全是要点,假发钗出现了、在何处售卖、价钱几何和当前能追查到的情况。
给画砚的信中就重点写了有多少人去云钗阁要说法。为了找回面子,这些人又都跑到他家铺子想买正品却落了空。
这套重叶梅的样式漂亮,本就不愁卖。这一出真假发钗更是给宁工坊又壮了名声,还有人高价求购这套饰品,据说买回去就为当个年底串门的谈资。
信里浓浓的八卦气质兴许严昭自己都没意识到。
每次收到信,画砚都要显摆好几天。等少爷的信读完,他就急着把自己信里的内容也分享了。
“严昭那么清冷的小公子,都被你带成话痨了。”
等画砚摇头晃脑地读完信,程颂乐着在孩子头上捋了一把,递给他一杯温水。
这么多页一气念下来,难为你了。
严昭的来信画砚常会念给他听,画砚寄去京城的信程颂没看过,只知道每次都是挺厚一封。原本严昭不是这个风格,来信都挺简明,如今越来越��嗦定是被画砚传染的。
“应是不止,六百件只是京城的量。”
黎仁诚没赶上作坊捉贼,听程颂说了经过,也认为没必要执着追查幕后制假之人。
“是,给张三娘的好处就七十两,不会就做这几百件。”
程颂点头道。
加了耳饰的套装总共一千份,全卖给严昭了。其它地方没有正品做比照,应是被钻了空子。
“大姐心情好些了吗?”
结案后程颂劝过黎仁宁,让她无需太在意。
有人费尽心机造假,正说明宁工坊的货好。他们每款都只做三千件就是防着这个,即便被偷学去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只是无论相处多随意,他东家的身份都不会改变,黎大姐的不痛快在自己面前总会收着些。
“好多了。”
黎仁诚刚去看过母亲,又和大姐聊了聊。听她说前些时发现发钗丢失时最是烦闷,今日抓出内贼送了官府,终于是松了口气。下午回到作坊已经重振了精神,除了让所有工人都补签了保密协议,她还打算多开一桩买卖,打算明日就和程颂商量。
“做绢帕?”
程颂眼中浮起问号。作坊本来就有人专做绢帕,那些绢帕全都铺在饰品木盒中了,和花笺一样算作包装材料。
黎大姐这是打算把绢帕单独售卖,开发新品类?
“是,大姐说你给的图样太多太好,只做绢花可惜了,那些样子绣在绢帕上应是一样好卖。”
“有道理,绢帕的市场可是不小,大姐想法很好啊。”
程颂眼睛也亮了,黎大姐是成长型思维啊,瞅瞅这顽强的干劲儿!不过,黎兄在笑什么?
“大姐说起要做绢帕时,神情很是坚定,眼中似有斗志。”
黎仁诚回忆着说道。
以前的大姐娴静沉稳,自从当了掌柜,日渐开朗了许多。不过全家人都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么澎湃的志气,还是掺了火气的。
方才说话时家里人都在,对于大姐的想法,全都表示了支持,还被她不同以往的坚定神情逗笑了。
“那我得再多找些样子,用绢帕的可比戴首饰的多得多。”
尤其一些年长的女性,应该还是偏爱金玉饰品,且不会过多佩戴。绢帕可是人手一条缺不了,程小东家对这新买卖很有信心。
“好。”
……
绢帕的买卖排上了日程,批量出货怎么也要明年了。腊月里,画砚给他家少爷填补亏空的小生意倒是先开了张。
“少爷,我又画了两张。”
“嗯,不错不错,今日就送去印坊,赶一赶应该来得及再印一批。”
程颂对着两张画上的喜庆小猪满意道。
大��有过年贴福字贴门画的习俗。寻常百姓家就是买了红纸,花钱请擅书法的书生写个福字。门画就两大类,镇妖除魔保佑出入平安的门神,寓意吉祥祈盼富贵长寿的福寿禄三星,雕版刷印价钱略贵,多是富裕点的人家才会买来贴上。
想赚钱就得创新,明年是猪年,程颂从云州进了批红纸,打印描绘了简笔画的卡通小猪给画砚开拓思路,让他学着画些欢喜福气的样式,也印成门画卖一卖。
识字书和插图话本出得多了,人们对卡通画已经有了些了解。经画砚改良过的小猪又特别喜气,首款门画一开卖就大受欢迎,三十文一张,印多少卖多少。
首款的样子很简单,就是一只憨笑的小猪手举福字。画砚刚拿来的两幅新作上,一幅是圆滚滚的小福猪捂着耳朵眯着眼,盯着即将点燃的爆竹。另一幅画中,戴个小圆帽的开心小猪,手中提着灯笼欢快地摇摆前进。
程颂觉着自家书童又长进了,这两幅画比他下载的那些还要可爱。可惜这时候没有动漫设计的岗位,孩子的才华无法肆意施展。
画砚品不到他家少爷的内心戏,见程颂点了头,立刻出门找人把画送去印坊。还有不到两旬就过年了,得赶紧多印些!
听崔勇说,绘制教材那里进度很快,买颜料的银子哗哗得往外流,心疼死了……
没买到棉花,入冬后程颂给孩子们都备上了兔皮羊皮制成的暖裘。不止画砚梁言他们有,之前章清送来的那对姐妹,还有几十个代州少年,凡是离了爹娘的孩子,每人都领到了一件暖裘一双皮靴。
这几日下了两场雪,虽说不大,化雪的寒气也很是冻人。如非必要,程颂每日都窝在他黎兄房中制作讲义,屋门不出,院门不迈。
“少爷,有人找崔勇。”
画砚在外面喊道。
“谁呀?”
程颂披上暖裘出了屋子,黎仁诚觉着奇怪也跟了出来。
“说是代州来的,给崔勇送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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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梁文:队长,这是老鼠吗?怎么不画小猪了啊?
画砚:小猪的够了,再画也来不及雕版了。这老鼠画是明年用的。
梁文:明年?明年用现在就画吗?
画砚:对,现在就画,早些准备,多几个样式,明年才好多印些。
画砚一边说话一边构思,少爷说了,卖出一张给自己一文钱提成,他得早点开始努力!
第158章 家信
印坊还没放假, 代州少年的院子没人。见来了生人,有村民主动询问,把来送信的男人引到了秀才院。
“这是他们家里来的信。敢问公子, 崔勇, 就, 就崔家三娃,听说是改了名。他人在哪儿?我得把回信和银子带回去。”
这院子无甚特别,出来的小公子居然披着暖裘,来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腰身也弯了个恭谨的弧度。
“他们?这信不是给崔勇的?”
程颂问道。
回信就算了, 怎么还有银子?这是写信来问孩子要钱的?
“不止给崔勇, 还有几人,他们家里都无人识字, 就凑在一起写了。”
男人解释,还说这信就是自己代写的。他经常去那几个村子卖些杂货, 也会帮人代写书信赚点代写和跑腿钱。只是他会的字不多,这信写得也简单。写不到信上的他还能帮着捎个口信。
“银子是何意?”
程颂继续问。
“这……”
“崔勇他们都已卖身为奴,被我买下了,有什么话先跟我说。”
见男人犹豫不开口, 程颂更断定不是好事, 眉心也拧了起来。
男人倒吸口气, 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小公子会是崔勇他们的主人, 赶忙拱手。
“原来是东家。不瞒公子, 这信是崔勇几人的家里来的, 说是去年遭灾没了收成,今年打的粮食也不多,各家都很是困难。去年崔勇他们寄信回去说是都进了作坊做工, 家里就想让他们寄些工钱回去。”
去年只捎回了几句口信,今年一年更是连个口信都没有,年底了终于来了消息,却只是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