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如今见到殿外这般场景，自是艳羡得很。
艳羡之余，不由生出几分自卑来。
寻砚这么优秀，能够像这些仙人般飞天遁地，他如今什么也不会，之后怎么和寻砚找到共同话题，寻砚要是厌了他怎么办？
一时间，许安然坐立难安，甚至自卑得都不敢去瞧外面的光彩了，低着头，讷讷地扣着自己的衣服角。
发呆之际，他忽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微仙君，您找我。”
许安然惊喜抬头。
季寻砚身着和外界仙人相似的仙服，只是袖边和领口都比他们多出来了圈银色祥纹。俯身微微弯腰间，银纹随着动作闪烁，看起来颇为清冷孤傲。
裴砚之并没有回应季寻砚的问好，只是对着许安然淡淡说道：“人已经给你叫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啊哦，好，谢谢您，真的十分感谢！”
许安然急忙起身，想要去送这位好心的仙君，却被仙君抬手制止。
眨眼间，对方便已消失在许安然的视野中。
陌生人走了，许安然转身看向季寻砚，盯着对方清冷出尘的脸，踌躇半响，迟迟不知道怎么开口。
袖角是被他搓了又搓，直到皱得不成样子，许安然终于鼓起勇气说话。结果一出声，声音就不自觉变了调，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哭腔。
“寻，寻砚，你怎么，怎么先走了？我找不到你，我，我还被怪鸟抓去了卖了，玄微仙君说，说我是被送来当炉鼎的……是误会了什么吗？”
季寻砚没出声，静静打量着许安然的模样。
眼前之人不说生得多么惊为天人，但眉目干净如远山含黛，唇若涂朱。因其常年呆在后宅不见阳光，加之药物洗浴，整张脸宛若青瓷，温润干净。
就是这唯唯诺诺的气质毁了这好相貌。
季寻砚轻轻移动视线，落在许安然方才被云雾蹭湿的鬓角。
这明显就是在飞行时没有灵气护体，才导致空中带有灵力的水汽浸湿头发，迟迟干不了。
季寻砚心下对于裴砚之为何不接受顿时有了定论。
这般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也上界三岁小儿都会的术法都无法运用，如何能够吸引得了玄微仙君？
就是他已经将蛊虫下到了许安然体内，此蛊乃用主人心血所制，一人一生只能培育出一条来。
他与许安然有婚约在身，彼此间存在天然联系，加上这个蛊虫，只要许安然与裴砚之发生关系，他就能从中窃得裴砚之的气运，弥补自身的寿元。
现在蛊虫已种，无法另寻他法，只能想办法将许安然调教得符合裴砚之的喜好。
就先从送他去学宫开始吧。
他是这届的首席，加上刚刚夺得大比头筹，可以换取师长的一个奖励，安插许安然进来应该不成问题。
季寻砚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其实也才过了不到几秒。
他伸手擦掉许安然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抱歉，学宫有大比召开，我本以为仙君殿里测算姻缘还需要一段时间，就先去参加大比，回过头就发现你不见了。抱歉，让你受惊了。”
“所谓炉鼎一事，可能是仙君想岔了。”
“年少你在家中，不是很向往去私塾读书吗？我打算用大比头筹换你进学宫修学，你愿意和我一起修行吗？”
许安然找季寻砚问话，本就是求个心安，如今见季寻砚一一向他解释清楚，帮他抹去眼角的泪水，更别提季寻砚说要用比赛的头筹换他求学的机会。
心中的隔阂全然消失。
许安然很想要当场答应，他也想要像那些修士一样，能够潇洒自如地乘风飞行，不再需要依靠别人才能行走在这方大地上。
但季寻砚……
他强压欲望。
“寻砚，这是不是牺牲掉你的资源才换来的？我这般普通，当初下界来的仙人也给我测了灵根……什么都没有，要进去肯定非常不容易……”
“凡人之躯不过才几十载，就算有了我给你的药浴，也只能做到无病终老，终究突破不了寿命之限。”
季寻砚看着许安然的眼睛，问道：“你不想与我一起长生吗？”
“我，我想的。”许安然被季寻砚的眼睛专注看着，脸颊一点点发烫。
“好，那我们去找师长吧。”季寻砚说道。
*
中年男子听见季寻砚的请求，眉头轻轻一皱，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许安然淡淡道：“既然你没有灵根，就去砺骨峰练体吧。修学文法就正常来。但要是一年后，体质和文法离同入门的修士相差太多，我就要清退了。”
许安然心脏一紧，但还是欣喜于自己有了求学的机会，匆忙点头道谢。
“这是你的临时弟子牌，只有正式通过了第一年的考核，才会给你发放正式的弟子牌。至于学宫中的衣食住行，就让寻砚带你去吧。”
“是，那弟子就带人前去了，谢长老恩典。”
垂手立在身侧的季寻砚起身，微微俯身行了个礼，随即带着许安然离开。
许安然很快就开始了自己在学宫中的求学。
突然间插进来了一个陌生人，还是个什么能力本事都没有的凡人。
那些过五关、斩六将才辛辛苦苦考上这所学宫的天之骄子们自然不服，皆都冷眼瞧着这个凡人，没有将长老新安排的课程通知给他。
许安然完全不知道，文课上完后，便傻乎乎地回寝室埋头苦苦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寝室没人，也只以为是仙人们三两成伙出去聚了。他新搬入这个寝室，和寝室里面的人都不慎熟悉，其他三人单独出去聚餐是常有的事。
许安然早已习以为常，压根没有察觉到异样。
直到他看见教习长老强忍着怒火过来，一把将他拎到炼体地点，拎到高台处，点着大名，一句接着一句叱骂。
骂他懒惰没有天赋还不死进取、骂他逃避炼体偷躲在寝室。
台下同窗的视线都齐齐朝他望来，许安然涨得脸皮通红，结结巴巴说道：“抱，抱歉长老，我，我不知道新增了课程，我不是故意不去上的，我没有想要逃课。”
“是吗？我不是已经叫唯明来通知大家了吗？”
长老视线当即移动到了坐在下方正中央的司唯明身上。
司唯明顺势起身，抬手作揖，“老师，我都通知到了各个同窗的玉简上，不信您看安然同学的玉简，周围的同窗也都可以给我作证。”
司唯明此话一出，在场点头称“是”声一片。
“长老，可，可我没收到什么新的通知。”
许安然急急说道，着急忙慌打开玉简想要递给长老看。
教习长老指着上方的文字，淡淡反问：“这上方写的是什么？不是早就在几天前就传递到你的玉简上了吗？日期都标明在了上方。”
许安然随着长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脸“唰”地瞬间惨白，“我，我不知道，长老我前几天明明没有收到的，甚至我在上一节课前还打开过，没有新消息的……”
“行了，我不管你是故意不来，还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不来。旷课就是旷课，在我的课，你这一门年末考核我将按照规矩扣分。”
许安然嘴唇嗫嚅，彻底成了死白一片。
许安然好想季寻砚。
本来就很想季寻砚了，受到委屈之后就更想季寻砚了。但他和季寻砚不同修为，被分属修学、吃住的地方自然不同。
除非有高等修士令牌或其带路，否则低等级修士完全无法踏足高等级修士所在场地。
许安然只能每天下了课，天天在筑基以上修士前往进食的膳房路上来回徘徊，这里最靠近他所在地方。期盼着能够见到季寻砚一面。
就算不和季寻砚抱怨这些愁苦的事情，光是听听季寻砚的声音，想到他这是为了两人以后能够长久的生活在一起，许安然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来的次数多了，这里又是靠近膳房，来来往往的香味勾得许安然饥肠辘辘。
高等修士接取任务能够赚到的灵石也多，相应的消费能力强，膳房这边的灵食也多。
相比于许安然这边只有售卖辟谷丹，都称不上膳房的膳房，对于刚刚脱离凡界的许安然吸引力尤为的大。
某一次许安然不自觉盯着膳房方向，肚子打鼓。
忽地看见在对面方向的人扭过头来，露出一张许安然熟悉至极的脸����是司唯明。
司唯明看见他，轻轻笑了下，带着他的小团体走到许安然跟前。
许安然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下，当即被对方抓住。
“躲什么？都是同窗，我堂哥借我玉牌进他们膳房吃饭，一起不？真的抱歉，当初估计是我传送玉简，消息传送到你那边有延迟，我就以为送到了。”
“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赔罪了。”司唯明满脸歉意说道。
“不，不了，我不饿。”许安然尴尬地拒绝。
“我是真心想要道歉的，真的十分抱歉，我还打包了很多点心给其他同窗，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说着，司唯明眼神诚恳地打开打包好的布，露出里面的梅花形状点心。
司唯明见许安然不接，主动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吃下，表示没毒，继续往前推了推。
许安然本就被勾得饥肠辘辘，在对方再三请求的眼神下，他试探性地伸出手。
许安然的手才刚刚伸出，司唯明手中捧着包裹点心的那块布顿时散开。
许安然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下意识弯腰想要去接。
刹那间，哄笑声如同山呼海啸猛地砸进许安然耳朵。
许安然怔怔抬眼，点心从他手背擦过，重重摔落在地，被对面的人用鞋底来回摩擦，一下又一下辗过。
“抱歉哈，我没拿稳，要不要再过来拿一块尝尝。”对方手里拿着点心，笑着问他。
许安然低着头，盯着地上被辗得稀碎的糕点，正如他的尊严，在对方一阵阵嬉笑中被辗得一干二净。
许安然别过脸，转身离开，手臂盖在眼睛上，想要尽可能地掩盖住自己脸上的异样。
但那群人哪里肯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司唯明一把将他拉来，术法强行将许安然盖在脸上的手放下。
许安然猛地甩开对方的手，来人不依不饶。
“哭了？这点小事就哭了？”
司唯明指着他的眼睛，做出疑惑的神情。
“我是不是看错了，一个男人因为这点小事竟然哭了，应该是我炼体太久眼花了，是不是安然眼睛里面钻进去了什么东西，大家快来帮我看看。”
伴随着人群的哄笑声，一个又一个人的人将他层层包围，拉着他的手，掰扯住他的脸。
许安然肢体被人暴力扯着，泪水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