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是。”不同声音齐声应答。
紧接着，飞舟上闪现十八名修士身影，他们驾驭着自身法器，化作数道流光，直往天墟底部坠去。
数名修士刚离开飞舟，舟上就飞出一个黑色圆球。
圆球飞至飞舟底部，忽地流光闪过，待流光散去，圆球中长出一只眼球。
眼球黑沉，它自出现起，就向下俯瞰着，沉默注视着深坑中的所有动静。
巨大、华丽的飞舟上，最宽敞的舟舱内，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悬于舟舱顶部，白色光华照的整个舱室熠熠生辉。
舱内柔软的锦榻上，一人身着广袖长裙，侧卧在软榻之上。
此人容色绝艳，眉眼间却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的面前立着一面古朴石镜。
侧卧之人伸出修长手指一点，石镜立刻闪出光华。
“哥哥。”光华散去，侧卧之人开口。他声音同他眉间的寒霜一般，却非女子嗓音，他没有起伏地说：“方寸府没了。”
舟舱静了片刻，一道温润嗓音从石镜传出，“上次天落火出现在苍梧域，距今不足一年，越来越频繁了。”
侧卧之人露出隐忧：“方寸府堙灭只在瞬息，若天落火频发，十方界惶惶难安。”
石镜中人无奈，“天落火不可预测，瞬息降临，若非尊者在场，否则无从抵挡。”
侧卧之人沉默半晌，石镜中人所说，他又何尝不知，他从侧卧变为端坐，“我感觉到天墟浊气侵蚀的能力变强了。”
石镜中人道：“温道临曾同我说过此事，不止浊气变强，专属天墟的封印大阵也不如以往强力。玄清门用了献祭之法，加强封印才抑住浊气外泄。”
侧卧之人说：“浊气外泄祸患无穷，是否当改换封印之法。”
石镜中人道：“现今封印之法由各族尊者联合研制，其中魔尊出力最多。魔尊已陨落，除非尊者们新起阵法，否则无人能改。可魔尊阵法禁制造诣为十方界第一，若无他又如何研制新的有效阵法。”
侧卧之人静默良久，才道：“此种局面，该开启仙盟大会商谈对策。”
石镜中人道：“可。”
两人相谈之际，侧卧之人眸光忽然一滞，石镜中人察觉到他的变化，问：“阿瑜，何事？”
侧卧之人伸手，于虚空中取出一截新鲜的树枝，他道：“哥哥，有人在我们之前到过天墟。”
石镜中人：……
－
蓬莱域总是云雾缭绕，肉眼看不透太远的地方。
施鹤鱼趴在飞舟尾部，回望他们离开的方向。突然，他对龙霆说：“师尊，紫霄宫的人来了。”
龙霆的声音从舟舱传出，“要看滚下去看，别被发现了连累我们。”
施鹤鱼道：“我就想看看来的是冯璋，还是冯瑜，我会小心点不被发现。”
龙霆拿了岁月烬，心情不错，没再管施鹤鱼。
龙霆盘膝坐在他的老位置上，从储物袋取出一套茶具，颇为自在的在舟舱内煮起了茶。
轻烟在茶水沸腾中飘起，龙霆抬手倒茶，问静静坐在一旁的孟黎，“阿黎，要喝吗？”
孟黎一夜没睡，有点累，静坐着是在放空休息。听见龙霆叫他，他缓缓眨了下眼，然后拒绝，“不喝。”
秦观不是第一次在飞舟内煮茶，他用的茶叶不是修士爱喝的灵茶，是一种毫无灵气的粗茶。
苦苦的，孟黎不是很喜欢，他不明白，秦观怎么会喜欢喝苦的茶水。
孟黎拒绝，龙霆也不再问，自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他见孟黎神色困顿，说：“阿黎若是困了，可以睡一会。”
孟黎确实困了，但他有点事没想明白，他说：“有点奇怪。我每天都有服用蕴灵丹和固元丹，原本的灵力还在，按理我不该一日未睡就困成这样。”
龙霆：“所以阿黎强撑着不睡，是觉得你的困意不同寻常。”
孟黎点头。
龙霆握着茶杯笑了一声，“阿黎身上不同寻常的何止一处，你事事都要想，脑袋转得过来吗。到目的地尚有时间，何必强撑，先睡吧。”
孟黎觉得龙霆在嘲笑他，可他观龙霆神色正经，面上毫无嘲笑之意，孟黎又觉得是他多想了。
孟黎实在是困，最后听从龙霆的劝诫在舟舱内的小榻上，蜷着睡了。
孟黎醒着时安静，睡觉了也安静。他身形修长单薄，此时蜷成小小一团，几缕乌黑的发落在白皙颊边，长睫微微颤动，脆弱、温顺又有几分可怜。
昨晚的天落火还是吓到他了。
龙霆坐在小榻对面，端着茶杯看着孟黎，沉默想着。
看了没一会，施鹤鱼的声音从舟尾传来。
他邀功似的道：“师尊，您不知道，昨日你们走后，我就去把你的那间房退了。要不是天落火意外降临，您大概会和大美人同寝一屋。”
龙霆不止一次和孟黎同住，他并不觉得此事稀奇，平静反问：“所以呢？”
施鹤鱼嬉皮笑脸的想要回答他，又突然一愣，惊恐道：“师尊，您留在天墟的尾巴被人发现了。”
龙霆：……
第86章
天墟上空, 巨大华丽的鎏金飞舟里。
身着华贵广袖长裙的人，拿着那截新折的寻常树枝，秀美微蹙, 目露疑惑。
他对着面前的石镜道：“寻常修士见天落火避之不及，怎会有人在我们之前去到天墟底部。”
古朴石镜静静立在那里, 沉寂良久，才传出人声, “此人定不简单。”
“我溯源试试。”
广袖长裙人说着运起灵力，他想通过溯源之法探查树枝来历。
然而他的灵力刚触碰到这截树枝，树枝就倏地金芒大盛, 砰的一声炸开了。
“阿瑜。”
树枝炸开的声音不小, 石镜中传出担忧的急呼。
“哥哥。”长裙人抬手, 树枝炸开的碎屑全部消失, 他淡然道，“我没事。”
石镜中人道：“怎么回事？”
长裙人说：“树枝上有自毁禁制, 感应到灵力启动自毁了。”
“有禁制！”石镜中人道，“是对方故意留下的？”
长裙人说：“大概是了。”
石镜中人沉吟片刻，“此人在我们之前下到天墟, 留下带有禁制的树枝，目的是什么？”
长裙人沉默, 这树枝虽有禁制, 品级却不高，连寻常修士都撼动不了，可见不是冲着伤人来着。
而且天墟无异动, 他们也无实际损失。
能抵抗天墟浊气下到天墟，说明此人修为不低，但为何要留下一个伤不了人的禁制？
难道, 他是为了岁月烬！？
岁月烬封印之法只有仙盟宗门上层知晓，如是为了岁月烬而来，此人当属仙盟有名有姓的人物。
长裙人还没将心中猜测道出，石镜中人就仿佛洞悉一般道：“阿瑜的猜测很有可能。”
长裙人叹息道：“看来封印天墟之后，得查查方寸府最近有没有其他仙盟修士往来。”
石镜中人听罢，赞同道：“可。”
－
茶杯中的茶水氤氲着浅淡的白汽。
龙霆垂眸看着丝丝白汽，没理会施鹤鱼刻意的话语，那根树枝是他故意留下的。
刚折断的新鲜树枝，哪怕只有一截，在黑红火焰焚烧过的天墟深坑中都会格外醒目。
来处理天墟的紫霄宫会注意到这截特殊的树枝。
天落火焚烬一切，完整新鲜的树枝不会被火焰遗漏。
紫霄宫自然会认定有人在他们之前到过天墟，他们一定会研究这截树枝的来历。
龙霆留下树枝，也没别的目的。
当年紫霄宫两兄弟在围剿他时出过不少力。他现在修为不够，无法报复，但给他们找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想必紫霄宫此刻正在为那截树枝的来历苦恼，说不定还怀疑到其他仙盟宗门头上。
希望他们好好在此处查探，越久越好。
龙霆唇边泛起浅笑，抬头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
蓬莱域今日天光甚好，连日笼罩的云雾散去大半，能清晰可见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秦观前辈，秘境所在地就在前方。”
封开拙的声音让在舟舱的龙霆，和挂在舟尾的施鹤鱼同时出现在飞舟甲板。
两人闪身而至的速度惊了封开拙一跳。
封开拙将飞舟停在空中，走到两人站立的位置，指着下方一个方向道：“前辈，就是那里。”
不用封开拙特意指着，龙霆就已经发现那处的不同。
即使今日天光晴好，蓬莱域的千山之间依旧有云雾盘桓，唯独封开拙指向的那处，半点云雾也无。
四座大山从平地起，山势远胜周遭群山。四座山呈四柱之势，如天然屏障挡下周边山脉云雾。
四山合围的腹地之中，空寂寂的，不似周遭群山灵气充沛。
封开拙对龙霆说出秘境情况：“前辈，此处腹地就是秘境所在，在外看不出此地有何不妥。但只要靠近，就会发现四山周围空间都是扭曲的。”
封开拙刚说完，趴在舟舷的施鹤鱼，就凝望着四山之地感慨，“哇，竟然是天然的四柱之阵。”
他的语气十足夸张，惹得龙霆嫌弃地瞥了他两眼。
四山合围，确实是四柱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