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今天一接到通知他就来了。明明在他和莱因之间，时霜选的是他。虽然听说是通过抽签的方式。
可时霜选的是他。
这时，时霜终于看他，唇角弯弯，笑意盈盈。
“改主意了。”
第112章 月光花城堡
舞会在一区边界的一处庄园。
帝国时期，首都星还设在A星，这里离A星最近，曾是皇室的专属度假区。地广人稀，遍植奇花异木，有“皇家后花园”之称。
帝国覆灭后，归顺联邦的几个贵族世家依然保有势力，这片区域便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领土。其中，月光花城堡是整片庄园的最中心，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独立百年，最为神秘。
城堡因栽满月光花而得名。据说这些花白日荒芜，夜晚盛放。一年只会开放一次。这一夜，月落城堡，亮至天明。
银白小道上，两个身影并肩走来。
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秀丽纤长，一高一矮，说不出的般配。
女人一手挽着男人的手臂，一手提着裙摆，步履轻盈。一袭藕粉色长裙裹住她玲珑的身段，蕾丝束腰勒出一握细腰。乌发披散，颈间叠着珍珠项链，衬得肩颈莹白如玉。
“路好难走。”她抱怨了一句。
这一截路铺着细碎的银白小石子，对于穿着厚底小皮鞋的时霜来说，很不好走。他整个人挂在旁边人手臂上，小石子被鞋底碾出细微的声响。
“扶稳。”低沉的声音安抚他。
男人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撑着他往前走，尽力让他的步伐看不出任何异常。
时霜偏过头，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莱因原本的冰蓝瞳色辨识度太高，让闻烨做了调整。发色发型也改了，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变成银白色狼尾，发尾恰好擦着后颈的颈椎骨，衬得侧脸线条利落又冷淡。
“这个发型好适合你。”时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评价，“但眼睛没有原来漂亮。”
莱因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不讲礼貌？”时霜扬了扬下巴，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捏了一下他。被人夸了，要夸回来才对。
莱因抿唇轻笑，声音低而缓：“你怎样都很漂亮。”语气算不上多热络，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落在时霜脸上，停了一瞬。
未正式开场时，他们戴的是与晚会邀请函共同送来的纯白面具，上面绘有金色月光花纹样。时霜看不见莱因的笑，只从他平平的语调里觉出敷衍，轻哼了一声。
入场通道分散设置，防止宾客认出彼此。进入后，有专门接引的人员迎上来。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动物面具。
接引员将他们带往内室做验证，通过扫描，确认邀请函、面具、指纹及人脸全部无误。
“与身份符合，放行，前往2026号房间，进行换装。舞会将在两个小时后正式开始。”
“期间，请不要进出房间。”接引员机械地念完流程，递出房卡，顿了顿，“祝二位玩得愉快。”
时霜正要走。
“等等。”一个戴着小猫面具的接引员抬手拦下他们，目光落在时霜身上，带着点探究，“夫人似乎比上次来更纤瘦了些。”
“是吗？”时霜眼神淡淡瞥过去。随即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语调微微下沉，“你上次带来的人是谁？”
莱因没出声，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握着时霜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哼。”时霜干脆地松开他的手臂，踩着小皮鞋噔噔噔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裙摆在身后荡开一个飘逸的弧度。
接引员愣了一瞬。她觉得这位夫人比新闻上更美了，生起气来也不讨厌，反而有种鲜活的娇蛮。所以虽然所有检测都通过，她直觉上也有怀疑，忍不住稍加试探。
没想到暴露了公爵的私事。
来这里的人都会做一些伪装。除了签署保密协议的主办方，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即使知道，来了这里的人也会心照不宣，不点破彼此。
这就是舞会的好处。
戴上假面后，欲望才敢露出真容。
“我们为您准备的礼服，您一定会喜欢的。”接引员追上去，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微微欠身。
时霜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心眼真多，幸亏他反应快。
接引员引他们穿过一条幽暗走廊，在2026号房前停步，推开门，“请二位在此稍作休息。”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很大，窗帘半掩，透进来的光线微弱。这里没有现代照明，点着烛火，也足够亮。天气稍热，墙角的壁炉没有生火，壁炉台上摆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朵白色的月光花干花。
时霜走到窗边，往外看。他们所在的塔楼位置偏，看不到入口情况，入目只有一片寂静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暮色里凝成墨绿色的块状，刚才走过的银白小径蜿蜒其间，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与高塔。
黑夜尚未降临，月光花未开。
“莱…”一个音节刚出口，时霜顿住，把那话音收了回去。
按照他们之前做的调查，这里很可能有监听设备，他于是改了称呼：
“老公。”
莱因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带着肩背都僵了一瞬。
“嗯。”他应得很轻，像是在尽量保持平静。不太习惯这两个字从时霜嘴里说出来。
看他那么僵硬，时霜反而来了兴致。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臂交叠在胸前，故意放软了声调，尾音微微拖长：“老公，你上次带谁来的？”
他们取代的这一对伴侣，人设是寡言冷漠的公爵和骄纵傲慢的夫人，二人家族联姻，相看两厌。外面都传他们私下里其实各玩各的，但为了体面装出一副恩爱样子。
所以这次舞会是他们难得的放纵机会。
“没谁。”莱因站在窗边另一侧，目光落在远处暗沉的天际线上。
“是不是那个长得像毒蛇一样的漂亮女人？”
“……不是。”
“不是她就好。上次茶话会她请到的客人比我多一个，我讨厌她。”时霜拿捏着骄纵的语气，十分自然，“以后也不许理她，听到没有？”
“嗯。”
得到满意的答复，他翘着脚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皮鞋磨得发红的脚趾和脚后跟。
忍不住颐指气使起来：“脚好酸，给我揉揉。”
“我不是你的仆人。”莱因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没什么起伏。
可他这样说着，却已经屈腿半跪下去。他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踝，将脚放到自己膝上，修长的手指揉按起来，拇指沿着足弓慢慢推过去，熟练又克制。
时霜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银白色的碎发垂落在他额前，遮住了半道眉峰。
“……所以我才讨厌你。臭冰块。”时霜冷哼，演得很起劲，“今天可不要阻止我找新老公。”
“随你便。”莱因在他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时霜脚趾蜷了蜷，忍住了没缩回去。
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又忍不住出声，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老公，你听过月光花城堡的传说吗？”
监听室内。
“我就说这位大小姐是小娇妻吧，你们还不信。”一个监听员摘下耳机，冲同事挑了挑眉。
“八卦媒体不是说她很讨厌公爵吗？”
“都是假消息。据我了解，她私下里就是这样，装得傲慢，实际上在意得不行，是个生物接近公爵都会被她眼神杀死。而且一口一个老公，什么场合都要黏着。老公瘾很重……公爵不怎么搭理她倒是真的。”
“居然是这样。那公爵可真是铁石心肠……”
一道严肃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检验完就退出，不要说多余的话。”
几人瞬间噤声，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后，传来书页翻动的簌簌声响，然后是一个冷清干净的声音：“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翻到了哦。”
那个声音念道：“很久很久以前，一位拥有月光魔力的公主被恶女巫报复，施咒困在城堡顶楼。诅咒说：她将永远沉睡……”
*
学生会办公室内。
谢时序趴在办公桌上，眉头紧皱，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似乎陷入了噩梦。
副会长推门进来，敲了敲桌面，纳罕道：“怎么睡着了？会议要开始了。”
谢时序猛然惊醒，眼神还未聚焦，人已经站了起来。桌边的文件被他带得滑落几页，他看都没看一眼。
“会议由你主持，我有事要处理。”他叮嘱完，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副会长愣在原地。
她跟谢时序共事许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会长一向冷静持重，天塌下来都不慌不忙，永远是最先稳住局面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几分钟后，谢时序冲进毛茸茸托儿所。迎面看到米洛，立刻抓住他问：“时霜呢？”
米洛被他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开始躲闪，“呃……他有事出去了。”
“去哪了？”
“好像是去约会了吧？”米洛战战兢兢。时霜走之前说过随便找个理由，不用说得太清楚。
谢时序面无表情：“他去了舞会？”
看到米洛睁大的眼睛，谢时序的心猛地沉下来。闭了闭眼。
在那个梦里，月光花城堡中，时霜躺在铺满花瓣的石台上，周围是连绵的月光花，大片大片的莹白色，像是要将他吞没。
预知告诉他，就在那里，时霜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
[……诅咒说：她将永远沉睡，只有月圆之夜，她的魔力会化作月光花短暂绽放。若有人能在月光花凋谢前用真爱之吻唤醒她，诅咒才能破除。
数百年来，无数人尝试都失败了。月光花只开放一夜，天亮便凋零。但传说仍在流传����也许未来的某个满月之夜，会有一个王子披荆斩棘而来，唤醒沉睡的公主。]
时霜合上书页，这不就是睡美人嘛。原来这个世界也喜欢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他看了眼紧闭的更衣室，不知道莱因怎么这么慢，换个男装也要磨蹭这么久。他的裙子还没换呢。
【小时小时，你怎么这么淡定。那个接引员当时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哦，我觉得她肯定准备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系统不由想入非非。
事已至此，时霜又能怎么办，只希望他们有点底线。好歹是贵族，应该比较保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