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论身份确实称得上贵族,也与王室沾亲,但只是远亲,做生意唬人还凑合,要说家底,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深厚。至少今日丰乐楼里,就有好几个熟面孔,实力比他俩强得多。比如刚喊价那位,就是胡地当今国主的亲堂弟。
两万八千两后,楼下安静了片刻,高掌柜正要再问,二楼就有人喊了三万两。
绛红袍子往上斜了眼,再次开口,直接加到了三万五。
高掌柜自然认得绛红袍子胡商,更认得二楼喊价的那位。等胡商喊完价钱,他特意重复了一遍,又夸了两句“一马当先”如何精巧,不知是想让哪位借机缓缓。
楼上,趁着高掌柜说话,护卫告诉了程颂刚从下面打听到的消息,也是关于那位绛红袍子身份的。
程颂听完转向盛岐,玩笑道:“国主堂弟都出手了,请问太子堂兄是何打算?”
“太子堂兄应该不用出手了。”
顺着程颂的调侃回了句,盛岐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二楼喊三万两的那位。
程颂已经留心了那人,一个相貌端正、戴着青黑幞头的中年人。同样站在围栏边上,那人却是板正得很,一直负手而立,不像他们要么靠着要么撑着,小梁文还时不时地跟着喊价蹦��蹦��。
“那人是?”
程颂问道。板正是板正,但与其他客人的随意自在相比,这位又显得有些过于端着了。
“康王家的管家。”
盛岐直言。
见程颂一脸疑惑,继续介绍道:“康亲王,圣上的堂兄。”
嚯!
程颂真惊讶了!
这一个拍卖会,主办方是皇家铺子,承办方是皇后亲戚,来了小王爷,来了太子,那边还隐着位皇帝堂兄!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又朝着楼下仔细扫了一圈。
“你看啥呢?”盛岐问。
程颂严肃道:“我看看丰乐楼安排了多少护卫。”
盛岐听乐了:“别看了,皇家护卫哪是那么容易看出来了。”
说完,他继续悠闲地欣赏起了两方竞价。皇帝堂兄出手,他这个太子堂兄就没必要多事了,他爹交代的任务可以交差了。
就说话这一会儿工夫,“一马当先”的喊价已经又翻了倍,飙到了七万两。
程颂低声嘀咕:“不对啊,严昭都拿出私货拍卖了,朝廷不是挺缺钱的,为何这位亲王还敢这么花银子?”
盛岐哼笑了声:“朝廷缺钱又不是每个皇亲都缺钱,以为旁人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要掏钱行个善事。”
楼下,绛红袍子已经喊到了八万五千两,只是脸色也跟着黑了不少。
眼见着价钱越喊越高,高掌柜终于再次开口:“诸位,容我提醒一句,拍卖若是成交,必须在两日内付清全部银子。”
这话一出,绛红袍子手里的珠串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扫向二楼。青黑幞头的中年人似是感受到了,只淡淡扫过了一眼,继续朝楼下喊道:“九万两。”
方才还在喊价的就剩了两位,九万两一出,楼下客人都看向了绛红袍子。
不知是不是被高掌柜的提醒冷静了神智,这人垂下眼皮重重吸了口气,重新转起珠串,终于没有再次开口。
高掌柜见了,嘴角微微挑起,又开口问了两遍,确认了九万两成交。
一万两的底价拍到了九万两,这个价钱足以引发客人们的热议,以至于后面几件拍品都没引出太大动静,成交价都没超过三万两。
最贵的一件就是红玛瑙的大鹏展翅,两万六千两,被一位北地商人拍走了。
马和鹰都是这些番邦喜欢的动物,拍出高价不算奇怪。拍卖结束,程颂他们回了雅阁。楼下高掌柜让伙计把拍品全部收好,高几倒是没撤,重新摆上了几样盛楼待售的新货。
程公子提醒得是,难得今日客人来得全,得抓紧机会,能卖多少卖多少!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这是拍卖会上的大鹏展翅?
画砚:是啊!趁着记得清楚,我画下来,这份寄给小鱼,这份寄回书院,给虎子他们看看。
程颂:你辛苦了,走到哪儿都得作画分享生活。
画砚:不辛苦,谁让我好朋友多呢!嘿嘿!
第353章 格物
“琉璃瓶卖了八千两, 加上另外两件,你家用不上的物件一共拍了三万三千两。”
“三件水晶摆件,少爷卖给盛楼的价钱是……利润平分, 应该是各得五万一千五百两。”
雅阁内, 菜都快上齐了, 大书童还在埋头算账。他左边是严昭,右边坐着梁言。三颗小脑瓜正凑在一处,看着算出来的账目,全都笑眯了眼。
梁言最高兴的是少爷又挣钱了, 画砚是同时为少爷和好友都挣钱高兴。这点银子还不至于让小太子体会到挣钱的满足, 严昭跟着笑纯粹是被感染的。
其实画砚算得不大对, 盛楼是皇帝家买卖,今日拍卖挣下的所有银子, 除了分给程颂的,都算严昭家挣的。不过三个孩子算得开心, 也没人提醒他们。
收起账本,画砚低声问严昭:“这银子够用吗?”
严昭愣了下:“什么?”
“你不是缺银子才卖了琉璃瓶?”
拍卖前听说严昭卖了自己的瓶子,画砚就问了,只是被盛岐打断, 说朝廷一直缺银子。这会儿东西都卖完了, 画砚又想起了这茬儿。
严昭笑容淡下:“够不够用还不好说, 其实比起银子多少, 能否备齐东西才是关键。”
这话没用严昭多解释, 画砚也听懂了。他们在云州的时候, 少爷就安排了大量购买粮食石炭,严昭说的应该也是这个。可物资的准备不是他能帮忙的,也不是银子给够就一定能买来。周二哥就曾传话回来, 说原州那里聚集了很多客商,争着多出钱也没法买到足够的石炭。
“运河封航了吧?那你粮食石炭准备得如何了?”程颂问道。
严昭点头:“封了,码头上的船不能再走,运送粮炭的官船还在陆续靠岸。入冬后若只是京城发生雪灾,如今的准备应该能够应对。要是多几个州府同时受灾,粮炭的调配怕要紧张不少。”
按规矩,这类消息不该对外多说,不过此刻雅阁内的都是严昭可以信任的亲友,还刚刚帮着盛楼赚了不少银子,他才多说了一些。
周边府县不少,要全指着京城的防灾准备,那指定是紧张。可除了帮忙筹集银子,物资方面程颂他们也没有太好办法。
见众人脸上浮起担心,才挣了大钱的喜悦都被压下去了,严昭主动换了话题:“会不会受灾还是未知,银子多些总是更方便办事。程公子这拍卖的方式很是新颖,盛楼还没试过单日赚这么多银子。”
看出表弟不想多说防灾,盛岐跟着啧了声:“是新颖,今日之后,这京城里怕是时不时就要来场拍卖会。”
程颂微微点头,先对严昭说道:“今日拍品准备得好,人们也没经历过拍卖,有些人就是图新鲜,价钱容易喊高了。以后再有拍卖会,应该会慎重得多。”
至于盛岐说的其它拍卖会,程颂也料到了。
“拍卖会只是形式,重要的还是拍品,寻常物件可卖不出高价。”
众人听得赞同。不管以后如何,反正今天是赚了大钱,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往年这个季节丰乐楼卖得最好的饮品是金橘汤,就是以橘子为原料、添加了蜂蜜的热果汁。
这两年京城同样受欢迎的饮品还有加了冰糖的花果茶,各家酒楼都有自己的配方,丰乐楼的味道也不错。
他家还有最简单也最败火的梨子百合汤,用的是京城庄园自己种的雪梨。这些饮品程颂都点了,画砚也不嫌麻烦,算完账就让伙计多上了一套茶碗,保证每人至少可以同时喝到两样香甜饮品。
吃到半饱,画砚想起早上与盛岐聊到一半的话题。小王爷只说葛伯坚之流又参了少爷,却没提参奏的结果。
盛岐嘴里嚼着烧肉,含糊道:“自然是无事,要不你家少爷早被圣旨又召来了。”
听画砚问的参奏是与大纺车相关,严昭说道:“真要论起来,最早的水力纺车还是大哥做出来的。”
诶诶??对哦!画砚愣了下,随即抽了口气,一直不踏实的心被好朋友一句话就安慰落了地。严昭大哥,那不就是皇帝大儿子!要是朝廷真要惩罚少爷,那就得连皇子一起罚了!
只是可惜,这刚落地的心还没踏实半刻,就又被他好友给提溜起来了。
“上个月又参了?这葛伯坚是真没别的事干了?”
听严昭说那位礼部尚书又参了他们少爷,小少年们全停了筷子,连小梁文都不吃了。他都记住这名字了,知道是个总告他们少爷黑状的坏蛋!
盛岐先乐了,问严昭这次又是为何。上个月他还在外面查案,昨日回来也没听他爹提起,还真不知道这事。
严昭倒是脸色如常,先让画砚他们无需担心。
“参是参了,没参下来。与之前一样,皇帝没说什么,也有不少大臣站在程公子这边,你们可以当作不了了之。”
“那到底参的是什么啊?”画砚还是不敢放心,继续问道。
严昭:“是诚颂书院新出的书籍,那本‘少儿格物’。”
嗯?听说是少儿格物,程颂的眼神一下追了过来。
当初编写那本书时,他就怕不留神写出太过先进的科学知识,和当下人们的认知产生冲突。可出版前他和黎兄都仔细检查过了,难道还是被葛伯坚揪到错处了?举着放大镜找的吗?
“‘少儿格物’哪里不对?”
黎仁诚问向严昭。
那书他看过很多遍,不说倒背如流也差不多,想不出何处有问题。
严昭摇了下头,回道:“不是书中内容,是说这书就不该出。”
“为何不该出?”
黎仁诚又问。是也和识字书一样,认为不该让太多百姓读书识字?
“并非,这几年识字书一直卖得好,识字的百姓早就多了起来,他们反对也无用。这一次参的,就是书中内容。按那些人所言,童蒙读物应该是教人识字明理,而不是如何挖井建房。那些‘百工之术’于科举无用、更无益修身,让幼童少儿将心思放在学习这些内容上,不如多读些经义。”
回忆起当日葛伯坚所言,严昭心里也生出几分反感。
这天下又不可能人人都去科举,一本可以教人手艺的书籍怎么就不能让少儿学习了。
“少儿格物”他也读过了,里面讲的一些知识甚至是他从未在其它书中见过的,觉着十分有趣。可依着葛伯坚和那些反对这本书的士族所言,这书里的内容简直是坏了体统,就连“格物”这个名字都不该用。
“‘格物’为何不能用?”
画砚拧眉不解。
严昭用鼻音哼了声,压下心中的不以为然,对画砚道:“那些人说,格物该讲的也是圣人之学,而非搭灶台做肥料。”
画砚听完有点蒙,他对于有人参奏少爷非常不满,但格物到底该讲些什么他还真不确定。
“少爷,要改名字吗?”
“不改,‘少儿格物’挺好。”
程颂不在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