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为何对他那么好，一对一带他修炼，和他逛街、为他画眉、教他练字……做出这一切的原因竟是为了将他送进秘境，朝他眼睛刺出这一剑吗？
他现在看不到了，季寻砚也已经死了，他好想恨他，但是却打心眼里恨不起来已经死去的人。
只能将悲伤转移到修行功课上，但他现在发现就连简单的写字……
他都能想到季寻砚。
一之温热的手忽地靠近，指尖拂去许安然眼角的泪水。
许安然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愣在原地，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泪水。
他匆忙低下头，胡乱将泪水往脸颊两边抹去。
“不要再按自己的眼睛了，会好的。等神识修炼出来了，就能够视物了。”
“刚好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我在秘境中为你补习，等你眼睛好了出去外面，一切和以往照旧。”
“你会像那些修行已久的世家弟子那样乘剑飞行；你会顺利跟上进度通过考核；你会如你所愿写上一手好字；你会成为一名知名的修士的。”
玄微说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许安然原本只是安静流淌着的泪水彻底止不住了，紧咬牙关，还是发出了哽咽声。
而后，许安然含着泪水的眼眸怔怔睁开，他的后背被人轻轻扶过，像是年少时梦惊时分，母亲缓满在他后背轻拍般。
温和的灵力顺着对方的手，缓缓流向许安然的四肢百骸。
许安然摸索着缓缓拉住玄微仙君的衣袖，低低道：“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裴砚之的衣袖被许安然轻轻拉着，许安然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无法看到许安然的眼睛。
裴砚之顿了下，没有说话。
*
许安然呆在秘境中，他看不到，只能依靠嗅觉和触觉来辨别路径。
玄微仙君给他准备了一根小杆子，还在秘境中用法宝给他建出来了一个临时的住宅。
虽然是临时的，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别提玄微还依照着每一个生活功能分区，在每一个房间都放上了不同气味的灵植瓜果。
因为失明，他对于黑暗和未知的恐惧更盛。夜晚一到来，凉风吹拂的幽冷感让许安然皮肤都泛起了小小的疙瘩。
许安然想要夜晚也给装上灵灯，但他没有提出来，因为他其实压根看不见，想要灵灯的这个愿望显得分外事多且多此一举。
更别提灵灯是需要消耗灵石的，更别提在灵气浓度不一样的秘境，需要消耗的灵石就更多了。
他没有说，却不知道玄微仙君何时察觉的。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就被玄微轻轻用灵力拉着手臂，带着他重新走了一遍这间小屋。
他才刚靠近角落，就感受到了有光源朝他的眼皮照射来，温暖的、明亮的。
他的手试探性缓缓摸向了其中一盏灯，灯罩表面莹润光滑，入手温暖，那阵暖意甚至都顺着手指缓缓流动到他身体中。
他怔愣了下，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暖的灵灯。
一般灵灯在发光的过程中会消耗灵石大量能量，灵石会在这个过程中将周围物体变得微微发冷。想要加热，需要额外在上方刻画法阵才行。
阵法更加是烧钱的东西了，一般不会有多少修士愿意花大价钱去请阵法师，就为了让灵灯变得暖一些。
许安然在学宫生活用品都是统一派发最基础的，这些东西还是他同寝室的人吹嘘他在内门的哥哥才得知的。
那个时候同寝的舍友还将灵灯借来，向宿舍每一个人展示，大方的邀请大家摸一下感受。
在经过他的时候，许安然明显感觉到了那个舍友轻飘飘朝他瞥来的视线；还有避之不及，生怕被他碰到，匆忙将灵灯朝他最远的地方挪去的模样。
“这个法器可以控制屋内的灵灯，你晚间要是想睡觉，觉得太亮了就可以按掉，平时都是一直开着的。”
“你走近时感觉到了温度，也就知道了是快到墙角了，不容易绊倒。”
玄微仙君的说话声瞬间将许安然从记忆拉回到了现实。
许安然掌心贴着灵灯，抬起头，找了好久的方向，终于凭借着裴砚之的呼吸声找到了对方，郑重又感激地再次说道：“谢谢您。”
在适应了几天后，许安然已经能够正常自如地在房间中行走、拿取东西，不用再向之前一样，只能紧紧抓着玄微的衣袖，让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臂，缓步试探向前。
熟悉了屋内的环境可以自由适应，但是秘境外许安然完全不知道路况。
他最初掉落到这个秘境时，周围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碎石，一不注意都有可能被绊倒，更别说现在了。
许安然对于出去的事情不是很愿意，但是他知道，他在屋内压根练习不了什么功法。
自从他失明后，他已经荒废多天没有修炼了。
他想要练习功法，他想要修炼到可以神识外放，可以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他想要顺利通过年末的考核。
于是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许安然伸出导盲杖，缓步踏出了一步。
导盲杖前方竟是一片平坦。
许安然又往前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依旧没有。
许安然越走越快、越走越稳，他不知道自己走出去了多远，凡是他脚踏经的地方，皆都是一片平坦开阔。
那些大块碎石竟是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还没有带你仔细走过。我不在的话，你可以用通讯玉简来唤我。”
他的耳边忽地传来道熟悉的声音，是玄微仙君。
“玄微仙君，您来了！”许安然抬头。
“我，我想修炼了，在屋内不太好修炼。我已经好久没有练习了，担心跟不上进度。”
“玄微仙君您之前给我铸造灵根时，给我的功法我已经卡了好久了，有一关迟迟不知道如何度过。能麻烦您指导一下我吗？”
许安然询问。
“好。”裴砚之答道。
“您看，就是功法的这个地方，每一次我在施展的时候，总感觉丹田处留存不住，功力一经过这里就散开了，没有办法承拖着灵力继续运行”
说着，许安然凭借记忆，抬手按照功法挥手运腿。
他本应该像平时一样，灵气在流经丹田处瞬间散开，许安然却在此时第一次感受到的了灵气缓缓沉积在丹田中，经过丹田一周天的旋转，逐步吐出。
许安然眼睛缓慢睁大，就在他要趁胜追击，再运行一周天时，手却忽地被挡住。
他在玄微仙君与他肢体接触的刹那，原本昏暗一片，看不见丝毫景物的世界，似乎随着功法的运行，转瞬间冲刷掉了一层薄雾。
许安然眼睛缓缓睁大，朦朦胧胧间，刚能够看到些许微弱的色彩，而玄微的手却在此刻骤然分开。
许安然眼前的世界瞬间一黑，所有光亮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安然心中着急慌乱不已，甚至迫切想要拉住玄微仙君的手再次实验一次。
玄微顿了下，将许安然的往左边拉了拉，“你现在丹田内府还不稳，先不适合练习这个。你旁边是树，刚刚挥拳离树太近了。我们去外面点吧。”
对于光明的渴望让许安然第一次敢鼓起勇气拉住师长。
“玄微仙君，我的丹田内府为何不稳，需要我修炼或者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稳定下来？”
“仙君，我，刚刚我和你接触的时候能够看到些许颜色了，我想要再试一次，我想要早一点恢复视力……”
玄微的衣袖被许安然紧紧拉住，依照这个力量，其实玄微完全有能力挣脱开，但是他无法挣脱。
许安然空洞的眼睛正望着他。
玄微从许安然空洞无神的眼睛，缓缓落在了许安然扁平的丹田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种子，种子才刚刚冒出一小点胚芽，就已经在许安然刚刚的运转中，肚子隐约鼓起来了一点。
玄微静了下，说道：“你现在眼睛有魔气，不适合运行这个功法。这个功法确实可以净化掉你眼睛的魔气，但也会短时间内催熟你的丹田。”
“我带你练习基础功法吧，当初我给你的这部就先不练了，等到你神识出来，就可以看见了。”
“仙君，我如果要修炼出可以外放正常看到周围的神识，需要修炼到什么境界才可以，正常的修士一般要修炼多久？”
许安然抓着他的手紧了紧，迫切询问。
玄微顿了几秒，终于开口。
“起码金丹。修行需要看天赋与机遇，无法确定修练多长时间就能达到，少则几年，多则几十上百年。”
玄微此话一出，许安然大脑登时“嗡”地炸开！
直到几年，甚至长达几十上百年的光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天资聪颖的人，季寻砚在修行短短五六年内已至金丹巅峰，就已经是内门的首席了。
而他的天资又能胜过寻砚吗……？
他得带着黑暗在这时间苟活适应多少年，才能恢复光明？或者直接一辈子都深处黑暗中，直至沉入地底，一生与黑暗相伴。
许安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喉咙梗塞一片，隔了好一会了，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现在还可以继续修行那个功法吗？丹田催熟会有什么后果吗？”
“强行催熟的丹田，与你现在短时间能够达到的水平不匹配，之后的修行将会堵塞，后续再难寸进。”玄微答道。
许安然急急将玄微的衣袖又往自己掌心紧了紧。
“仙君，只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接受的，我想要早一点看见，只是修行堵塞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我们先从基础功法开始修行吧，等到你的丹田基础打牢了，自然可以修行我给你的功法。”玄微婉拒。
空气中陷入安静，许安然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彻底放开裴砚之的衣袖，许安然缓缓低下头。
玄微不允许他在丹田没有成熟的时候修炼此法，许安然就私底下偷偷练习。
每天等到玄微教授完课程离开，等到夜间时分，他就用着导盲杖摸索着走出门外，用导盲杖一点点估量好合适的距离，而后将导盲杖放下，开始照着功法修炼。
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管他怎么修炼，都没有最开始在玄微仙君面前演示的那般感受。
世界在他眼中依旧是黑蒙蒙一片。
因为看不见，秘籍中许安然先前没有学到的部分，此时在练习中也无法感受标不标准，只能凭着感觉一步步推进灵气缓慢运行。
他感觉他的丹田处随着修炼在张合吐息，丹田处有种难言的酸热感。
许安然还以为是修炼初有成效，抓紧时机将灵力顺着往下冲刷时，忽地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许安然肩膀猛地一抖，动作一个大错位，灵力瞬间紊乱！
阵阵灵力在他的丹田处来回搅动搜寻，好像要寻找什么东西，直将许安然搅动得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