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黎仁诚说教授应该只会关心他答得如何,自己做个判断。不会直接问他预计的结果,反正用不了几天成绩就能送到云州,没必要徒增压力。
程颂听到他俩说的,让画砚不用多想。那葛伯坚是坏,不是傻,他可以指使胡攀难为黎兄,自己却不会介入乡试评卷。不是不想,是不值得。
……
水泥作坊。
周青山没想到表弟还要给他们兄弟修院子,连连推辞,说就是每日回来睡个觉,不用那么麻烦,却是抵不过表弟的坚持。一句“睡觉很重要,吃好了睡好了人才精神”就把他说服了。
修院子全权交给曹匠人,周青山告诉程颂,修缮贡院用的水泥土料已经提前运走了。那东西沉,比人走得慢。一同送去的还有几车桐油,码头买的自己运过去能便宜不少。
这些都是从省城回来就说好的,大表哥办事利落,程颂听得十分省心。
晚秋的天气凉爽了许多,最近水泥作坊正在加紧赶工。临近秋收,这几天已经有些工人请假回家收庄稼去了。
程颂交代大表哥,实在忙不过来就压一压订单,等秋收过了,农人都闲了,可以招些临时人手。冬天的水泥作坊暖和得很,愿意来做散工的肯定不少。
“行。”
周青山应道。不过冬天也有冬天的难处,运河停航、陆路太冷,做好的水泥需要多租用塌房存储不说,万一赶上雪多的冬天,还要想办法防止水泥受潮,存储的花销不低。
这些难处程颂也知道。想要改变,只能等几年后水泥路修多了,冬天也能运货才有希望。不过水泥算重货,总归还是走水路更合算。
“那只修路不够,还得挖河。”
画砚在一旁搭腔,提醒他家少爷:“咱们可挖不起河!”
……
去省城是陈志带队,程颂从水泥作坊出来就又去了木工坊。不过十天工夫,木工坊里已经摆了数十架新扇车。陈志说新扇车就摆在院子里,往来码头的人都能看到,加上方四爷帮忙宣传,已经有不少人下了订单。不过这边还要腾出人手去省城,他只能把订单都往后拖。
“那就分出些活儿,让书院的木工坊帮着做。”
程颂对陈志说。
书院木工专业的学生不少,做的还多是小件。扇车看着大,大的部件不多,也不难做,可以挑出一些让书院那边制作,做好了再送回云州组装,正好也能让学生们练练手艺。
让学生一起做倒是可以,那边是自己爹管着,陈志不担心做工。
“只是两边一直独立核账,分出一些那边做,怕是陈秀才不好做账。”
“没事。”
程颂回道:“把书院那边做的部件单独核个价钱,这边按采买记账。”
年底去京城,他还打算带着梁言,各处的账目就继续让陈卓宋归帮忙。管账是琐碎了些,但工钱也高,那俩都很乐意。
……
程颂想请大表哥和陈志去望景楼吃午饭,两人都说没空。被掌柜拒绝的小东家也没急着回城,带着书童去了码头。
九月初,秋汛才过,正是水量丰沛水势也还平稳的时候,码头上船来船往,比夏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他们沿着码头往西走,没一会儿画砚就跳上一旁的石阶,指着下游方向说来了!
“是那个吧,少爷?”
“是。”
程颂也正往下游看着。
河面上,一排排大木筏正慢悠悠地往这边漂动。木筏由整根整根的杉木捆成,一根挨着一根。接连成片的木筏排面很宽,像是一条浮在水上的木头路。
每张木筏上都有至少两个人,筏头的艄公手里握着竹篙,不紧不慢地在水里撑一下,再点一下。筏尾的人多半都坐着,掌着棹,不紧不慢地调整着木筏方向。
这景象让主仆俩想起了第一次在肃州见到的那些木筏,不过那次见到的撑船人多是年轻的军士,这些木筏上的,全是身形壮实的中年汉子。
早上听表哥说这两日运河上忽然多了许多木筏,听说是南方运来,要送去京城的,程颂便猜测可能是朝廷在南方找到了新的木材来源,心里就惦记着要来看看。
画砚扬着小脸,数着飘过来的木筏,数着数着忽然停了下来:“少爷,这么多木头送去京城,甘凉的大树就能保住了吧?”
程颂嗯了声:“全部保住不可能,但应该比之前好得多。”
说完他又往河边走了走,似是想看得再仔细些。
甘凉有的不止是杉木,还有许多其它树种,几种生长缓慢的松木尤其受富人喜爱。不过这么多的杉木运来,肯定能缓解一些北方对巨木的需求,让甘凉的古林也能有个喘息之机。
……
陪着少爷转了大半个时辰,大书童也快挤不出笑脸了。
“少爷到底想买何物啊?”
“还不知道,再看看。”
转了这么久,程颂也累了,可还是看什么都不够满意。
“咱们去看黎大娘,又不是陌生人,从肃州和省城也都给大家带礼物了,为何非要再送重礼啊?”
重礼是画砚自己猜的,少爷没说,可看这逛不出所以然的劲头,定是对街面上卖得这些都不满意。
“因为……回去再告诉你。”
“现在告诉不行吗?”
画砚抬头问道。
“不行。”
说话间,程颂又拐进了一间玉器铺子。
“你看着如何?”
看着伙计取来的白玉镯,程颂问画砚。
“很好!”
画砚答道。六百两银子呢,能不好嘛!
“可黎大娘每天就在宁工坊,门都很少出,戴着给谁看啊。”
呃……门都很少出……
有道理!被书童一句话点醒,小少爷起身,快步出了铺子。
画砚赶紧追出去。自己正瞪着玉镯,想挑点毛病砍价呢,怎么少爷就跑了?
黎仁诚中午就从府学回来了,等到快吃晚饭了也没见程颂画砚回来,正想出去迎迎,就见这二人一起进了院子。
“怎得才回来,作坊有事?”
见两人额头都有薄汗,黎仁诚赶紧给他们倒了热茶。
“没事,就是走得多了点。”
程颂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画砚也渴了,喝完又给自己和少爷续上,才对黎仁诚说:“可不是多了点儿,都快把府城绕遍了。”
“为了何事要绕府城?”
黎仁诚问。
画砚抢答:“给黎大娘买礼物。”
黎仁诚笑了,问他们买什么了要绕这么久,而且也没见两人手上提东西,这是还没买上?
“买上了!”
画砚边说边掏自己袖兜,取出样东西递给黎仁诚:“就这个。”
黎仁诚接过,这是?
画砚继续宣布:“少爷给黎大娘,买了套宅子!”
……
“少爷说,黎大娘和黎大姐住在宁工坊,黎秀才兄弟过去看望时,吃住都不便利,最好还是有个自家宅子。”
放好了房契,又洗净了手脸,画砚也不急着吃饭,坐到黎仁诚旁边就讲起了买宅子的经过。
少爷说去牙行,他还以为是给青寿家里看宅子,连着看了好几个,只是没想到最后是给黎大娘买了一套。
少爷的银子,如何花他当然不能多嘴,给黎家买他也不心疼,只是想不通这不年不节的,不过是去看望一下为何就要这么大手笔?
黎仁诚很理解程颂的想法。自己和家里说得突然,没给这人一点准备时间,挑不到合适的,那就买个最贵的。
“不算太贵。”
程颂扒了口米饭,咽下继续道:“也是凑巧,那宅子就在宁工坊隔壁街上,想要过去都不用绕出街口,直接从后门出去,几步路就到了。”
画砚对此无异议:“这倒是,牙行人说了,那边宅子出手的少,少爷也是看难得碰见,就买下了。要说宅子本身,那确实不错。可惜那边就一套宅子在卖,没法再给家里买一套。”
程颂顿了下筷子,说青寿家里人口多,那边宅子不算合适,得买更大的。
和黎家只有自己人不同,青寿家里还有不少仆人,就算有些不愿意离开青寿,搬家之后也会再雇人补上。还有像是老管家一家,几十年都住在程家,应该也会一同搬来,宅子小了住不下。
“对了!”
画砚吃了半饱,想起少爷答应他的,回来就告诉他这次非要给黎大娘送重礼的原因。
“吃饭,吃完饭就告诉你。”
程颂应道。
黎大娘和黎大姐知道了,那自己身边的人自然也该通知一下。这份惊喜就从他家书童开始吧。
……
晚饭过后,画砚跟着来了少爷房间。
“坐这儿。”
程颂按着画砚肩头,让他坐下,自己和黎兄坐到了画砚对面。
这多余的动作让画砚不觉忐忑起来,而且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总觉着少爷脸上好像带了几分紧张,黎秀才的神色也正式了不少。
屋里只有他们三人,为何气氛如此古怪啊?
而且这古怪,还有几分熟悉……
画砚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挖到了记忆深处。想起上一次经历的此情此景,孩子噌地站了起来。
“我不考乡试!”
程颂正琢磨从哪儿起头,被书童咋呼得直接蒙了。
啥?啥乡试?乡试都结束了,你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