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与其这时就为筹资耗神费力,不如先做好修路的准备。朝廷即便当真哭穷,这笔银子他也并非掏不起,顶不济就是再推出几样贵价新品,换个方式坑大户。
“可少爷不是说过,路要一段一段修。”
画砚皱了皱小鼻子,开动脑筋:
“那修路的银子,不也能一段一段地筹?”
“一段一段筹钱?”
程颂抬起眼,目光落在书童猛打算盘的小脸上。
“对啊,就是,云州到甘凉,一路向西,最先经过的不是卫州?那就召集这两处的商人先筹。”
程颂扑哧一笑,问道:
“接着再到卫州,召集下一个州府的富商继续筹款?”
“是啊,不行吗?
画砚觉着自己的建议特别可行。
“也不是不行,就是这筹资的法子,听着很是熟悉。”
“熟悉?像什么啊少爷?”
“像化缘。”
画砚……
临近六月,想要今年就开始修路,一切都要抓紧!
商行作坊都交代过了,离开知州衙门,程颂又与陈卓三人小聚了一次,给他们留了些酱料腐乳,便带着画砚梁言回了长宁。
“你真要修路?”
饭堂里,听程颂说已请知州递了折子,盛岐眉头一皱,少见的神情严肃:
“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是一年半载能成的事。”
他原以为程颂提起修路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是亲身走过甘凉一路的。
虽说他只在甘凉与京城间往返过,但这几天与谭家人闲谈下来,知道从云州往返,路上的难度一点不低,甚至因为这一路更偏北一些,天冷得更早,修路的难度怕是比京城那条更大。
“正因艰难,才更要尽早开始。路不通,货不畅,人难行,修路这事,若是我这样的都要畏难退缩,那就真没几个能担得起了。”
程颂放下手里的酸梅汤,目光平静:
“都指着朝廷,别说一年半载,十年八年也未必轮得到。”
程颂忽然转了个话头,目光投向盛岐:
“对了,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是会一直留在书院?”
盛岐闻言,一脸意外:
“干嘛?还不让住了?”
他和夕九确实是没交住宿钱,来了长宁就在程颂这里白吃白住。这是缺银子修路,要找他收食宿费啦?
程颂被盛岐不可思议的神色逗乐了:
“你只管住,没人赶你。只是过些时我与黎兄打算随谭家商队去趟肃州,嗯,兴许还要去榷场看看,你若不嫌留在这里闷得慌,就继续住着。”
说完程颂转过头看向他黎兄。中午刚到书院就又来吃饭了,这打算他还没和任何人说起呢,男朋友也不知道。
“好。”
黎仁诚轻轻颔首,一句没问,只应得温和。
“你去肃州??”
盛岐可没有黎仁诚那份淡定,连夕九都惊讶停了筷子。
“你要出钱修路,尽够心意了,干嘛还要亲自跑去肃州?”
“既要修路,自然要去考察一番。”
“那你等路修好了再去不就得了,眼下这路,就你这小身板……”
众人都在,盛岐没好再调侃程颂。但他说得也是实情,此时上路,就算路上顺利,单程也得耗上个把月。程颂那身子,坐车乘船颠簸得稍厉害些便吃不消,这时候去肃州,那不找罪受吗?
“等不及了,我想尽快走这一趟。”
“急?”
盛岐不解。
“修路的折子不是才递上去?”
“自然是,急着去办学。”
程颂眉眼轻弯,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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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给好友写信。
“少爷说了,募资修路怕是不好办,那些商人定会提些条件,像是优先购买作坊货物,或是向朝廷要个官职爵位,所以不打算化缘(划掉),不打算分段筹资。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
几天后。
画砚:少爷,严昭回信了。
程颂:给你出主意了?支持你化缘不?
画砚:不化缘,也不卖官,严昭说,今年冰糖维持原价。他拿一半的卖糖利润支持少爷修路!
程颂:……还是坑大户嘛。
第214章 收菜
无论古今, 私人办学选址,首要的考量无非三样:人口稠密、经济繁荣、文教兴盛。
肃州一带,一样不占!
盛岐饭都不吃了, 双手抱胸, 拧着眉看向这信口开河的愣头青。
脑子一热就要修路!
灵光一闪就想办学!
你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吗?
相隔千里, 撑死一年往来一次,即便真把书院建起来,谁来打理?难不成都托给那谭家人?
“你是不是银子赚多了烧手?”
盛岐试图理解着提问。
“自然不是,”程颂咽下一口饭菜, 含混回道:“我就是真想在肃州办个书院。”
回来路上怕晕车, 他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这会儿真饿了。旁人都被他千里办学的念头震住了,小少爷自己一口一口吃得喷香。
“你要真想办学, 云州附近还有不少州府缺少书院。京城也有许多贫苦少年没处读书,就算往西边去, 也该从最近的卫州办起,何苦一抬脚就直奔千里之外的肃州?”
盛岐实在想不通,也顾不上程颂还在用饭,一连串追问道。说实话, 在他眼里, 肃州乃至整个甘凉一带, 真的是太穷了。
程颂要真去肃州办个书院, 怕是最后只能办成个民间养济院。
“云州附近的, 大可直接来长宁, 我这书院还空得很,再收个两三千学生也不成问题。”
程颂筷子稍顿,略微思索了一下:
“至于京城……京城总还是比肃州好一些, 不急,再等等。”
京城那里随时能去,陆路水路均是便利,往返一趟肃州却是不易。不止路不好走,还要就着季节出行。
明年黎兄要考乡试,翻过年的春闱就要进京,这时不去肃州,下次再找机会至少两年以后了,他不想等了。
至于书院会不会成了养济院?只有办起来,才知道。
吃完了午饭回了小院,黎仁诚想让程颂回屋睡一会儿。
“不睡了,说会儿话。”
虽是正午,但今日云层厚实,日头不算太晒。程颂拖着把躺椅,想去屋外廊下吹吹风。
这躺椅与送去京城的摇椅不同,不能摇也不能完全平躺,只是靠背后仰的幅度略深。天气好的时候,程颂就喜欢拉着黎仁诚在院子里聊天抄书����抄他从现代搬运来的教材。
黎仁诚接过椅子,径直搬了出去。他自己没拿另一把躺椅,只搬了个矮凳,挨着程颂坐下,听他细说去肃州办学的打算。
这躺椅做得宽大,挤一挤他们两人都能靠下,程颂想和男朋友靠着说话,不过画砚只是被他打发去睡觉了,随时可能乍醒跑来,还是忍忍,晚上再说吧。
“谭大郎说过,肃州下辖十五县,总共只有三间县学。去年用了肥料和筒车,一亩地收成也不过三石出头。”
靠在躺椅上,望着被云层遮蔽的天空,程颂轻声地絮叨着。
“盛岐所言不错,去肃州办书院,兴许真要成了养济院。”
“不会。”
黎仁诚面向程颂,背对着院门,手里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捏着右臂。碰触到指尖的薄茧时,他眉头微微一蹙。这人近来急着赶制教材,一有空就抄书,这茧子便一直没褪下去过。自己说帮忙他又不让,只让他专心准备乡试。
“嗯?为何不会?”
程颂收回放空的目光,盘腿坐直了些。
“养济院只是施些粥饭,收留受灾百姓暂住。你去办书院,或许会有人将养不活的孩子送来,可只要进了书院,他们除了吃穿,还能读书、学手艺,将来能靠自己活下去。”
黎仁诚手下未停,声音沉稳清晰:“你办的书院与养济院,全然不同。”
话说得不长,黎仁诚又分心给他捏着手腕,语气也如往常一般平稳,小少爷却听得忍不住地心潮翻涌,眼睛一亮就凑了过去,在他黎兄嘴角吧唧了一下。
还是男朋友懂我!
黎仁诚被亲得抬了头,嘴角弯了弯,正想亲回去,就看到小少爷做贼一样,脑袋已经转向了画砚梁言的房间。
“呼!还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