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哦哦,少爷放心,我定会好好作答。”
被克扣美食吓得仓促表了个决心,画砚抓稳自己的考篮,又从黎秀才手中接过单独包好的酱肉馒头,急匆匆跑去了侯检的队尾。
程颂和黎仁诚就在外面看着,直到确认画砚和酱肉馒头都顺利进了考场,才返回了秀才院。
两日的预考过得很快,反正离得近,每天快到散考时他俩都会再到县学门口等着。黎仁诚像是没考虑过自己可以不来,程颂哪舍得跟对方客气,巴不得两人一起呢,嘿嘿!
第二日的专业考试结束,县学大门一开,蹭了满袍颜料的画砚头一个冲了出来。
“少爷!少爷!黎秀才!押中了!押中了!”
跑得太急,考篮里的纸笔都飞了出来。程颂把冲过来的画砚扶稳,黎仁诚去把失物都捡了回来。
“好好,押中了就好,莫急,你先把气喘匀。”
“少爷,今日,今日考题,就只一个‘春’字!”
一句话拆了好几瓣,画砚激动得还想蹦。
虽然想过少爷可能押中考题,但在考场内真的看到衙役举出了“春”字题板,画砚还是差点喊出来!心跳快得不行,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平静下来。
整个作画过程他没吃没喝,真真是一气呵成。
画科就他一个考生,画完就交了卷,出来才发现其他考生还没答完。
考场规定每次开启大门至少凑齐三十人,其他考生少有提前交卷,再急他也只能等到最后。
“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程颂早对只有一个考生的情况做过预判,听说押中了也没太意外,倒是被画砚涨得过于红艳的小脸吓了一跳。
血压高了?
“考场内可有饮水?”
黎仁诚从画砚手中接过考篮,轻声问道。
“未曾饮水吃饭,见到题目心中激动,忘记了,嘿嘿!”
画砚乐得停不住。考场提供饮水,他确实忘记喝了,被问了才觉出口渴。
“这都能忘。”
程颂掏出提前洗好的西红柿塞到画砚手里。
“别蹦了,赶紧走,里脊都切好了。”
“哦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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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王小哥等一下!”
画砚鬼鬼祟祟地追出来,喊住了王止。
“小郎君,何事啊?”
“烦劳王小哥带一条里脊肉。”
画砚掏出一把铜钱。
“今日还要带肉?”
程小郎君不是说过买肉不用他吗?
“对对,今日带,辛苦王小哥了!”
……
“少爷,今日做糖醋里脊吧?”
“没里脊,做不了,下月再说。”
“有里脊,在这儿呢!”
“哪来的?”
“我托王小哥买的,嘻嘻!”
……
第24章 制酱
为了照顾更多的贫苦无地户, 县学规定每家租种学田的上限是二十亩。
家里人口多的佃户都是顶格租,十几亩的也有,但全村租种低于十亩的除了黎仁诚, 就只有一户姓于的人家。
于家一共五口人, 女主人于氏带着四个孩子。大女儿于秀儿十五岁, 二儿子于超十岁,还有对六岁的龙凤胎。
据说这家男人在于氏怀着龙凤胎那年出门经商,一直未归,如今几年过去了依旧生死不知。
龙凤胎都没见过自己亲爹, 出生之后连大名也没起, 只按排行被叫做于三娘和于四郎。
于氏一个人没有生活来源, 就带着几个孩子求到县学,租种了八亩学田。
今年春季雨水少, 还剩几天就要麦收,佃农们都忙着再给麦子浇次水。平时都是于氏带着大女儿去田里忙, 让二儿子在家看着两个小的。
今日一早有些特殊,于氏和大女儿出门前再次叮嘱于超:
“去到黎秀才那里要认真干活儿,不能偷懒。看好弟弟妹妹,莫要淘气。”
于超一身洗得泛白的粗麻短褐, 双手放在身侧牵着弟弟妹妹, 很是认真地听母亲讲话。
“娘放心, 我会看好三娘四郎, 保证好好干活儿。”
半刻后, 于家兄妹和虎子、牛娃、小花以及村中一群差不多大小的娃娃一起出现在秀才院, 站成一排听小头头画砚布置今日的工作。
“这是西红柿。像这样红的,不论大小都可以摘,绿色和半红半绿的都不摘。”
画砚举着右手的西红柿向他们边展示边指示, 说完又摊开左手,捧着红辣椒一脸严肃地提醒:
“看好这个,这个叫辣椒,也要摘红的,绿的黄的还须继续长。摘这个要特别小心,若是揪坏了就捡回来,千万不要吃,这辣椒甚辛,十分烧嘴!”
十几个孩子手里都提着自家的篮子笸箩,按大小个儿排的队,个个拔着脖子往画砚手里瞅,听得频频点头。
程颂站在旁边看得直乐,想着回头一定提醒画砚把这场面画下来,这一群即将上岗的小萝卜头,太有意思了。
……
组织村里孩子采摘是昨日才定下的。
农忙期间县学给学子们放了一个月农假,预考也要等五天后才出成绩,正好现在西红柿和辣椒挂果都多起来了,程颂打算抢在麦收前制出一批酱来。
五月麦收是家家都忙的大事,怕这段时间忙不过来耽误制糖,吴婶子母子和孙大夫妻俩最近都在赶工。
制酱的活儿必须再雇人,画砚主动请缨,问少爷有没有他能干的。
制酱的调料需要自己配,洗切熬煮还是像吴婶子这样的主妇更合适。程颂便把采摘的活儿承包给画砚了,让他可以邀请牛娃虎子他们一起干。
就秀才院里这点儿地,估摸着一两天就能干完,工钱定了个每人每日八文,且包吃。
听说可以组队,画砚高兴坏了,根本没仔细琢磨“牛娃虎子他们”能“们”多少人,更忘了替他家少爷省钱,扭头就把村中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全通知了。
半天不到,佃农村临时采摘小队就组建好了,画砚全票当选队长。
十几个孩子有男有女,都是家里能搭把手又干不动大活的。听说秀才院给工钱,全麻溜把孩子送来了,其中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于超。
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只要爹娘同意就能来了,即使家里壮劳力都去下田干活,也有女眷留在家中做饭看孩子,只有于超家没有大人在。
他娘和大姐会一早把饭做好,中午回来热热吃,下午再去田里继续忙。两个小娃娃都得于超负责照看,他想来秀才院干活儿,却没地方寄存弟弟妹妹。
程颂听吴婶子说过他家难处,很同情这家人的遭遇,更佩服于氏的坚韧,直接特批了两个名额,让于超可以把弟弟妹妹带上一起来。
现在那两个小的正混在队伍里,一人一个小竹篮,使劲昂着脖子听队长安排任务。
黎仁诚这几天除了给田地浇水,还和石头一起又在新租的院子砌了两个炉灶。
上次程颂托他去县城买铁锅,现成的铁锅都与厨房里原有的大小一样。他当时买了一个应急,又在铁匠铺定制了两个大号的。
大铁锅八两一口,贵是贵了些,但最近熬糖的效率也高了不少,要不是人手有限,一天熬个四五十斤也不算难事。
现在程颂又要制酱,熬煮的活儿更多了,提前多砌两个炉灶免得不够用。
院子里这几百株辣椒西红柿,他们三人合力一日也就摘好了,可程颂偏让画砚带着一群孩子把它抻成两三天的活儿。
黎仁诚不用问也能猜到他的心思,知道程颂是在拐着弯给佃农家添些收入。
“也不全是。”
程颂轻笑说道。
他从堂屋搬出两个矮凳,又取了几个箩筐放在院子里,拉着黎兄和自己一起坐下,等着验收娃娃们的采摘成果。
“佃农村虽离县城不远,却与外界少有往来,孩子们整日不是随着爹娘种地做家务,就是聚在一起爬树玩泥巴。三十几户人家一个读书的孩子都没有,孩子养大了也就是继续种田或去外面作坊铺子寻个活计。”
“我能让画砚改良籍考科举,却还无力让这里所有孩子都多条出路,一同摘果子也只是想让他们一起做些事情,多些不同的回忆,就当上两天劳动体育课吧。”
体育课是新鲜词,但程颂秃噜过不止一回了,连吴婶子都知道体育锻炼是个啥意思。
听程颂说完,黎仁诚沉默了片刻,之后嗯了一声站起身。
“干嘛去啊?”
程颂抬头,不是刚坐下吗?
“去给你我沏壶茶来,也是回忆。”
程颂:你我?回忆?
嘿嘿……
“这果子比我手还大。”
“这个西红柿真红。”
“那个别动,下面还绿呢!”
“哥哥,这个能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