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他缓缓移动眼球，手脚僵硬地看向许安然。
“安然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人打扮得和我一模一样，还，还对你自称外婆？”
小老太太戳着许安然的手臂，问道。
许安然说不出话来，他盯着一模一样的两个老人；盯着两人眉间一模一样的小痣；盯着两人穿着极其相似的玫红色衣服；盯着两人同样染了黑色头发的鬓角……
他的喉咙间忽地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
“外婆，你先去我房子吧，密码就是我在老家给你设置的银行卡密码。”
许安然强撑着从喉间挤出。
许安然走上前，和谢砚之对视，“很好玩吗？谢砚之。”
许安然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了他。
谢砚之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揪住生生拽出，手脚失去了一切温度，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许安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想要让我外婆先回去，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叫谁外婆，我只能对着虚空说话让我外婆回去！”
“我当初带你去见我的外婆，就是来给你今天利用我外婆的外貌特征、利用我脸盲来戏弄我的吗？”
许安然潸然泪下、一字一顿。
“外婆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不是你？你特地来派人伪装我外婆来彰显你‘默默’为我做的事情吗？”
“如果是的话，你为了我做了什么，不会主动说吗？或者你和我的真外婆说，让我的真外婆给你当说客也行啊！”
“为什么要搞出现在这一招？你是要，逼得我怀疑我的记性，怀疑身边每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吗？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许安然泪流满面，质问。
谢砚之嘴唇颤抖，“刚刚进门的那个是假的，安然你没有认错人，你这次下楼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外婆是真的外婆。”
“我如何知道这次是真相还是谎言，我们彻底断联吧，不要再找我了，不要再折腾我了。我已年近三十，我只想求安稳，不要这样再来折腾我了，我真的……我真的承受不住。”许安然道。
“安然，我，我把我之前所有错误全都改掉。除了你们老家的路，老家的学校还没有修，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上学的时候吗？我们这个假期就回去修学校好不好？”
“我把我之前所有错误都改掉，我和你一起认人。我，我们……还有可能回到初见吗？我们像初见那样子相处，我处理好陆晏，让他不要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就正常相处，可以吗？”
谢砚之嘴唇颤抖，胡言乱语。
“谢砚之，你知道吗？我们的初见，”许安然抬眼看向谢砚之，眼睛一眨，泪水便顺着睫毛渗出，唇瓣缓缓张合，“其实就是个错误。”
“你利用我脸盲让我认错别人，我也因为脸盲而认错了人，因此初识了你。我其实一开始对男人压根不感兴趣，我也从未想过会和男人搅合在一起！”
此话一出，谢砚之几乎难以抑制地抓住许安然的手臂，全身发软颤抖，一直以来对自己地位的笃定、对许安然对他心意的确定彻底、崩塌、碎裂。
谢砚之的声音一点点地从牙缝中挤出，“你，你说什么？”
“刚刚好这栋小区前面换了广告板，谢砚之你抬眼看看。”
谢砚之缓缓抬头，广告板上印着个不知名的女明星代言，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正好和谢砚之当初在酒吧穿的那身，有七八分相向。
同样的半扎长发侧披在肩，同样款式的西装。
谢砚之的几乎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逆流，一股脑冲到了脑瓜子，嗡嗡响个不停。
“你在说什么？你是在撒谎对不对？否则为何认错了不说？否则为何认错了还要和我相处？”
谢砚之死死捏着许安然的肩膀，双眼死死盯着许安然的眼睛，企图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丝否定的答案。
许安然闭眼扭头。
“因为我贪心、软弱又无能、完全舍不得拒绝别人的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因为舍不得拒绝，导致陆晏登堂入室，让你发疯到竟然找人伪装成我外婆；我也因为不会拒绝，和你稀里糊涂有了关系……”
“原本我还能够正常生活的，现在我周围所有人际交往关系，都有可能被你们利用我脸盲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地达成你们想要的目的！”
许安然睁开眼睛，和谢砚之对视，心灰意冷至极，第一次彻彻底底摊开来强硬拒绝。
“结束吧，你不是说要把错误都改掉吗？我当初能够把你认成别人，开始这段露水情缘；之后也能把别人认成你，我和你怎么开始的感情，也会和别人一样。”
谢砚之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的手依旧死死捏着许安然的肩膀，不肯松开，也不敢松开。
他问：“我原本以为我只需要防范陆晏，没有想到我还得防范所有和我有同样衣着、同样发型的人吗？”
“我现在的发型烂大街到随便拉出来一个男人，都和我的发型有几分相似。难道大街上随便一个男人说他是我，他就能、他就能……”
“是。”
许安然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狗屁话！我也是吗？我也是你的露水姻缘吗？相处这么久来，难道你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谢砚之被许安然这番话气得手指发抖，说到最后一句，他甚至发狠地想要去撕咬许安然的唇瓣。
谢砚之破防到了极致，忽地冷静道：“你是铁了心要和我断干净吗？”
“你的那份居家工作，干了这么久都没有怀疑吗？”
“你现在这栋住的房子，房租很划算是吗？也是我安排的。包括我之前伪装成陆晏，和你租的那栋房子也是，房东是不是很好心地将钱退给了你？”
随着谢砚之每一句话的吐出，许安然脊背阵阵发寒，头脑发昏，甚至感觉恶心呕吐，整个人像是被密不透风的蛛网包裹着。
“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好意思将这些病态的控制洋洋洒洒说出来的！”
“你把我的所有联系人全都替换成了你，限制我的交往，我本来以为辛辛苦苦找到的工作也是你施舍的；就连逃出来后，我找的房子居然也有你的身影吗？”
“我们怎么正常相处，从你做出那些事情后，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正常相处了！谢砚之，你，你给我滚！滚出去！”
许安然猛地推开谢砚之的身体，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你现在要去哪？你换一份工作，我就插入新的人，你换一处地方租房，我就买下新的一套房子，你去哪，我跟到哪。断不干净的。”
“许安然！”
谢砚之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崩塌。
第77章 脸盲舔狗前男友50
“外婆！”
两道声音同时交织在一起。
谢砚之浑身抖得发颤, 飞奔向前想要抓住许安然，颤抖的手指刚刚擦过许安然的手臂，顿时落空。
许安然一把将踟蹰站在门外的演员猛地拽开。
破风声在他耳边传来。
许安然抬头, 和楼上砸下来的花瓶对视, 瞳孔骤缩。
谢砚之仓惶抬起手臂，想要护住许安然。
嘭！
花瓶眼睁睁地在谢砚之的手臂上炸开，泥土、陶瓷碎片、与鲜血混合在一起, 飞溅到许安然的镜片上, 扎进许安然的眼睛、刺进许安然的头。
鲜血飞溅而出，顺着镜片、额头、脸颊滑落，粘腻的血液将发丝一缕缕沾黏在一起。
许安然眼睛瞳孔还是保持着骤缩状态，愣愣地看着谢砚之，愣愣地盯着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
许安然抖了抖唇瓣，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忽地对着谢砚之扯了扯唇角。
“现在，我好像, 再也不会认错人了。我, 我看不到了, 眼前, 眼前都是, 黑红色的光，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说着，他手指颤抖地想要去摸自己眼睛上的伤口,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摸半天都摸不准位置，好几次捅到了鼻子嘴巴。
“许安然, 别碰！别碰，手脏，我打电话，我打电话给医院，没事的，我们没事的。”
谢砚之踉跄地扶住许安然，几乎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地想要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在口袋中掏了半天，却摸了个空。
他瞬间愣住。
手机掉了，手机就在方才他被许安然发现真相后，掉了。
“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快打电话给医院！”
谢砚之嘶吼地对着跌倒在一旁的演员说道。
“我现在打，我现在就打，对不起，对不起……”演员吓得语无伦次，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急忙想要查看许安然的情况。
“外，外婆……”
许安然听到声音，嘴唇嗫嚅着，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朝着声音的来源摸去，想要牵住那个演员的手，却完全找不准方向，数次擦过空气。
越摸不到，他越急，手部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脸上全是慌乱，眼神空洞而惊恐地盯着前方。
额头上的鲜血随着许安然的动作越流越快，顺着他的鼻尖下滑，煞白的唇瓣被血都染得殷红。
“别动了，别动了……安然……”
谢砚之几乎趴跪在地上，鲜血和泥土将西装弄得脏得不像样子，颤抖的双手按住许安然在不停在摸索的指尖，死死攥在掌中、握紧。
“她不是你外婆！她不是真的老年人，自己有能力躲开的，别动了，别动了，你一动血流得越来越多，别动了……就当是为了你真正的外婆。”
谢砚之头发凌乱不堪，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汩汩流下，声音哽咽，胸腔随着说话上下起伏抖动，死死捏着许安然的手指。
因为离得很近，许安然这次终于能够锁定了目标。
谢砚之看见许安然将头朝他转过来，嘴唇蠕动张合，声音低到他几乎听不见。
“什么，你说什么？”
谢砚之甚至都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将耳朵轻轻靠在许安然的嘴唇上，头离许安然眼睛上的陶瓷碎片如此之近，近到能够清楚地看到许安然遍布红色血液的晶状体，感受到许安然头顶鲜红粘稠的血液滴落在他的手上。
“我，我怎么知道，这次，不是你们在骗我……万一真的����”
许安然嘴唇张合，吐出来的都已经不算是话语了，全是气音，全是带着血腥味的气音。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话，谢砚之忽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潮湿沾染到了他的耳廓。
谢砚之僵硬地一点点扭头，许安然眼睫毛上下起伏抖动，逐渐要合拢上去，鲜红的血液从许安然唇角不断渗出。
谢砚之抖着嘴唇，试探性的唤了声，“安然？”
“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