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许安然叫了他的名字。
谢砚之听到声音惊喜抬头，但却见许安然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在他对面的冒牌货，说道：“砚之，麻烦你帮我将这个客人带到下面去吧。”
“安然，你叫谁砚之，我才是谢砚之。”
谢砚之听见自己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这句话，浑身上下骨头酸痛发胀，涨意似乎冲到他的咽喉，将他卡得喉咙梗塞难言。
许安然竟当着他的面，主动牵住了那个冒牌货的手，没有看他的脸，说道：“我知道我的结婚对象是谁。请这位先生离开我的婚礼。”
“我一进门，你就认出了我，但是一直不肯承认，是不是？”
谢砚之盯着许安然从始至终在不停轻颤的指尖，笑了下，声音泣血。
第66章 脸盲舔狗前男友39
谢砚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许安然的指尖, 见他此话一出，许安然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竟带着陆晏的手往身后藏去。
陆晏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仿若与世无争的小白花, 晃了晃许安然和他相握的手心，朝着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像是瞬间触发了谢砚之的什么底层代码。
谢砚之猛扑上前, 不顾周围保安和司仪的劝阻拦截, 甚至连现在在直播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狠狠拽住陆晏的衣领。
“你干什么？”
许安然惊怒交加，急急上前拦住谢砚之的手。
谢砚之的手时隔多日，再次被许安然主动握住，却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为了护住另一个男人，护住那个偷了他婚礼、偷了他身份的男人。
谢砚之的手指死死卡在陆晏的脖颈的领结处不肯放手，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个贱种冒牌货身上, 而是直直地看着许安然, 企图能够从许安然的眼睛看出几分对他的垂怜, 对他身份的肯定。
许安然眼睛里却只有惊惧。
许安然甚至在害怕他的情况下, 还能拦住他的手, 死死护住陆晏。
谢砚之几乎感觉他的指尖在颤，本就受伤的手指因为用力渗血发紫，十指连心，心脏阵阵闷疼。
谢砚之猛地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陆身上,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贱人装腔作势的面容，揪着他的领结狠狠往下一拽！
蓝色领结骤然断裂，被谢砚之用力扔在地上, 脚尖狠狠辗过。
陆晏表情缓缓变冷，猛地扯开谢砚之的手，另一只手朝着谢砚之腹部被鲜血晕染得最重的地方狠狠砸去！
谢砚之竟是不闪不避，眉头紧皱、一声不吭地吃下了这一拳。
一丝鲜亮的血色从他唇边溢出，谢砚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费力抬起肿胀渗血的手指，发狠地再次扯下陆晏胸口的衣服。
啪！啪啪啪！
一颗颗扣子应声崩开。
鲜亮的“安”字出现在对方的胸口处。
陆晏的脸骤然苍白，匆忙抬眼朝许安然的方向看去。
“安，安然哥哥。”
说着，陆晏下意识想要攥紧许安然牵住他的手，却被许安然轻轻挣脱开。
许安然抿了抿嘴唇，避开陆晏的视线，“我们下去再说吧。”
“下去？下去再说？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要下去再说吗？安然……”
谢砚之被许安然这般明晃晃的偏心搞得刺痛不已，胸口酸胀难言，几乎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环顾四周。
这个婚宴厅一花一草、每一个灯光排布、发到宾客的婚帖、婚宴菜色的挑选、背景音的变换、许安然身上这件西装的打版、戒指的设计图，都是他一一挑选、沟通、参与、设计……
而陆晏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顶替掉他的身份，享受着他的一切，让他所做出的所有反而成为了他和许安然幸福的见证！
许安然手中甚至还带着陆晏仿冒他设计的戒指。
而陆晏做着这一切，明晃晃地当着小偷，甚至被他当着许安然的面当场戳穿，许安然居然还给他留了一面，不肯当场撕下陆晏这层虚伪的皮！
水晶吊灯的光芒太亮太刺眼了，将谢砚之照得眼眶发酸。
他轻微合拢眼睫，泪水却是难以溢出，只是闷在眼眶中，热得他眼球难受。
谢砚之睁开眼睛，往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几乎将许安然逼到一旁的角落，一字一句、语速飞快：
“陆晏冒充我的身份，和你相处；甚至为了排斥掉我的存在，在让你相信他就是我之后，故意在胸口纹上了你的姓，以至于让我一进门，就被你赶出家门。”
“为何你还如此偏袒于他？你是想要装作没发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逃避把我敷衍下去吗����”
说到最后一句，谢砚之眼眶中隐藏已久的泪水猛地砸落，落在了许安然被谢砚之强行拉着的手背上。
烫得许安然的肌肤微微瑟缩。
许安然脑中隐隐猜测到的真相得到了证实。
惭愧、羞耻以及对谢砚之先前疯狂行为的惊惧交织在一起，扰得许安然神经错乱、不知如何是好。
上学期间他遇到复杂难解的大题就只会跳过、逃避，可现在生活完全不给他跳过的机会。
谢砚之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臂，逼得许安然不得不直面这个难题。
“我，我，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有直播，求求了，我们下去讲，求求了，还在直播中，这些太疯狂了，别说了别说了。”
一想到数以千计的观众正在直播看着这场闹剧，或多或少都对闹剧中的人会有所印象，许安然就双腿发软。
他嘴唇嗫嚅颤抖，几乎是低声地哀求谢砚之。
许安然手甚至主动拉住谢砚之的衣袖，祈求。
可谢砚之并没有罢休，他几乎是恨极了陆晏，也恨极了将真相明晃晃放在他面前，还如此逃避的许安然。
“我之前还出差加班过一段时间，之前我在上班期间经常能够收到你发来的消息，但是那几次出差完全没有收到。”
“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陆晏就在伪装我的身份同你相处了吧。陆晏这么千方百计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你相处，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想要伪装成我，偷得在你面前处于弟弟身份得不到的亲密吧。他是不是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你发生����”
“别说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许安然和陆晏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许安然踮起脚尖，几乎是仓惶地捂住了谢砚之的嘴唇。
他不敢细想，有些话不戳破还可以当作没发生，一旦戳破了就不得不面对了。
话是捂住了，但是许安然的脑子完全捂不住，之前无数奇怪的细节纷至沓来。
比如为何“谢砚之”明明说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却还是过来了。
为何那天中午“谢砚之”一开始的吻如此生涩僵硬，几乎全是靠着他主动来进行。
为何“谢砚之”在后面竟然对陆晏的心理把握得如此精准。
桩桩件件，搅得他情绪震荡、难以平息。
许安然甚至想到了当初陆晏完全顶替谢砚之的身份、伪装成谢砚时，对他说的那个柜子里的东西，甚至主动将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作证，就为了排斥掉真正的谢砚之。
“谢砚之”疯狂地拉着他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胸膛上，给他看他刚刚纹好的纹身。
上面的血痂还没洗掉、红肿还未消退，就如同疯子献宝般拉着他的手摸索……
无数疯癫的场景，其中主人公的对象重新有了新的名姓。
许安然嘴唇颤抖，看向陆晏，看向这个当初还是个高中生，就敢在高考前夕跑去纹身店纹身的陆晏。
陆晏和许安然对视，心脏跳得飞快，完全不敢再听下去，完全不敢让谢砚之说下去。
陆晏慌里慌张地拉住许安然的手，观察着许安然的神态，慌张说道：“安然，安然哥哥，我们下去，我们下去吧，我们不跟疯子神经病起冲突。根据一些自己脑中的臆想就开始胡乱编造，我们走吧，让他自己说就行。”
“我发疯都是因为谁？“
谢砚之看着许安然，低喃开口。
“安然，许安然，在我刨开这些伤口后，你就打算就这样放任罪魁祸首走吗？都是因为他我们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谢砚之死死拉住许安然的手，不肯松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许安然，丝毫不肯让他就此逃过。
“安然哥哥，我，我们先下去说吧。”陆晏强装镇定，手臂的颤抖却已经暴露无疑。
陆晏现在从许安然的神态中已经猜到他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完全不敢让他继续呆下去，低低哀求道。
许安然两只手都被男人拉着，两道祈求的声音都在他的耳边反反复复响起。
像是两道鬼魂，在他的身边来回呼唤。
睁眼、闭眼，全是两人。
来来回回顶替身份，来来回回的谎言欺骗。
许安然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记忆错乱，无数记忆交叠排列，又在今天被一一推翻重写。
他手心颤抖，全身上下都是冷汗，被双方握住的手鸡皮疙瘩冒起。
许安然迅速低下头，竟是强行想要钻进后台幕布，躲进去！
但谢砚之哪能放过他，一把将许安然拉了回来。
“你还要躲吗？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陆晏凭借他纹身得到了你的一丝关注，得到了你的偏袒。是不是我纹了，也可以？”
说着，谢砚之单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在他的胸口上方，竟是不知何时也纹上了和陆晏相同的纹身。
上方“安”字字迹清晰，许安然清清楚楚看见，“安”字最后一撇没有当初“谢砚之”说的那个红点。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许安然扭头，看向苍白着张脸站在一旁的陆晏，感受着对方几乎抖得不成样的指尖，缓缓挣脱开他的手。
“别这样了。”他说道，语气心累至极。
谢砚之像是得胜者般，想要牵住许安然的手，手心却是一空。
先前留给陆晏的话语在他耳边重响，“别这样了，放过我吧。”
胸口随着手心，猛然落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