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后日？还要等什么吗？明天不行？”
程颂被噎了下问道。
“后日是吉日。”
“噢……”
穿越少年忘记这个很玄学的步骤了。但凡大事，必须择吉日良辰。实际吉不吉的谁也说不好，但这步骤不能省，否则做事的人心里总不安定。后天就后天吧。
图纸当初大家都在秀才院见过，但就连严昭沈衍也是第一次见到建好的高炉。
通常冶炼炉都是建在矿山附近，京城附近是没有铁矿的，最近的矿山也在两百里外。听说大皇子在城外建了个高炉，官员私下的议论不少。说这大皇子是铁了心退出储君之争，越发得玩物丧志了。
严晗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与程颂确认好冶炼炉的情况就开始了准备工作。说是后天开炉，但这高炉容量不小，从今天开始填料也不算早。
高炉外围建了旋梯，身体强健的力工背着一筐筐的铁矿石和焦炭石灰石依次倒入炉中。忙活了一天多，终于在后天开炉吉时前将原料填好了。
开炉日一大早，程颂他们就到了城外。一场程颂看不懂的拜神仪式结束后，高炉的炉火被点燃了。水车也开始了工作，转动着带起了活塞风箱，从进风口源源不断开始送风。
炉体大，原料多，这一炉烧了将近十二个时辰。第二天程颂他们再来时，烧好的铁水已经出炉流入了铸模。
“两千八百斤？”
从铸模中取出铁块全部称重，确认了这一炉共炼制出了两千八百斤生铁，三位被严晗特意找来、与铁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铁匠都是面面相觑，愣在了当场。好半晌，其中一人才开了口：
“这，这也太多了！”
高炉在大��并不稀奇，几处大型冶铁作坊都有，大小也不次于严晗他们建的这个，但一炉最多出生铁一千五六百斤，还从没有过超过两千斤的时候。今日这可是两千八百斤啊，都快翻了倍了！
一炉能出多少生铁与矿石质量、燃料、温度都有关系，程颂虽然预料不到具体能够增产多少，但他们把风箱和焦炭都用上了，比起当前的冶铁方式已经先进了许多，增产应该是必然的。
只是他和严晗的目的并不止是提高生铁产量，否则只折腾一个高炉就够了。
“今日就把生铁投入矮炉吗？”
严晗和程颂商量。
“投吧，先不急着卖生铁，用矮炉试炼看看。”
从高炉中炼好的生铁已经可以直接用来打造普通农具和铁锅之类的器具，但程颂他们之所以还建了矮炉，目标就不止是炼生铁。
高炉炼制是将矿石和焦炭石灰石混合同烧。矮炉的设计是分离式的，原料和燃料分别投放。
投入的原料是生铁，燃料是纯焦炭。
按照程颂的设计，燃烧到足够的时间，由生铁炼制好的铁水出炉后会灌入特殊设计的铸模，隔层同时灌入水塔中的冷水，快速降温冷却后，铸成的就是钢。
严晗之所以投入这么大的劲头建高炉，就是被程颂的批量快速炼钢理论忽悠的。
他想象不出生铁不经炒炼锻打如何能变成钢，程颂也不好给他解释其中的化学原理。
说不清楚就靠实践来检验！去年分别时，两个不差钱的主儿便定下了“建个冶炼炉，咱们试试”的隆重约定。
如今生铁产量近似翻倍，严晗的激动不亚于老铁匠，对程颂那套理论也生出了更多信心。他迫不及待地安排工人将生铁投入矮炉，今日就开烧。
生铁炼钢至少需要三四天的高火烧制，明日就是初十，程颂得先回去准备面圣了。
……
圣旨只宣了程颂进京，这一次黎仁诚没办法陪着了，最多只能把人送到宫门口。
“万事小心，如若有人故意激你的火气，退让一些也无妨。”
马车内，黎仁诚压着眼底的忧虑，再次说道。
这些话他之前已经嘱咐过了，但今日程颂上朝势必会遭受为难，而自己却没有资格陪着他一同进去面对，心中难免急切不安，少见地一再叮咛。
“黎兄放心，我知道轻重。那些人盼的就是我失礼出错，岂会让他们得逞。”
碍着画砚也在，程颂不好太出格，只能抓住黎兄手腕，使劲握了握。
“少爷不用担心，严昭说今日他也会上朝，若是有人太过分，他会帮少爷的！”
画砚对少爷的本事有信心，加上好朋友的承诺，他倒是真没觉着不安。
到了宫门口，画砚抢在第一个，连下车凳都没用，小豹子般直接蹦了下去，神气十足地摆了个架势。
如此特别的亮相，就为给他家少爷壮个声势！
“薛公公好，劳烦薛公公了！”
程颂黎仁诚跟着下了车，抬头就看到了等在宫门外的薛公公。
昨天有太监特意去宅子找他们，说是宫里派来教授程颂上朝礼仪的，还提了薛公公特别叮嘱他们要耐心。
程颂是仅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礼仪上只要不出大错就可以，无需学得太多。
那太监离开前告诉程颂，今日薛公公会在宫门外等他，据说是皇帝亲自吩咐的。听那太监的语气，这份安排可算是天大的恩典。
“不劳烦，皇上派的差事，咱家理应做好。程公子今日这身真是精神。”
薛公公笑着赞道。
初春天气不稳，墨色大氅内，程颂穿了一身月青色长袍。
这是年底前新做的袍子，同色系的腰带袖口都绣了梅花纹样。整齐的发髻间，一支白玉发簪莹润生光。
临来京城，几人刚刚量过身高，小少爷终于突破了五尺一。个子不高但他身段比例很好，往那一站跟株挺拔的小青松似的，加上漂亮的眉眼，说话时冲人一笑，就连见惯了各色美人的薛公公也忍不住真心赞一句：
“好看！”
“薛公公过奖了，敢问公公，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是否能让马车送进去？”
“带了东西……马车是进不了宫。东西多？若不是禁品，咱家安排人帮公子抬进去。”
薛公公没想到程颂进宫还敢带东西。除了奏折，大臣们上朝也不能随意携带物品。不过程颂是奉旨面圣，皇帝还把自己派来迎他，也许就是为了给他行些方便。
思及此处，薛公公才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说得看看他带了什么。
“就车上这些，公公请看。”
说完，程颂引领薛公公去了后面跟着的第二辆马车，上手掀开了帷幔。
“这，这些都带进去？”
看清车内堆叠的几样东西，薛公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是啊，有劳公公安排。”
程颂松开帷幔，灿笑着冲薛公公抱拳。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明天更，有点事情怕来不及放今天了，明天不更。
感谢看文！感谢评论浇灌！
小剧场：
画砚：少爷，上朝要带这么多东西啊？
程颂：是啊，带到朝堂上给他们长长见识。
画砚：对，给他们看看，长见识，气气他们！
程颂：光看哪够……
第172章 进宫
五天一次的早朝, 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列班，但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入正殿奏对，其他人只能恭立在殿外吹风。
随薛公公来到正殿前时, 殿门已经打开了。趁着百官未到, 程颂向里望了望。
殿内灯光明亮, 看似与他在现代游览过的古代宫殿差不多，高阔威严，却又多了分令人屏息的森严肃穆。
程颂是奉旨来的，但他没职没品, 只能先侯着。等今天朝堂上的大事议完, 皇帝有空见他了才能进殿。
“多谢公公！”
听完薛公公介绍, 程颂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轮不到自己了。大��早朝设在卯时，还有约两刻才到, 现在也就是早上四点半，天都没亮呢。
初春天寒, 他这小身板可没那么能抗，最好先找个离着不远能听见传唤、又背风的地方猫一会儿。
“你就是程颂？”
“嗯？”
听见自己名字，程颂转身回头，还没走远的薛公公也停下了脚步。
“是。”
这话问得不算客气, 语气中还透着轻蔑。要不是这人穿着官服, 程颂都不想理他。
两寸多的长胡子、不善的面色, 加上天色灰暗, 也辨不出这人是三十多四十多还是五十多了。看在他肯定比亲爹还老的份上, 程颂深吸口气, 尽力压下了眉间的不耐。
“邹大人，这位就是奉旨进宫面圣的程公子。”
薛公公折返回来，替程颂回了话, 又对程颂介绍道：
“程公子，这位是吏部侍郎邹林邹大人。”
程颂听出薛公公特意加重了“奉旨进宫”几个字，心中领情。给薛公公面子，他也对这位邹大人抱拳行礼问了句好。
“那几间扰乱市场的作坊就是你开的？”
这邹大人当然认得薛公公，也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提醒。只是这程颂几句话就把自己派去长宁的掌柜撅了回来，实在是不识抬举。
就算他做出了几样新鲜物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未免过于狂妄。前几日听了下人回报，他就给程颂记下了这笔。
能混到正四品的位置，哪有几个真傻到分不出轻重的。不止邹林，圣意未明前，所有在程颂那里碰了钉子的，都不会轻举妄动。
刚才邹林把人喊住，也只是猜测这个唯一没穿官服、远看年纪不大的少年可能是程颂，想看看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商人是副什么模样。
人样子倒是生得端正，但这拿腔作势不够谦卑的做派着实恼人，令人忍不住就想质问他一番。
“不是。”
小少爷淡定道。
“不，不是？”
一句“不是”不仅把邹林噎住了，不远处打算看两眼热闹的几位官员也愣住了。
“你不是程颂吗？那什么诚颂连锁作坊，还有那宁工坊不是你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