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希赛那用头发将其遮住，他垂下眼眸：“……别看。”
“很丑。”
即使是星魔，也知晓被母树转化的精灵皆为容貌出挑，姿态清雅的美人。
希赛那的这幅样子在盛产美人的精灵族里，必定会被视为畸形和丑陋，甚至是被族群排斥，视为不详的化身，难怪刚刚见到他的时候那群使臣会那样对待他。
明雨枝不喜戳人伤疤，他虽然是邪恶恶劣的小星魔，却也知道被族群排斥的感觉。
明雨枝没有对他的容貌有所批判，他只是轻轻凑过去，对着那些伤口吹了口气。
“疼吗？”
轻飘飘的热气呼到脸上，落进伤口里，让他的血肉发痒，脸色紧绷。
明雨枝还以为是自己刚刚弄疼了他，他又吹了一口气：“你的伤口在平时会疼吗？现在不疼啦。”
他想要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希赛那睁大眼睛，他的手指轻颤，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全然不知道明雨枝究竟在对他干什么。
他要杀了我吗？要用这种方式奴役我，操控我。
他的手指怎么会这么柔软，声音怎么会如此温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准希赛那的心口落刀，让他的心脏震动，不能自己。
他手指间流出的魔力，让我的心脏开始痛了。
他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伤害我，可我为什么不立即反击，用最凶狠的手段去报复他？
希赛那有些茫然了，他脑中划过无数残忍的想法，却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犹如被摄走了灵魂，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张开嘴，生平第一次，他的语气不尖酸刻薄，不阴阳怪气，他只是说：“我已经习惯了。”
“哎呀，那得多疼啊。”
明雨枝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星魔的一张小脸表情严肃，这里是月狼的族地，他听说，月狼的领地上有一种矿物可以疗伤。
明雨枝若有所思，对上希赛那的眼神，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累了：“我累了，我要睡觉，你可以躺在我的床上，但是不准打扰我。”
明雨枝取出两张被子，丢给希赛那一张，就盖好自己的小肚子，转头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希赛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目光灼热地望着昏睡中的人，整整一晚，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唇边始终带着一丝笑。
第二天一早，明雨枝就醒了过来，睡醒后的第一眼，是看见精灵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正细细梳理着自己的银发，但明雨枝凑近后才看见，他并不是在梳发，而是在寻找角度，将自己破碎的那半张脸藏起来。
精灵果然都很爱美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却发现这面镜子也是碎的。
如同精灵脸上的裂痕一般，无数蛛网般的碎片牢牢地嵌在上方，映出的每一张面孔都破碎扭曲，丑陋不堪，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好似每一片碎片内映出的世界都并不相同。
明雨枝有些疑惑：“镜子坏了，为什么还要用呢？”
希赛那说：“只有在面对镜子时，人们才能见到真正的自我，是镜子坏了吗？不，是人的心将它扭曲。”
明雨枝：“……”
听不懂。
他摇了摇头脑袋：“怪人！”
希赛那将镜子轻轻翻向明雨枝，无数细碎的裂片中顿时映出星魔的面孔，却都是微笑、苦恼，微微侧过脸的精致表情。
他的鼻头小而柔软，眼睛漂亮明媚。在碎片里露出的一角都是可爱的。
明雨枝看见这一幕，便也想凑过来看看镜中的自己，希赛那此时却面无表情地收起镜子，他说：“镜子坏了。”
明雨枝：“？”他说：“你就是不想让我照镜子！”
明雨枝伸出手就想揪他的头发，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呼噜呼噜地叫起来，明雨枝顿时有些愁眉苦脸起来：“我们逃出了精灵的族地，现在不能再回去了，我吃不到星辰草了。”
希赛那动作一顿：“你饿了？”
明雨枝的眼角向下弯去，星辰草日落盛放，日出沉睡，一旦摘下，晨光出现的那一刻便会枯死。
明雨枝没有办法保存星尘草，只能每天都去偷偷摸摸吃一点新鲜的，却还要被守卫撵着赶出来，实在可恶。
因为饥饿，他的眼神都变成了狗狗眼：“我听说精灵族可以用生命之力种植魔草，你能给我弄出点星辰草吗？”
他把面前的精灵救出来，实际上也是打着这个目的：寻找一张随身携带的长期饭票。
明雨枝打着邪恶的小算盘，明面上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见他用这种目光，这种眼神望过来，希赛那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强大的生命之力涌出，一颗星辰般的细小种子生根、发芽，在他的掌心茁壮生长。
明雨枝眼睛一亮，仿佛焦灼的食客等待出餐，见星辰草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明雨枝也就巴巴地张嘴准备进食。
等等，星辰草还在长，不能再长了，再长就不够鲜嫩了，等等！
明雨枝瞪大眼睛，下巴都被吓得缩了回去：“不能再长了，不要再长了，啊！”
银发精灵站在原地，一根粗壮如树根般的狰狞小草……不，现在应该称为巨藤疯狂地生长着，犹如被催化了一般，在短短几十秒内长到了手腕粗细。
噗嗤噗嗤，最粗壮的主藤上竟开始自行分裂，黑色如丝的粘稠藤蔓细细摇曳，一颗颗锋利的獠牙在空中撕裂着大嘴。
在希赛那的不断催动下，这恐怖的藤蔓还在生长，如同某种活物，以一种扭曲的、亢奋的生命力，在短时间内令人骇然的程度成长为一片绿色的汪洋，朝着明雨枝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明雨枝被迎面而来的浪潮打了一个大跟头，可怜的小羊就这样被无数藤蔓缠绕起来，陷进了绿叶的包裹中。
“停下，停下！”明雨枝不断挣扎，竭力大喊。
“你求我。”希赛那喃喃自语，眼神亢奋地惊人，完全听不见其他东西：“你求我。”
到了最后，整个山洞已经被霸道的藤蔓完全占据，此处仿佛是某种巨兽的胃囊，细小的藤蔓如同血管，粗壮的藤蔓犹如支柱。
明雨枝被牢牢绑着，吊在空中，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一截藤蔓朝着他的方向涌来，无数藤蔓上长出细小的叶苞，一根根星辰草缓缓长出，花苞蜷缩，逐渐开放，最终化为一颗星星般的细小光点。
一根盛放的星辰草垂在明雨枝面前，希赛那站在最粗壮的树藤上，灰绿色的眼珠望着他，将那根草拔下来。
塞进他的嘴里。
“吃吧。”
明雨枝：“……”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啊！”
费了好大工夫，明雨枝才气呼呼地从藤蔓里拔出了自己的翅膀和尾巴。
他彻底丧失食欲，对着希赛那拳打脚踢，并不怎么用力地锤他的胸口：“你吓到我了，精灵族的生命之力难道不应该是治愈温柔的吗，为什么你的生命力这么狂野，好像发疯了一样！”
希赛那手中捏着根星辰草，脚边是如同小狗一般不断蠕动，摇着藤蔓尝试缠住明雨枝脚踝的主藤。
这一颗种子在他的催化下，竟呈现出了如同深渊生物般不可预测的畸变。至少明雨枝没见过星辰草摇尾巴的样子，也没见过大得骇人，仿佛可以吃人的藤蔓。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小皮靴，绕开那些在地上蜿蜒的藤蔓，然而藤蔓如发丝般聚拢而来，明雨枝顿时展开翅膀飞到天上，狐疑又惊恐地望着希赛那。
“你到底弄出了个什么东西啊！”
希赛那无辜地眨眨眼睛，嫉妒的力量，便是将任何事物扭曲，包括一颗星辰草。
“我要吃正常的、可以吃的、不会说话的食物！”明雨枝苦口婆心地说，他没想到自己绑来的饭票竟是黑暗料理大王，呜呜呜，他要饿死了。
“这东西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是我吃它，还是它吃我！”
希赛那低下头：“它不会吃了你，你放心。”
明雨枝：“我要正常的食物！”
希赛那无可奈何，只能将这些星辰草收起，钻进了森林里。片刻后，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来了一把新鲜的星辰草，递到明雨枝面前：“尝尝看。”
明雨枝狐疑地嗅了嗅，抬起脸看着希赛那，见他不动如山，毫无心虚的意思，便试探性地张开嘴。
好消息，这一次的星辰草叶片鲜嫩甘甜，汁水充足，就是吃起来过于软了。明雨枝总算吃了顿饱饭，他说：“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希赛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明雨枝顿时支起了耳朵，看着他软绵绵的黑耳朵，希赛那手指发痒，有点想轻轻捏一下，看看明雨枝会有什么反应。
“我可以吃草，但你作为精灵又要吃些什么东西呢？”明雨枝深知不能一人吃独食的道理，好奇地瞅着希赛那。希赛那说：“我不饿。”
明雨枝说：“真的不饿吗？还是说精灵吃的东西很少见，你说出来，我也帮你找一找。”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希赛那的衣角，竟从他的衣袍上看见了细碎的宝石。
精灵族的衣服似乎都是穿金戴银，装饰华丽的，透出一股被溺爱过了头的奢靡。
作为整片大陆的霸主，人族的生活本就放纵奢靡，管中窥豹，连希赛那这个被族人排斥的精灵都过得这么精致，那些纯血精灵，恐怕要用最珍贵的月之精华来沐浴，用星之源当做观赏灯光吧。
希赛那握住他的手指，他轻轻掐了掐，发现明雨枝的手指竟那样细嫩，他的手好小……
希赛那忽然有些饿了，他说：“除了星辰草，你还想吃点别的东西吗？”
他说：“我的空间戒指里有无数草籽，你要是喜欢，我都可以为你催化。”
明雨枝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是吗？那太好了！”
见状，希赛那悄无声息地将明雨枝的手缓缓握住，他玉白的手指带着一丝冰冷的温度，从后方严丝合缝地滑入明雨枝的五指，将他擒在手心。
明雨枝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我叫明雨枝，是一位星魔。”
如果换做其他精灵，明雨枝是不肯留下他的，但面对被精灵排斥，被族人驱逐，还被自己救下一命的希赛那，他便显得自信了很多，不担心对方一朝变脸，将自己捉回族地。
希赛那：“我叫希赛那。”这个名字在精灵语中，被称为“亵渎”。
“希赛那，真好听！”明雨枝说：“听上去像七弦琴一样，你会弹奏七弦琴吗？我听说精灵们都能歌善舞，擅长作乐。
我不是让你为我奏乐的意思，哎呀，我只是有些好奇……”
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侃侃而谈，显得那样可爱。弹奏乐曲？希赛那望着明雨枝的样子，只感觉他现在就在唱歌。
“我听说精灵族都很爱美，哈哈哈，从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臭美呢。星魔没有这么注重外表，看你今天早上照镜子，想必你也很想修复你脸上的伤吧。”
希赛那盯着明雨枝柔软的黑发，只够得到他胸口，显得又小又柔韧的身高，他想，明雨枝现在，愿不愿意叫他哥哥呢……
明雨枝说：“我听说月狼的族地里有一种矿物可以疗伤，和那种矿物伴生的月草，也是一种滋味甘甜，口感清脆的青草。”
希赛那想，他会愿意的，他们既然已经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明雨枝也是应该留在他的身边，乖乖的叫他哥哥，视他为最信任的那个人……乖乖地顺从他，依赖他，被他独占。
明雨枝：“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月亮的圣地挖矿吧！”
希赛那回过神来：“什么？”
明雨枝已经转身准备朝空中飞去，希赛那拉住他的手：“不行，你得留在山洞里。”
明雨枝：“可是现在是白天，月狼在白天休憩，晚上活跃，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应该赶紧行动才对！”
希赛那：“你应该听我的。”
明雨枝用那双柔软的眼睛望着他：“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