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黎仁诚被毛毛躁躁的程颂逗弯了嘴角,抬手把人拦下。
“今日已晚,现在进城大人都下衙了,明日再去不迟。”
……
次日,长宁县衙内。
尝过程颂带来的高价版杏干,县令和几位大人十分满意,鼓励他尽量多做。看眼中的热切,是对这杏干期许颇高,甚至盼着程颂能把它做成“长宁之光”!
程颂拱手谦虚了两句,心中却是无语得很。
刚刚在衙门外,他特意向门吏打听了哪位大人有空,只要能见到一位,把工作汇报了,杏干送到了就行。门吏也不清楚,通报后也没说见谁,就把他俩领进来了。
眼下这厅堂之内,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整整齐齐,一个不少,连几位师爷都跟来了。
幸亏带的杏干多,否则还不够分的!
长宁的公务如此清闲吗?为何接见个百姓还需要这么齐整的牌面。
接见程颂当然不用几位大人都出面,只是凑巧他们正在一起讨论公务。听差役报说黎仁诚与程颂求见,谁也没舍得走!
打从上月各家分了从秀才院买的杏仁杏干,家里人都没少念叨让再去买些,偏偏程颂一直没把摊子摆出来。听送杏果的差役说那院子的生产倒是一直没停,为何没卖就不清楚了。
将灾民托付给程颂后,他们对这小郎君十分关注,都想看看他要如何做这生意,就没派人再去采买,怕乱了他的计划。
这份体谅是错付了。他们哪知道程颂只是没工夫折腾零售,想快点挣钱,就惦记找大客户去了。
如今见他主动上门,还带了新品杏干,自然都想留下来听听他的说辞。
只是程颂一进屋就掏出杏干建议试吃,说是原料换了不同品种的杏果。齐聚议事几个人正是烦闷,那就尝尝吧。
“这杏干味道好,比山杏做得还要香甜。”
食盒都要空了,县令终于率先停下,称赞了几句后,看向一旁的黎仁诚。
“今年的乡试可有考虑?”
“多谢大人关心,学生功课上还有许多不足,今年未报名乡试。”
县令点头,厚积薄发是对的。
长宁多少年才出一个案首,就算他真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能跳过努力这一关。
乡试人才济济,若想一击即中且得个好名次,多积蓄几年才是正途。县令对黎仁诚的决定很是欣赏,更是寄予厚望。
尽管衙门更关注作坊生产,但毕竟程颂还有层学子的身份。问完黎仁诚,县令转向程颂。
一个多月就忙着搞事业了,与初次来县衙时相比,程颂都不敢夸口“没有退步”,只得厚着脸皮憋了句:
“学生会以黎兄为榜样,努力进学!”
好在几位大人都是心中有数,怕这位除了读书不行、其它天赋都够异禀的小少爷难堪,没人考校他的功课。
程颂不想在县衙多呆,更不想再聊学业,没等大人继续关心,主动汇报了近期作坊的生产。
本着报喜不报忧,也确实无忧可报的原则,哐哐一顿连吹带夸。吹得是作坊的生意前景光明,夸的是灾民干活勤快仔细。
核心重点就是请大人放心,那两个村子重建完成前,我一定保证受雇的灾民能挣钱,能吃饱!
【作者有话说】
文中刑律的部分是参考各朝代相关内容后我编的。
这部分剧情改动比较大,推翻重来,写得慢了。这章其实也不算完,怕赶不及今晚的更新,就先发了。
小剧场:
今天是采访时间,第一次去府城,有什么感受?
黎仁安:高兴,尤其是能和大哥一起去,特别高兴。
梁言:我不是第一次去府城,和爹去过一次。这是第一次和弟弟一起去,我也很高兴。
画砚:感受?等一下啊,我都记下来了。这张是九香楼的,这张唐家酒楼的,这是望景楼的,还有一张是街面上的几家小食铺子。
呃,你这不是感受,这是菜单吧?
画砚:菜单记下的也是感受啊,都是这几家酒楼好吃的菜品,太多了,不记下来怕忘了,下次去还得点呢!
第69章 买武器
灾民过得如何, 程颂不说,县令心中也有数。
养济院是官办的,定期有人写好公文呈上来。公文写得清晰详实, 被程颂雇佣的灾民不仅日日吃得好, 还领了做工的新衣, 精神都好了许多。
今日大人们看他的目光一直分外慈善,绝不单单冲着杏干香糯。
连日来,衙门里政事繁杂,不是救灾就是抓贼, 舒心的事一件没有。唯独听完程颂的汇报, 几人同时展开了眉眼。
其实程颂讲的, 与公文上写的大抵相同,只是换个说法从他嘴里出来, 便硬生生多了一派慷慨浩然之气,连听者都感怀出几分澎湃激昂……
“程学子年少有为心慈仁义, 那些灾民为你所雇算得上因祸得福。只是近日雨水依旧不断,受灾的两村工事不算顺利,重建进展缓慢,这些人可能暂时无法重返家中。”
相互对看后, 年纪最大的县丞先开了口。这话只说了七分意思, 没明说的就是希望程颂能继续体谅, 把照顾灾民的责任再扛一扛。
程颂正担心灾民走了用工的问题不好解决, 赶忙道:
“房子自然要建得结实, 不可贪图进度。作坊的灾民大人无需忧心, 学生与黎兄会安排好。”
作坊六月活儿多,正是赶工的时候。他还担心灾民走了没人可用呢,表态得很是积极。
这责任我继续扛, 请领导们放心!
程颂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几位大人纷纷颔首,嘴角带笑。
“你去云州买杏,路上可曾遭遇歹人?”
“未曾遇到。敢问大人,盗匪的流言是真的?”
路上程颂还与黎仁诚说要来衙门探听一下流言的虚实,现下听县令主动提起,他便就着问了。
“坊间是如何流传的?”
县令未答先问。
“说是长宁附近出了盗匪,专门劫掠路人。有说那盗匪是个持刀的凶恶之徒,劫货又杀人,也有说只是抢了东西,还有说盗匪不止一人,已经混进城里了。大人,那盗匪真的杀人了?”
这乱七八糟的消息还是昨晚画砚说的。采摘小队的家人有好几个在作坊做工,城里的消息更多更乱,每日都能传回几样更邪乎的。
“是出了几起劫案,有没有命案,还不好说。”
县令沉声道。
不好说?有没有命案衙门还能不知道?
程颂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的确,只被抢了钱财的会来衙门报案,丢了命的,只要尸首没被发现……
“请问大人,盗匪是一人,还是几人结伙作案?”
黎仁诚面色严肃道。
“有说两人的,也有说三人的,眼下还不确定。你们住在城外,虽说村里人多,也要加些小心。”
“是,谢大人关心!”
县城周边的村子不少,衙门已经派了差役去找了各村里正,提醒他们留意进村的陌生人,小心防范。
佃农村没有里正,消息传去了县学。直学也去村里通知了,只是程颂他们正好去了云州,没遇上。
按说佃农村全是佃户,只要稍加打听,谁都知道那是个没油水的穷村。可如今村里住了个程颂,前些时的招工还成了县里的新鲜事,连带着佃农村和绢花作坊也有了几分名气,衙门也怕他树大招了风。
“多谢大人提醒。想那盗匪既然只敢在人烟稀少的路边劫掠路人,应该没胆量闯进村子明抢。不过大人说的是,多加小心总是应当!一会儿我就去铁匠铺,买几样武器防身!”
程颂凝神正色,目光灼灼。
买,买武器?
县令抬手揉了揉额角,想要开口又忍下了,转头对黎仁诚说:“你给他讲讲。”
嗯?程颂不傻,看得懂县令又被自己雷到了。可买武器不行吗?他在铁匠铺看到过刀剑啊。
摸不清自己又错哪儿了,程颂也看向他黎兄。
黎仁诚给了程颂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县令说道:
“回大人,颂弟的打算并非不可实现。百姓可以向衙门提请使用武器,只要有人担保即可。而且,依照律法,京城以外,普通百姓都可以持有刀剑,只是平日里不可公然携带。”
嗯?县令微拧了眉头。有人担保的前提下,百姓是可以提请持有刀剑、弓箭等武器。只不过提请人多是猎户和经常跑长途的商旅。
这项法令他是清楚的,不过京城以外的管制何时放松了?
看出县令的疑惑,县丞把话接了过来。
黎仁诚所言不错。原本大��对武器的管制十分严格,近些年随着尚武风气兴起,京城以外,逐渐放开了百姓购买私用,平日不要公然携带即可。需要携带的,就像猎户一样,来衙门提交申请。
这项律法不似刑法税法,平日里很少用到,又是五六年前刚做的修改,县令确实没留意。
听完县丞说的,县令挑了下眉头。他是让黎仁诚给程颂讲讲律法,没想到被普法的成了自己。
那你也不该纵容他随便买刀剑啊!
一个县学学子,买一堆刀剑回去,发给村民。这要被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还以为程颂生了什么歹心。
“回大人。不同的危机,应对的手段自然不同。颂弟是学子,但在学子之前,也与村民一样,都是大��的百姓。对付潜在的歹徒,不能全仰仗圣贤道理。颂弟采买刀剑,只为防范自身,学生愿为他作保。”
说完,黎仁诚还拱手施了个礼。
“你作什么保。”
县令没好气道。
“真当本县把律法都忘了?购买武器至少需要里正作保,你一个秀才能保什么。”
就算律法许可,主政的官员也不想看到治下百姓都备着武器。只是如今情况特殊,有些防备也好。垂着脸思索片刻,县令看向县尉。
“给他办了吧。”
与治安相关的事项都有县尉负责,县令发话,就等于同意程颂不必寻求里正作保,反正佃农村也没有里正,在衙门给他找个保人就行了。
县尉称是。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保人只能自己来了。
“至多采买三样刀剑,不可再多了。”
县尉提醒程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