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木野便住了口。
时霜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拍在脸上，人清醒了些。他想，莱因控制了温度，其实不是真的冰，只是稍微有点凉丝丝的而已。要生病当下就该病了，不会拖到现在。大概只是学习压力大，加上空调吹多了……吧？
自从他整天闷在店里不出门，罗伯特就老给他推送什么“空调病”的文章。他大概就是得了这种病。
他擦了脸，看向木野，语气缓和了一点：“考完试你就陪我去看。”
雨下了一整天。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楼道里嘈杂得很。时霜起初以为是大家考完了兴奋，在商量去哪玩。走近了才发现气氛不对。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没人笑，也没人高声说话。
心脏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他快步朝离得最近的几人走过去，问：“怎么了？”
几个人都没料到时霜会主动搭话，齐齐愣了一下。有人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最后还是落回到他脸上，“听说是一个队伍，执行本没有任何危险系数的任务，结果全队都没有回来。”
眩晕感越来越重，时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和楼道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带队的是谁？”
“好像是……闻少将。”
第143章 命好
议会大厦。
暴雨骤降，劈劈啪啪砸在玻璃上，时霜站在窗前，看着水珠一道接一道地滑落。他以前喜欢听雨声，现在却觉得有些嘈杂，砸进耳膜，搅得他心乱如麻。
谢时序走过来，就见他清瘦的身形笼在阴雨中，轮廓有化不开的雾气。灰蓝天幕作背景，苍白的皮肤呈冷调，衬得五官愈加��丽。
“生病了吗？”谢时序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
时霜转过身，背着光，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谢时序没有多问，只是说：“军部已经派了队伍去救援。”
“我要见他。”
谢时序犹豫了片刻，“好。”
影还在原来的禁闭室内，身上有了伤口，皮肉绽开，血迹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脸色灰白，靠在墙角好像只留着一口气。
时霜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是你引他们过去的？”
木心看到的梦，是影专门透露给他们的。早该想到，影是实验体，他的记忆是可以植入的，他的梦也可以被编排。
影抬起眼看他。灰色眼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似乎连对视的力气都在消退。
时霜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把头抬起来。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脉搏虚弱地跳动着。
“问你呢。”
影的手缓慢地动了。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手势却依旧标准而清晰，“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时霜俯视着他，眉头微蹙，“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德里希现在自身难保，这时候对闻熠出手，不仅解不了困局，反而会彻底得罪四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一步聪明的棋。
地上的人摇头。他估计也不知道。
时霜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直起身，退后两步。他转身走得很快，脚步虚浮，谢时序扶住他，表情严肃，“你该去医院。”
“已经去过了，医生说我没有生病。”
谢时序还想说什么，时霜看着他，“如果担心我的话，就帮我一个忙吧。”
军部大楼五楼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正在召开行动部署会。
第一支搜救队伍在前几天已经失去联络，没想到一个A-3星，却是让这么多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一去不返，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这个星球虽然是A星附属星，但在多年前基本也成了半个荒星。沙漠戈壁，环境恶劣。但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眼下时局动荡，中层以上干部大多都不愿意带队，离开这个瞬息万变的地方，前往荒漠冒险。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了解，就急于派出第二支搜救队伍，不是白白让士兵送命吗？”
这话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是，而且他们四区都已经派人去找了，用得着我们凑热闹？”坐在末尾席位上的男人靠进椅背，翘着腿，脸上有道横贯眉骨的刀疤。
众人见怪不怪，这人一向和闻熠不对付，他出了事拍手叫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着搜救。
只听他继续：“听说闻熠最近谈恋爱了，说不定是跟着他家小情人私会去了呢？把任务都给忘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星球度假。”
“造你祖宗的谣！”一个壮汉猛地站起来，指着顾风的鼻子吼，“闻少将从入军部开始，哪次任务不是冲在前面？他立下的战功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阴阳怪气？”
顾风脸上的笑意没褪，反而更深了一些，那道刀疤被牵动，显得那张脸更加阴冷凶残，“急什么，我这不是在帮大家分析可能性么。”
“你����！”
“够了。”主座上的凯厄斯上将终于开口：“顾风，你平时没事找事就算了，现在闻熠生死不明，你还在这冷嘲热讽？”
顾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凯厄斯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淡地说：“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
然后他看向顾风：“你跟我一起去。”
“上将，我可不去。”顾风满脸写着不情愿，“谁要冒险去救他……”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打头那个身量修长，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眉目温和疏离，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精明感。
顾风最先认出他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最讨厌这种只会耍阴谋的斯文弱鸡。跟闻熠那种靠着家世一路升到少将的天龙人一样，看着光鲜亮丽，骨子里全是特权阶级的腐臭味。
“谢家人什么时候可以随意进我们军部了？”他冷嗤一声，目光越过谢时序，朝他身后瞥了一眼，“还带着个矮����”
谢时序身后的人走了出来。皮肤苍白，眼睫浓黑如墨，除了眉心一点红痣，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透出一种惨淡的易碎感。
顾风睁大眼睛，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僵硬地回过神来，重新组织语言，“带着个普通，”目光落到那人校徽上的F，怔愣慢慢变成了讥讽，“哦不，废物军校生。”
时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所有人，朝主座的方向走去。经过顾风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幽冷的暗香。
顾风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脸色顿时铁青。
时霜在凯厄斯上将面前站定，抬手递上一枚东西，动作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指间。
“打扰，我是带着闻熠的星云勋章进来的。”
众人哗然。看向他的目光带上打量，但都没人敢轻易出声。
原本还不住看他的顾风却是瞬间阴下脸，“你就是闻熠的情人啊。哈，草包配花瓶，绝了。”
时霜终于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是漆黑的，睫毛很长，光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带到眼尾，显得眼弧流丽，侧眸看人时微微上挑。冷淡又傲慢。
顾风被他这一眼看得呼吸一滞。
回过神来，更觉得他一副狐媚样，难怪能把闻熠那种没救的直男掰弯。
时霜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凯厄斯，“凯厄斯上将，我申请加入这次行动。”
“不行。”凯厄斯几乎没有犹豫，面色凝重地摇头。虽然知道时霜的能力，但他不是军部的人，不能让普通人冒险。
顾风却以为凯厄斯也是看不上他，毕竟这人一看就太过弱不禁风，他们可不能因为他跟闻熠的关系，就带上个娇气的拖油瓶。他往前一探身，“听到没？你没资格跟我们去。”
几次三番，时霜也是有点烦了。偏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可以麻烦你站起来一下吗？”
“你想干什么……”顾风皱眉，身体不听使唤地站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那种冷淡到骨子里的气质都被冲淡了，平白生出了几分艳色。
顾风怔怔看着，忽然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精神威压迎面而来，压得他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青筋从脖颈一路暴起到额角，冷汗直流。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膝盖开始打弯，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摁着头往下压。但他咬着牙不肯跪，硬撑着站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动。
那股精神威压虽然主要针对顾风，但仅仅是余波扫过，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那几个刚才还在心里附和顾风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那道目光。
时霜站在原地，骤然收了力。他垂着眼看着顾风，轻轻笑道：
“现在，还没有资格吗？”
*
飞行器内灯光昏暗。
时霜裹着毯子，歪头靠在谢时序肩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睡得很沉。毯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苍白的下颌，细瘦的脖颈像随时会折断。
顾风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脸还没巴掌大，白得像要病死了一样。闭着眼睛睫毛扑在眼下，看起来像洋娃娃，精致漂亮，还挺乖的。比醒着的时候讨喜一百倍。
看起来这么瘦弱，风一吹就要刮跑的纸片人似的，居然是双S级。想到自己被他当众压制得差点跪下就不爽。
他以前也是阿瑞斯军校毕业，自认天赋超群。没想到时霜这个实力，只有二年级，刚刚成年。
星际现今SS 屈指可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时霜的等级目前还没有公开，不敢想之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看来闻熠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提前找了个又漂亮又强的老婆吃软饭。命怎么这么好。
顾风恨得眼睛都快滴血，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时霜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揽过时霜的肩。谢时序动作自然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侧过身，让时霜的脸埋进自己肩窝，严严实实地挡住顾风的视线。然后没有任何温度地朝顾风这边掀了掀眼皮，警告地看了一眼。
极具占有欲的一眼，像是在宣告主权。顾风一面不爽到了极致，一面又为闻熠的疑似被兄弟撬了墙角感到痛快。
还不等他回视，忽然感觉到另一道阴冷视线。目光落过去，是一个灰瞳男人，双手戴着镣铐，靠在舱壁上，不知看了多久。
顾风正要问这人是谁，飞行器忽然颠簸，警报声炸响，“遭到不明物体攻击！”
舷窗外火光骤亮，整个机舱猛烈倾斜。时霜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身体已被惯性甩向一侧。他本能地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抓稳！”谢时序的声音被第二波爆炸吞没。
舱壁撕裂出巨大的口子，气压骤变，尖啸的风灌进来。所有人都在往下坠，失重感攫住胸腔，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