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魔族诡谲多疑，若是一味遮掩，定会被看出端倪，若是坦荡召见有他从前的余威，和万古宗的势力便能再压制他们。
分析完利弊，龙霆眼神冰冷地看着施鹤鱼，他清楚施鹤鱼为何要在那种时候叫他师尊。
施鹤鱼就是要让他忙起来，无暇去找江胜春，甚至在万古宗弟子前道出他的身份也是为此，想来不用多久，万古宗上层都会得到他归来的消息。
应付他们又是一大堆事，龙霆烦躁起来。
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威压从龙霆身上漫出来，直接压在施鹤鱼身上。
幽漩、幽冥感受到了，默契地带着自己的椅子后退了些，与施鹤鱼拉开距离。
龙霆道：“玉郎，你是不是觉得本座近来对你太好了。”
施鹤鱼后背上冷汗都出来了，他没想到那种顺势而为的小心思都能被他师尊看穿，他硬着头皮答：“师尊向来对我极好。”
“呵。”龙霆嗤笑一声。
压在施鹤鱼身上的无形威压，倏地变成一股巨力，“啪”地一声抽在施鹤鱼脸上。
惊人的力量，直接将施鹤鱼扇飞出去，撞到议事堂的玄晶墙才停下来，撞击的力道让整个议事堂都颤了一下，施鹤鱼也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幽漩、幽冥见此也不护着自己的椅子了，跪地齐声道：“尊主息怒。”
龙霆姿态闲散地靠在椅背上，心底终于畅快了些。
在发现施鹤鱼的那点小心思时，龙霆就想扇他了，但孟黎在他身边，他怕吓着孟黎才忍到现在。
稍微消气的龙霆坐在玄座上没说话，幽漩、幽冥见他如此也不敢开口。
时间静静在议事堂中流淌，直到几股陌生的气息进入议事堂。
“尊主。”
“尊主。”
……
一连串的惊呼在议事堂中想起，龙霆熟悉这些声音，是万古宗的长老，龙霆沉默这会就是在等他们。
他归来的消息已经透露出去，旧部们还是要见一见。
今日在宗内的共有八位长老，都是熟面孔，他们认出龙霆激动万分，但见龙霆敛眉沉目，都不敢多言。
龙霆无意与他们寒暄周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用余光扫向还趴在地上装死的施鹤鱼，当众宣布，“施鹤鱼不敬尊长，去思过崖禁闭百年，惩戒堂长老代宗主之职。”
安排完施鹤鱼，龙霆对幽漩、幽冥二人道：“你们去传令各域域主，让他们明日到万古宗见我。”
“是。”两人得到指令齐声应道。
安排完眼下两件事后，龙霆目光沉沉地看着新到议事堂的长老们，问道：“各位都在宗内，想必应该知晓江胜春如今在何处。”
龙霆回万古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处理江胜春。
……
第130章
龙霆在万古宗内的居所, 在外看同万古宗其他建筑无二，入到内里孟黎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
孟黎站在门口用眼睛扫过，发现内里空间比外面看见的要大上许多, 孟黎默默想了一会，猜想内部一定用术法拓展了空间。
孟黎对龙霆住过的地方生出好奇, 龙霆离开后就踏入楼阁中细细打量。
此处楼阁有三层，一层有书架、案几之类的, 想来是书房、议事的地方。二层放着一张很大的梨花木床，以及放着几件衣物的衣柜，是休息的地方。三层除了几个蒲团和悬挂的几幅画, 空空如也, 孟黎想这里可能是修炼的静室。
三层楼阁, 空间虽大, 却简洁得过分冷清。
孟黎试图从这处居所探寻龙霆以往的生活喜好，但他上上下下走了三次, 也没从中寻到一点龙霆的偏好。
孟黎怜惜地摇摇头，他五哥的日子也过得也太清苦了，怪不得总是骂施鹤鱼奢靡。
打量完整个楼阁, 孟黎回到一楼，他从门前向外张望, 发现龙霆还没回来, 遗憾地垂下眼睫。
静静站了片刻，孟黎回身走到书架前，打算选一本书打发时间。
书架上的书几乎都是凡俗书卷, 种类繁杂，有地方志、风物志、异闻杂记、医典、坊间话本等。
孟黎在青玄宗也有书房，可书的种类没有这么多。孟黎生出点兴致, 抽出一本风物志，刚坐在书案前打算翻看，就听外面传来响动。
声音是快速移动的一阵风，孟黎以为是龙霆回来了，起身去看，却见一个身影从门口冲进来。
身影一进来就锁定孟黎的位置，他闪身到孟黎跟前，咚地一声直接跪下，对孟黎恳求道：“孟公子，求你，救救我师兄。”
孟黎低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施鹤鱼，他不知道施鹤鱼突然跑过来，跪在他面前是要干什么。
施鹤鱼眼下是人族外形，半边脸高肿着，姿态狼狈。他见孟黎许久没回应他，急切说道：“百年前师尊被围剿，师尊说师兄背叛了他，如今师尊归来，要清算师兄。我师兄向来仁厚善良，百年前肯定是有苦衷，我想请孟公子去劝劝师尊，让他不要杀我师兄。”
孟黎依旧低头看着施鹤鱼，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施鹤鱼说的什么。
孟黎记得龙霆对他说过，百年前的围剿中，他信任的弟子背叛了他，这才导致他身死。
龙霆只有两个弟子，眼下另一个弟子跑到他面前，求他去劝龙霆放过背叛他的弟子。
孟黎想清眼前的前因后果，不解道：“我为什要去劝五哥放过背叛他的人？”
施鹤鱼被孟黎问得一愣。
早在龙霆去青玄宗找孟黎前，施鹤鱼就给他师兄传信，说师尊未死即将回万古宗。
施鹤鱼坚信他师兄不会无故背叛师尊，其中定有苦衷。
可师尊恩怨分明，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不管师兄有何苦衷，只要师兄当年真的动过手，师尊一定会讨回来。
所以施鹤鱼想要他师兄逃得远远的，他提前传信，包括暴露他师尊都是想为他师兄争取时间。
哪知方才在议事堂，师尊问起师兄所在，长老们说师兄依旧在万古宗。
师尊听闻师兄还在宗内，已经去寻师兄了，门中长老尽数跟随。
施鹤鱼知道他师尊态度坚决，只要师尊找到师兄，他师兄活不过今日。
施鹤鱼思来想去，觉得孟黎善良心软，又在他师尊心里份量很重，便在去思过崖途中逃开执法堂的羁押改道来此，想求得孟黎帮忙劝说他师尊。
施鹤鱼说：“我师兄人很好，从不乱杀生，他当年肯定是有苦衷。我知道孟公子善良，定不会见死不救。”
孟黎听着他的说辞，微微蹙起眉头，他道：“你师兄好，和我善良，又与我方才问你的有何关系？”
孟黎的说辞让施鹤鱼沉默一瞬。他当然知晓其中没关系，但他师尊对孟黎不一样，只要求得孟黎劝他师尊，他师兄就有一线生机。
施鹤鱼跪在地上，固执道：“师尊会听孟公子的话，孟公子今日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无赖的话语，让孟黎眉头锁得更深。他实在想不通，施鹤鱼平时看上去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昏了头来求他这事。
孟黎抿着唇，沉思良久，对施鹤鱼说：“你的心好偏。你只说你师兄有苦衷，却说不出有何苦衷，说明你并不了解当年情况。你明确知晓你师尊死过一次，不想着为你师尊讨回公道，反而求着我去劝你师尊放过背叛他的人，你真的是龙霆的亲传弟子吗？你真的认他是你师尊吗？你至少去问个真相，确定你师兄真有苦衷再来求我呢？”
孟黎的语调不高，施鹤鱼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偏心吗？他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施鹤鱼心中，他师尊强大冷漠，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事情能难住他。
当年他出关听闻师尊身陨，施鹤鱼觉得他的天都塌了，而后多年他一直在寻找他师尊的相关消息，得知他师尊尸身被封印的线索，更是亲自前往人族。
他想，他师尊作为十方界顶尖的尊者，或许有复活的后手，找齐尸体没准能让师尊回来。再不济，人族讲究入土为安，他总要将他师尊的尸身安葬好。
哪知，去了人族竟然遇见了活着的师尊。
得知师尊还活着时，施鹤鱼觉得自己天重新亮起来。紧接着他又从师尊口中得知，当年是师兄背叛了师尊，他的天又一次塌了。
魔族天性恶劣嗜杀，但施鹤鱼与魔族其他魔不同。他从万魔渊出来不久，就被他师兄捡到，成为他师尊的弟子，此后便一直顺遂。
师尊教他修行，师兄则在各个方面照顾他，任何事情都有师尊和师兄挡在他身前。
施鹤鱼一度以为他是魔族最幸福的魔头，他总是畅想，他成长起来，同师兄一道替师尊肃清魔族，所以他刻苦修行。
施鹤鱼从未想过他师尊会身陨，师尊没在的百年里，他总想师尊能回来。
如今师尊回来了，师兄却要死了。
施鹤鱼从未觉得自己偏心，他只是想师尊和师兄都在他身边。
可现在孟黎却告诉他，他的心是偏的。
施鹤鱼跪着的脊背弯了弯，他突然问孟黎，“孟公子，你同时有两个很重要的人吗？”
孟黎在施鹤鱼沉默思索的时候，刻意远离了他，他很烦恼施鹤鱼来找他，说些复杂的问题让他思考。
孟黎一时沉默，施鹤鱼则在此时道：“我不认为我偏心，若是师尊处于弱势，我定然也会先选择救他。”
施鹤鱼认为，两个重要的人，哪边弱，他就偏帮哪边。
孟黎烦施鹤鱼，但还是认真思索了施鹤鱼的问题，他回答了施鹤鱼第一个问题，“我没有两个很重要的人。”
孟黎曾经以为青玄宗的父母是他最重要的人，后来龙霆替他解开秘术，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思想。
孟黎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冷漠，因为他现在，已经把过去撇开，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那他就只会为那一个人考虑。
孟黎说：“你觉得你师尊和你师兄都重要，所以想要他们都好，我不一样，我只会为五哥考虑。他当年被无故围剿身死，如今归来，找当年害他的人报仇天经地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来找我帮忙，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答应你所求。”
“而且。”孟黎顿了顿，继续说，“就算你师兄有苦衷，他对教养他的师尊下手，不就是有错吗？自己犯下的过错，总要自己承担起来。”
孟黎语调依旧不高，语气也非常平静。
他认为自己把态度表达清楚了，就不想再搭理跪在地上的施鹤鱼，回身坐回书案前翻开他拿出的风物志，心无旁骛地看起来。
施鹤鱼见孟黎不为所动，希望彻底破灭，他有想过此刻抓孟黎去威胁他师尊，但这无疑会让他师尊更愤怒。
到底还是他太懦弱无能，劝不了师尊，也护不住师兄。
施鹤鱼失魂落魄起身，离开了楼阁，他没有去龙霆安排的思过崖，而是去往他师兄的居所。
施鹤鱼想，既然阻止不了师尊，他就和师兄一起死好了。
看见施鹤鱼离开，孟黎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将人赶走了，外界的恩怨太复杂，他真的应付不来。
施鹤鱼一走，楼阁安静下来，孟黎本想安静看书。可眼睛盯着书页上的黑色字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孟黎现在满脑子都是龙霆，眼里露出明显的心疼。
他五哥真的是一生坎坷，命途多舛。被尊敬的师父陷害，被世间嫌弃唾骂，被亲传弟子背叛，被围剿身死。
想到龙霆经历的种种，孟黎就心疼不已，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对龙霆好。
好好爱他，不让他再受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