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一个皇子,对机巧感兴趣不新鲜。这种费力的细活儿也能一直跟着尝试,不嫌辛苦,程颂真心赞赏。
“严兄这办法想得好!”
严晗谦虚回道:“若不是程公子想出的法子,想要做出这些扁钢,至少多费十数倍的工夫,哪敢想这水泥楼面。”
程颂赶忙跟着自谦了两句。他给的法子都是靠穿回家现学,说出来的也都是理论,还未必特别准确。能把他那些空谈踏踏实实地做出来,才是真本事。
走了两圈,程胜回到程颂身边:“哥哥,这水泥楼面做起来也不算省事。加了钢筋网架应该也不便宜,人们会愿意用吗?”
这个问题程颂还真说不好,他不清楚钢筋网架的制作成本。但如果只靠着京城这间作坊,造价怕是下不来,也供不上太多人使用。
见程颂看向自己,严晗笑道:“就算愿意,几年之内怕是也不行。这些钢筋网架,朝廷还未必够用,百姓可买不到。”
水泥楼面比木地板冷硬,但除了省木料,它后续的维护也更省事,而且防潮防蛀甚至更防火。京城里年久失修、隐患重重的旧库房不少,返潮生虫闹耗子,样样不缺。等试制得没问题了,最先要修建的,就是新库房。
严昭在楼上走了两圈,对这楼面也很满意,身后的姚伴伴看出太子心情不错,跟着夸道:“木地板还得刷漆打蜡,这水泥的确是省事。”
刷漆打蜡是富贵人家才舍得,寻常木地板最多刷点桐油。听到姚伴伴的话,程颂也想起个事,看向严晗道:“要想让网架更结实,最好也刷些桐油防锈。”
画砚最先啊了声,问少爷:“都包在里面了还能生锈啊?”
“很可能。”程颂答道。
与后世的不锈钢相比,他们做出来的钢筋还差得不少,没办法做到完全防锈,最多就是比铁条多撑几年。
严晗想通得很快:“程公子说的是。”
水泥地面吸水性很好,年头久了,渗进去的水汽很可能会腐蚀钢筋。
加了桐油成本又会上升,不过这些已经不是程颂要操心的事。参观完了几座小楼,他们便与严晗告辞,掉头回城了。
路过冶铁坊时,那股呛人的气味再次袭来。程颂捂住口鼻,神色也低落了几分。
黎仁诚取出口罩帮他戴上:“炼钢与大纺车不同,就算颂弟不建议建高炉,冶铁坊也还是这般呛人。那铁匠说了,起码戴了口罩,比他在矿场干活儿时强得多。”
程颂闷头嗯了声。他知道与自己无关,只是太清楚尘肺的厉害,实在没法干看着工人日复一日地咳喘受罪。
“回去给楚知问写信,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这种顽疾楚知问肯定也治不了,但万一能想出点儿预防的办法呢,哪怕只是减轻一些他们的痛苦也好……
这一趟转下来,人人一身土。从严晗那里离开时,程颂就与严昭说好,今日先各自回去,改日再聚。
回到住处,程颂才掀开车帘,一个二十多岁、伙计打扮的青年就从门房处跑了过来。
“程公子好!”
程颂看这人有些眼熟,又扫了眼他上衣的印记,认出来了,是盛楼的伙计。
伙计面色急切,脸上的汗还没干透,看着像是来了不久。
“可是有事?”程颂跳下车问道。
“是,是有事。”
伙计答道:“是掌柜让我来找程公子,想问问您,那水晶做的骏马,还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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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想什么呢?
画砚:少爷,那铁匠才三十八,就担心自己活不久了。
程颂:嗯,干这个是太伤身体。
画砚:哎!有人担心活不下去,也有人三十八还日日享受不知疾苦。
程颂:还有谁三十八?
画砚:咱家老爷啊。
第347章 水晶骏马
紫水晶做的骏马是这批货中最大的一座摆件。程颂给了参考图样, 又提了很详细的要求和想法,画砚还大方出借了追风当模特,匠人忙活了大半个月才雕出来。
程颂给骏马摆件取了个“一马当先”的名字, 卖给盛楼的价钱是五千两。当初从古珉手里买下那些宝石, 总共不过花了六千三百两, 这一件就回了大半本钱。
摆件做好后,画砚很喜欢,程颂本来说不卖了给他留着。那小财迷坚决不同意,说只是因为雕刻的是追风他才觉着好, 可再好也不如真的追风, 还是拿出来换钱合适。
程颂告诉盛楼伙计, 水晶骏马只有那一件。
只有一件的回复不算意外,掌柜其实也猜到了, 要是还有,程公子应该一起带来了。
“请问公子, 那还能再做一件吗?”
伙计又问。
多做一件不是不行,只要买到合适的水晶,出高价再把匠人请来,一个月应该也能做出来。可问题就是, 合适的水晶宝石不是时时有货, 得碰运气。
看出伙计的着急, 程颂问他出了何事。他记得盛楼的规矩, 往年宁工坊送来的年节货物, 都要拖到腊月价钱能抬高些才卖。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卖摆件了, 还特意来问有没有多的。是有人想多买,还是来了多个买家?
伙计应是:“让您猜着了,是来了不同买家。都是与盛楼合作多年的客商, 掌柜的不好得罪,才让我过来问问公子。”
程颂挑眉,盛楼掌柜都不好得罪的,得是什么人?
“是两位番邦的客商。”
见到了程颂,伙计踏实不少,几句话说清了原委。
昨晚收到宁工坊的新货,盛楼掌柜没来得及细看,今天才在内厅照着货单一样一样清点。水晶摆件是今年新货,他正盘算着如何定价,伙计便引着客商过来了。
年底交易多,客商上门是常事。而且能让伙计引来找自己的,多半都是身份特殊的。掌柜把人请进来详谈,倒个茶的工夫,客商就看上了被他摆到旁边桌子的水晶骏马。
见客商落在摆件上的眼神十分热切,掌柜心思一转,借口道:“这摆件是才送来看货的,价钱还未谈拢,等过些天谈好了才能卖。”
宁工坊送来的货分两种,一种别处也有的,价钱多半上浮五六成。另外一种就是专供盛楼,价钱他们说了算。
按程公子送来的口信儿,这批水晶摆件非但盛楼专供,样式也都是独一份,那这价钱他肯定得多要。
掌柜其实已经想了个大概,但看今日这位的反应,他忽然觉着自己原本想的价钱低了,该提到多少又有些拿不准,索性决定抻一抻。抻跑了这位也无所谓,京城有钱的主儿多的是,这摆件指定能卖个好价。
心思反转间,伙计又领进一位,也是一眼相中了这件。掌柜含着笑,把刚刚那套词又说了一遍。
以为是自己来得晚,掌柜故意推脱,后来的这位大手一扬:“那就把货主请来,今日就谈。”
“这……就算这时去请,货主也未必就在。不如二位先回去,等我谈好,定会尽快给二位送信儿。”
“你不说盛楼就这一件?谈好了你给哪家送信儿?”
先来的那位沉了些脸色,追问道。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下,嘴角依旧扬着:“自然是都送,到时您二位自己商量。”
“我俩怕是商量不好,劳烦掌柜,去请下货主。等谈拢价钱,我多出十两的跑腿钱。”
后来的那位哼道。
先来那位也用鼻子哼了声:“我出二十两,快去请人……”
伙计讲得着急,程颂却是听出了几分好笑。跟在旁边的画砚打听:“番邦客商有何新鲜,榷场多的是,京城里也不少,你家掌柜为何不敢得罪?”
伙计略显无奈:“回小郎君,这二位一个蛮人、一个胡人,全与盛楼合作了多年。听掌柜提过,他俩与寻常客商不同,家里都是沾了什么王室贵族。”
原来是番邦权贵。程颂懂了,这种人盛楼未必惹不起,只是万一处理不好可能被有心之人做成抓手。就为了一件货物买卖,惹出外交麻烦显然是不大值得。
程颂向伙计确认:“你家掌柜是说他还没买下摆件,货主还是我?”
“是!”伙计赶忙点头,那二人都是他引着去找掌柜的,倒茶伺候的也是他,说话他都听到了。掌柜派他过来时使了眼色,肯定是在提醒他把话带全。
最大合作商的面子得顾着,程颂只能过去一趟,帮着掌柜把谎圆了。好在盛楼离着不远,走路过去用不了一刻。他让伙计先去送信,说自己马上就到。
“哎!多谢程公子!”伙计躬身行礼,直起腰就赶紧跑了。
看着伙计很快跑远,画砚提醒程颂:“少爷,就这样过去?”
大皇子那边正在建房,尘土也不少。他们只在离开冶铁坊时擦了把脸,现在身上脸上都算不得干净。
“没事,咱们是开价的,穿得如何无所谓。”
程胜也凑了过来:“哥哥,要是那二人都不肯放弃,非要买呢?”
“那就先不卖,回头给黎大姐送信,找那匠人再做一个,又不费事。”
“再做一个,然后卖他们一人一个?”
“对。”
盛楼掌柜姓高,还在内厅接待两位客人,听伙计说程颂稍后就过来,高掌柜松了口气。让人取来其它几样新货,给这二人介绍起来。很快,伙计再次进来,说程公子到了。
程颂过来,黎仁诚自然陪着,几个小的都好奇,也跟来了。他们当中只有画砚来过盛楼,其他人还没见识过这座皇家店铺。不过眼下得先陪少爷办事,逛铺子只能稍后再说。
伙计在前面带路,随着少爷进了后院内厅,看清屋内几人,孩子们差点乐出来。梁言抓着弟弟的小手也紧了紧,示意他别出声。
别说画砚他们,程颂自己进门后也愣了下。
屋里除了相熟的掌柜,就是两个陌生的大光头!
初冬时节啊,也不戴个帽子,不冷吗?
程颂忍下笑意,向已经迎过来的高掌柜拱手回礼。
高掌柜回头,给程颂介绍两位凉飕飕的客商:“这位是来自北地的昌谷老板,这位是纳盛老板,胡地来的。”
接着又将程颂介绍给他们:“这位程公子,就是水晶骏马的货主。”
与对方同时拱手时,程颂仔细打量了几眼。
两位老板看着都是四十上下。北地的昌谷一身蓝色锻袍,十指上至少戴了四个金戒指。胡人纳盛的锻袍外套了狐皮背心,双耳上的大金耳环十分晃眼,下面还坠着两块绿色宝石。
灿亮的金饰、锃亮的光头,闪出了满屋的土豪气。
高掌柜没用县男县子介绍自己,介绍对方也没说姓氏,恐怕对方身份真是有些特殊。程颂也不好奇,礼过之后便坐了下来。
他们回城前已经掸掉了身上的浮尘,但看起来依旧灰扑扑的。加上年纪太轻,引得对面二位老板不由地显出几分轻视。
程颂就当没看见,扫了眼桌上的水晶骏马,直接问高掌柜:“要买摆件的,就是这二位?”
“是。”
高掌柜应道。没等他再说,昌谷微微探身,抬手间金光一闪:“就这件,我要了,程公子开个价。”
一旁纳盛拧起眉心,转头间宝石相碰:“什么你要了!程公子,这摆件你还有多少?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