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了，眼球被压迫到了。许安然看向外界时无比朦胧，细碎的光影在他视线中来回晃动，却看不清丝毫模样。
他感觉他的衣服有些宽松，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宽的。
许安然手下意识抬起，朝着自己腹部缓缓摸去。
扁平一片。
许安然的手顿了下，指尖开始颤抖。
他费力的张开嘴巴，喉咙收缩了好一会，终于成功发出声音，问：“我，我的肚子怎么是扁的？我的身体好疼，我的孩子呢？”
他手指颤抖撑着底下的床，坐起身，掀开被子，眼睛连着眨了好几下，想要去看清自己腹部的模样。
看不到。
只有色块。
只有简单无比的色块。
他伸出手，重新去摸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又看不见了？我，我看不到我的孩子了。”
许安然指尖用力按压着，甚至移动到眼球正中央，眼睛部位依旧没有丝毫感觉。
下一秒，许安然竟是想要去扣自己的眼睛，眼瞳中血泪渗出，被季寻砚迅速拦下。
他脊背忽地向前弯去，再一次呕吐了。
许安然吐得天旋地转、本就只有光晕的视线更加模糊不清，腹部阵阵痉挛。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移动到上方，感受到里面的抽动，愣愣抬头：“我又恶心想吐了，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可是我，我的肚子怎么是平的？”
“我，我怎么摸不到它？”
许安然眼睛不断渗出泪水，掌心来回在腹部的位置摸索。
刚刚流产过的小腹经受不起这样的按压，许安然疼得脊背都在颤，但依旧是自顾自摸着。
季寻砚按住了许安然的手，顺着接触缓缓将灵力输入许安然的腹部。
接着闭上眼睛，轻轻与许安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瞳贴上。
季寻砚躺在躯壳内的魂体因疼痛全在颤抖，部分神识被他硬生生切割开，顺着他额头的接触，缩成一小团，化为许安然眉心一点红痣。
“还在的，它还在里面，只是因为你刚刚从幻境中出来，认知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触觉感知错乱了，视觉也是。现在好了，没事了，安然。”季寻砚说道。
随着季寻砚话音落下。
许安然手指缓缓往下摸去，真切摸到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随着他掌心的靠近，亲昵地动了动。
许安然泪水从眼眶中渗出，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自己柔软隆起的腹部。
许安然抱紧了它。
抱紧了他现在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季寻砚擦掉了他的眼泪。
许安然别过脸，躲开了季寻砚的接触，低下头，“谢谢您救我，打扰您了，您先离开吧。”
语气生疏又客气。
对方的手顿住，悬在半空，静静走了，走之前还为许安然将门轻轻带上。
许安然头依旧保持着低垂的状态，季寻砚一走，牙齿控制不住打颤，带着肩颈也在一下下轻颤。
他缓缓收紧身体，抱住了自己。腹部抵住大腿传来轻微压迫的疼痛让他的神智变得愈发清明恐惧。
许安然伸出颤抖的手。
掌心跃动的，竟是乌黑森冷的魔气。
【作者有话说】
后面剧情做大纲的时候越写越爽，依旧是第二个小世界的因果循环风味哈哈哈
前面小季给小然种下的蛊虫还没写完，仙君后面的戏份也是重要一环
第104章 假孕的老实人夫27
那抹黑色的魔气不断跃动、放大, 深深地印在许安然因惊恐而来回颤动眼睛中，印在了他视线的真实来源����眉心那抹浅浅的红痣、季寻砚的神识上。
季寻砚孤零零立在外面，掌管视觉的大部分神识几乎都被他分割出来, 代替他成为许安然的眼睛。
与此相对的, 季寻砚视物更加局限了。
季寻砚缓缓闭上眼睛，适应了下眼前变得格外窄小的视野。
视觉被剥夺，另一边的神识却越发敏锐起来。
他清晰看到了许安然因为恐惧, 肩膀抖动带着发丝也在轻晃。
他的神智紧贴着许安然, 能够清晰感受到尚未净化完毕的魔气，通过漏了个洞口的孕囊钻出，疯狂在许安然体内冲撞肆虐。
季寻砚心脏收缩了下，而后被死死揪紧，发闷喘不上气来。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太大力了，甚至拍打到了衣服，发出声音。
他只能将自己的手臂紧紧按住, 来回调整呼吸节奏。
眼睛一闭上, 来来回回都是许安然腹部深处那个已经破了个洞的孕囊。
许安然的孕囊已经破裂, 再也无法将吸收进来的能量存放住, 仅仅只有一小部分得以残留。更别提要通过孕囊来净化这些魔气了。
孕囊净化不了这些魔气, 这些魔气就在许安然使用灵力时溢出。
在现在这个修界，一旦暴露许安然身怀魔气，他该当何处，他怎么存活下来？
而且……纯阴之体孕囊只要没有消失, 就会源源不断吸收外界的能量。
这些能量无法净化，孕囊又破碎了，能量就会外溢, 四处冲击着许安然的内府。
长此以往，寿命堪忧。
如今许安然的寿命，恐怕比寻常凡人都要来得……少了。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掠夺了，季寻砚无法呼吸。
他的手依旧紧紧抓住另一边手臂，不让它再继续抖，但指尖深陷进这部临时躯壳中，死死掐住，眨眼间躯壳就陷出了道道指痕。
[我已为你求得凡人延长寿命的秘法，你且按照信中说法吃药便好，之后接你到上界，我们便成亲，相伴偕老。]
他这般写下信件，这般将最初的恶果，寄给了许安然。
许安然回信给他了，回了很长很长的纸。因为没有正经读过书，字体漏洞百出。甚至因为很多字不会写，隔几个字就在上面画连环画。
[我每天都在好好吃药，寻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寻我啊，家里面多了好多变化，你的窗台前多了一株草……]
许安然在中间写了很多错别字，笔也不是很会拿，笔画一会粗一会细的，中间还穿插了各种各样的图画示意。
他发觉都是些日常琐碎无聊的小事后，没有细看……甚至没有看。
现在连一件具体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我和你写了这么多，是不是记忆很好？]许安然在这里画了个骄傲得意的小人。
[其实是因为我写日记了。]
[我每天都好想和你讲讲今天发生的事情，但是想要和你分享的事情太多了，信件又来得太慢了。我就每天都会写日记，将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记录下来。等到你来信的时候，我就可以将它们都抄过去……]
季寻砚脑中的记忆来回冲击着他。
季寻砚手指抖得越来越大力了，神识被情绪波动影响，眼前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狭窄、晕眩。
他又呕吐了。
许安然发丝、脊背、脖颈都在一下下颤动，脸颊煞白。
他抖着手打算从锦囊中将手帕掏出。
在摸到锦囊底部时，许安然的手停顿了好几秒，终于将里面的东西掏出。
是他先前为玄微做的玉簪。
玉簪通体莹润透亮。
簪首部分透了点嫩黄的料子被加工成了祥云淡淡的浅色金边；簪体刻着顶着嫩黄花瓣的小鱼，玉料斑驳的杂质淌在其中，光线倾照而下，宛若溪水般透出粼粼波光。
而现在送不出去了。
许安然指腹缓缓抚摸着上方的小鱼、嫩黄的花瓣。忽地落下泪来，往事与玄微的种种相处一一浮现。
他将长发挽至一边，拿起簪子，打算往头上带的刹那。
门忽地打开了，手中的簪子被来人用灵力迅速夺过，小心翼翼包扎好尖端，放在一边。
许安然被季寻砚突如其来的这些行为给愣住了，眼眶中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就呆呆抬头看向对方。
季寻砚：“你……还有孩子，欺负你的人还没有得到惩罚……好好活着，看着欺负你的人落魄死去。”
许安然听到季寻砚这番话，知道他是误会了，但许安然也不想解释。
他低下头，将被季寻砚放在一边的簪子重新拿回，静静道：“你也欺骗过我的。”
季寻砚顿了下，屈膝弯下，在许安然将发簪收回时，用灵力将簪尾包裹得更加圆润了些。
额头虚虚贴住许安然的手，声音低不可闻，“抱歉，你会平安健康的。”
安顿好你、将你的寿命延长后，我会去死，玄微也是。
*
许安然没有理会季寻砚这突然的动作，他的身体很疼、大脑昏沉。吐完后很快就重新躺到床上，昏睡过去。
直到鼻间被一股淡淡的饭香勾醒。
他朦胧地睁开眼，撑着床缓缓爬起身。
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色。全是他之前在学宫时喜欢吃的东西，全是他和季寻砚之前的过往。
一起去外面历练，一起去酒楼吃饭。
许安然忽地没有了胃口，他有点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