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为了做肥料捞了河泥,捞多了又怕水流太快冲了河堤,就要修分水渠,分水渠修了又怕河水不够百姓浇地。少爷,这事儿越来越多啊!”
“嗯,是越来越多,不过这些都是好事,麻烦些也无妨。”
程颂靠在车厢上,脑子里也在盘算着灌溉。
水是百姓生存与作物生长的命脉,特别是如今这种耕种条件,用水上只要多一点点便利,就能被百姓抓住寻出条生路。换了自己,应该也不舍得清理出来的旧河就那么空着。
“那倒也是。”
画砚嘟囔道:“对了少爷,那斗门不错,要不咱们也弄一个?”
程颂思绪正飘着:“弄什么?斗门?往哪儿弄?”
“牧场啊!今年种了两万多亩田地呢,咱们也修个斗门,隔几天就引点水浇地多好。”
“嗯……先不急。”
程颂摇了下头。
去年他带头拆了各家筒车,现在为了自己浇地就在源河开个斗门,一定会引起那些富户不满。说他不让别人家好好灌溉,自己却借着上游的地利开闸引水,抱团去知州衙门告他一状都有可能。
现在牧场的灌溉井不少,田间也挖了引水渠。靠着翻车取水是没有建斗门方便,但也差不了太多。
少爷说得有理,画砚没再纠结斗门,不过安静了没有半刻,他又冒了主意:“不修斗门,那要不修座桥?”
真是见了什么都想照着来一个啊!
程颂无语问道:“在哪儿修桥?”
“牧场,源河上,咱们还没去过对岸呢。”
画砚声调拔高了几分。
程颂叹了口气:“牧场对岸就是几座大山,连个村子都没有,修桥干嘛用?怕对面的虎豹过不来?”
还没见过真野兽的大书童被吓了一跳:“还有虎豹?那别修了!”
黎仁诚被主仆俩逗得扬了嘴角:“牧场现在没必要修桥,不过旧河那里,可能确实需要多建两座。”
程颂转过头:“黎兄怎知旧河需要建桥?”
“不止要建桥,回去还要问问张指挥,旧河上其它的木桥是否都加固了。”
黎仁诚说。
“旧河断流多年,原来的桥梁应该多有缺损,最好一起加固。没水的时候,随便哪个地方都能过河,今日看那河水虽是不算太深,淌水过河也不大便利,桥梁太少,过路的百姓就得多绕远路。”
做了大半年的师爷,他几乎走遍了连青各个村镇,有过不少次需要绕远过河的经历,已经深有体会。通了一条河当然是大好事,但桥梁不够也确实不便。
没错,一尺多的水确实不好淌水过了,老人幼童掉下去还容易出危险。听男朋友说得有理,小少爷立马点头:
“行!走之前,再建几座桥!”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不修桥,咱们坐船去对岸看看吧。
程颂:看什么,虎豹?
画砚:嗯嗯,少爷不也没见过,不想看看吗?
常去动物园的程颂:不想。那些动物凶得很,还会吃人。
画砚:嗯……雷大哥说,他也打过狼,护卫大哥们都跟着,来了老虎也不怕。
程颂:来,咱们捋捋啊。你过河进山是想看猛兽,看不着就白去了。但万一看着了,万一哪个虎豹被咱们看着了,就要被杀了?
画砚:可虎豹、山狼那些,不都是吃人的动物,不能杀吗?
程颂:呃,吃人当然应该被杀,可没吃的话……
画砚:没吃就不能提前杀吗?杀了它们不就没有能吃人的动物了?
程颂:……我再捋捋,回头再说。
第312章 功德碑
画砚梁言他们已经在安排回云州前要办的事情、要带的东西, 每天都在一样一样的整理。忽然又多了个修桥,孩子们虽是震惊,倒也接受得很快。
建就建吧, 反正也不用少爷和他们去搬石头, 无非就是捐钱凑人手。这些事大家都做熟了, 而且修桥铺路都是善事,对甘凉的百姓有利,也是给少爷积功德,挺好。
修桥的事常愈和苗广自然都是支持, 而且没等他们担心修桥钱从哪儿出, 程颂就给了主意, 说这事他来办,要“取之于河、用之于河。”
怎么个取法程颂没细说, 两位大人有些好奇也没多问,当下他们更操心的是粉丝走私。可要说为了杜绝走私就停了粉丝作坊, 别说常愈,苗广都不赞成。
今年役兵们出城干活儿,饭钱都是程颂包的,还给大家送了不少粉丝, 加到炖菜里, 那味道可是真不错。
不停作坊, 也不好任由走私贩子随意贩卖。这事该如何管到底是衙门的责任, 程颂只要把情况报上去就算完事了。
……
入夏后, 看着自家农庄的粮食长势都还不错, 肃州大地主们的心情终于缓过来几分。
去年为留住佃户,他们也只能将分成提到了税后四六分,今年又追加了给每家佃户每年发放八十斤杂粮, 才总算都把人留住了。
其实他们也清楚,程颂那边给出的条件再好,也不可能把整个肃州的佃户都招去,自家去不了的佃户就还得留下。但万一这人继续买地呢?正月底他们就听说程颂又买了五千亩荒地,只是开荒头一年只招工人不招佃户。
头一年不招,明年不还得要人,还是早早把人留住省心。
一个户籍都不在肃州的外地县男,也不知为何要在这里买这么多田地!
前一阵从牧场传出消息,说程颂到不了秋天就要离开肃州,地主们也松了口气,可算要走了!
可惜这高兴劲儿没持续几天,这些人忽然同时收到了程颂派人上门送的口信儿,问他们买不买肥料?
“什么肥料?就他牧场卖的那些?”
秦富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乘凉,听管家说程颂派人来了,使了两回劲,又靠着管家搭把手才坐了起来。
管家年纪也不小了,被抓得不由晃了两晃。
这摇椅是老爷花大价钱买来的,说是云州一家木工坊出的,京城的贵人都特别喜欢。他也试着坐过,椅子摇起来是舒坦,就是他家老爷这撑没了腰身的肚子过于碍事,坐下起来的时候总有些费劲。
“对,就是那肥料。”
管家揉了揉手腕答道。
今年春耕一开始,牧场那里就卖起了肥料,说是程县男出主意沤的肥料,比寻常沤肥都好使。为了帮助肃州农户都有个好收成才拿出来低价售卖,十文钱一石。
他家老爷听说之后就一脸不耻,他一个县男能懂沤肥?分明是沽名钓誉!
不耻归不耻,秦富毕竟不是真傻,要是真有能多收粮食的肥料,他肯定也想买。那些当初因为筒车对程颂心存不满的地主们也是一样,他们每年其实也要花钱收购些粪尿稀释了做肥料。反正也要花钱,不如买沤好的。家里的账房算过,说买这肥料比自己做略微贵些,但也没贵太多,价钱还是合算的。
合算就买,地主们当时就派了人去牧场。肥料是买回来了,却是没有买到多少。说那县男给定了规矩,每户就卖一百石,多了不卖。
一百石?想要把肥料上足,一亩地至少要二十石肥料,一百石才够五亩地。这些地主家都是几百上千亩的田地,一百石哪儿够?!这县男是脑子有病吧,有钱还不赚??
也许是伙食太好,去年役兵们真是下了大力气打捞河泥。牧场外一大段的源河都被捞得清澈见底了。一冬天过去,沤好的肥料真真是不少!
开春之后旧河也被整个清理了,拉回来的河泥正排着队等待沤肥。好在现在天气热,不用像冬天那样慢慢发酵,用不了十天就能沤好一批。
牧场的田地肥力挺足,需要多施肥的只有年后新买的五千亩荒地,春耕的时候,算过手里的肥料,程颂就决定售卖了。不卖也不行,那么多肥料,堆在牧场也挺占地方的。
仗着牧场人多牲畜也多,他沤肥都不需要特意买粪尿,但消耗的人工、伙食费用也不低,算下来一石肥料卖十文,利润也就一文半左右。
限购的主意自然是程颂出的,他拿不准会有多少人来买肥料,怕都被大地主包圆了,就定了这么个防范的法子。
寻常农户一家少的几亩地,多的几十亩。一百石确实就够给五六亩田地施肥的,但这样至少能让更多人买到肥料。今年先给五亩地上了,觉着好明年可以再来买嘛。
源河那么长,牧场这一段都没彻底清完。就按去年的进度,捞个六七八年问题不大。
“那六七八年之后呢?上山挖腐叶土?”
刚决定卖肥料时,画砚问少爷。
程颂想了想回答书童:“腐叶土也行,不过六七八年后,这河里应该又有新的淤泥了,可以重头再挖。”
本来卖肥料这事他没怎么操心,不过既然要修桥,他就打起了这些河泥肥料的主意。梁言他们算过,说最近沤肥越来越快,应该供得上多卖。
那就敞开卖呗,用卖河泥肥料的银子,给旧河修桥。
取之于河,用之于河!
“他不是一家就卖一百石?”
秦富黑着脸问管家。
一百石还上门问他们买不买,这是卖不出去了?可不应该啊,秦富皱眉不解。别看不让多买,春耕的时候他也派了几家佃户过去,买了几百石回来。听庄子的老农说,用了牧场肥料的几亩地,麦苗的确更壮实,那肥料好使!
“不是一百石。”
管家低头继续道:“说是可以多买,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秦富一脸不耐,卖个肥料他还想提条件?
“就是价钱贵些,说一石要二十文。不过二十文不止卖肥料,他还包送货。”
管家赶忙一口气说完。
“二十文?”
秦富眼眉半立。
只听说过买得多给便宜的,还没听过多买还提价的!这程颂把他当傻子吗?!
管家见老爷脸色涨红,赶忙劝道:“老爷莫气,其实要是咱们自己去牧场拉肥料,也得花钱雇车,运费也少不了。”
程颂给一石肥料加了十文,自己雇车,一车能拉四五石,也就十文钱。中间还有几十文的差价,不过见老爷火气这么大,管家便没讲那么细。他家老爷可是开粮行的,收成就是命脉,那么好的肥料,要是错过,都被别家抢了,那他这肃州城里最大地主的位置怕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处,管家忽然愣了下。什么保不住,他家老爷早已经不是肃州最大地主了,那程县男年初又买了五千亩地,加上牧场……
“对了,”管家想起送口信儿的人还说了个事:“老爷,那程县男派来的人还说了,他家县男要修什么桥。凡是买够二百两银子的肥料,就可以把名字刻在修桥的功德碑上。”
“什么修桥功德碑?他要修桥让他自己修去,谁稀罕那功德!”
秦富被翻倍的肥料钱气得根本听不进话,满脑子就是程颂又要坑他钱!
管家无奈,给秦富倒了杯茶,又等了半刻,才重新凑过来:“老爷,那肥料,咱们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