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他能有什么事……”塞西尔嘟囔。心里已经开始恶意揣测，别是要趁着闻熠病要他命吧。
时霜一直盯着抢救室的门。那盏红灯映在他眼底，刺得他眯了下眼，问：“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找到一队的时候，他们满身是伤，几乎要被沙子活埋了。只有莱因还有一点意识，说了一句什么我也没听清，他就彻底昏迷了。”
凯厄斯说着，面色愈发凝重，“他们整支队伍受到重创，在沙漠里撑了太久，情况都非常糟糕，身上的伤口恐怕都是经历过恶战留下的。”
他看了眼时霜苍白的脸，见他眉尖紧紧蹙起，安抚道：“你也别太担心，我看过，莱因的伤不致命。受伤后他在自己和队员的伤口上都凝了冰，防止裂开和感染。”
时霜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凯厄斯上将，你有听说谢时序被谢铮找到的事吗？”
一旁的塞西尔猛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凯厄斯眸色微暗，沉声道：“我刚落地就收到消息了。”
“你怎么看？”
凯厄斯沉默了一会儿，直视着时霜的眼睛。
“我觉得那天袭击我们，带走小谢的人就是谢铮。”凯厄斯说，“不过没证据，飞行器坠毁的调查结果出来，也说是周边星盗误伤。”
他不欲多说，抬手拍了拍时霜的肩膀，说完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塞西尔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时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他表情难得严肃，犹豫片刻，沉声道：“……谢时序恐怕有危险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谢家父子表面和谐，其实关系很差。就是因为从小活得压抑，所以谢时序才成了那种虚伪变态的样子。他之前对一区的掌控，几乎明着打谢铮的脸，谢铮一旦醒来，看到儿子在架空自己，甚至可能阻止他苏醒，不可能放过他。
“谢家不是只有谢时序一个儿子，即使他是曾经谢铮认为最出色的继承人，但关涉到自己的权柄，谢铮还是可能处理掉他。”
时霜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说，直接问：“你能进入谢家吗？”
“或许……”塞西尔见他神情冷峻，捏捏他紧绷的脸蛋，“很危险，不担心我？我这么杰出帅气的人才万一被偷偷料理掉，对联邦来说可是一大损失啊。”
时霜早就想好，“我跟你一起去。”
塞西尔顿时敛下玩笑的表情，“那不行……”
“怎么走这么快？”话音未落，木野抱着兔、推着轮椅从走廊拐角转过来。声音低沉，带着点淡淡的责怪。
时霜虽然没伤到筋骨，能走路，但小腿到膝盖上大片伤疤还是疼的，医生说要好好休养才是。
木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揽住后背，把人稳稳当当抱了起来，放到铺了软垫的轮椅上。又蹲下来，把薄毯仔仔细细掖好，又把迷迷瞪瞪困得要昏倒的小兔放到他腿上。
他打开保温杯，把热水倒到杯盖里吹了吹，放到自己唇边试试温度，才往时霜又白了几分的唇边递。看着他抿了一口，唇色稍稍被水汽氤氲得泛起一点薄红，才将皱起眉头舒展开些。
塞西尔在一旁看着，脸都绿了。懊恼自己不够体贴，被这人衬得跟缺根筋似的。
之前被时霜赶出去以后，他已经专门报了班，学着怎么温柔小意讨人欢心，结果一着急又全忘了。他咬咬牙，让狐狸也跳到时霜腿上，和兔挤挤，抢占一席之地。
顾风过来看到这一幕也连连赞叹。时霜身边的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殷勤。
时霜正垂着眼，指尖挠挠兔瘦了一层的小下巴，又搓搓脸颊肉，逗它：“这么苗条的小兔哪里找？”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军靴，靴面锃亮，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撩起眼皮，“你怎么来了？”按理说顾风现在应该挺忙。
“我代凯厄斯来这边守着，通报一队伤员情况。”顾风一脸正色，看着他，又放低声音，“天快黑了，你就别在这守着吧，吃饭了没？”
时霜摇摇头，“不饿。”
“不饿就不吃？”顾风皱起眉，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的两截纤瘦莹润的锁骨上，声音沉了两分，“难怪瘦成这样。真不知道自己背着都快轻成纸片了吗？”
“别装了。”塞西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炫耀自己背过时霜呗。”
顾风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啊？你没有背过吗？”
真没有背过的塞西尔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简直要被气晕，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反击，时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塞西尔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剜了罪魁祸首一眼。
顾风完全没注意到，目光落到时霜腿上那巴掌大一只垂耳兔身上。它团成一团，仰着圆脸看他们，耳朵翘起，像在看热闹听八卦一样。
萌得要命。
顾风和它大眼瞪小眼，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偷摸了一把。手刚摸到脑袋，就被旁边狐狸咬了一口。
塞西尔眼尖看到了，胸口闷着的气一下子全散了，通体舒畅，笑得手臂搭在时霜肩上，很自然地把他身后的木野也给挤开了，浮夸道：“哎哟哎哟，有些人这个手贱的呀。刚好在医院，去打个狂犬疫苗吧。”
顾风嘴角抽搐。
塞西尔笑够了，凑到时霜耳边，语气又正常起来，“手术还要很久，先去休息室吧，我安排了护士还等着给你上药。在这里待着病又重了，可得被罗伯特念叨。”
说着，直接推着轮椅慢慢稳稳地带着时霜往电梯走，“房间就在楼上，很快的，你想下来马上就能来。”
时霜还没来得及开口，轮椅已经进了电梯。
换过药，又吃了点东西，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灯还亮着。
时霜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他想起莱因胸口的伤，深可见骨，血止不住。即使用冰凝住了，还是从冰层的缝隙里一点点往外渗。担架抬过去的时候，地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不知过了多久，夜间的走廊透着些寒意。时霜瑟缩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突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拿出来，是几厘米大小的灰色小机器人，棱角圆润，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那天醒来之后就在他兜里了。
听顾风说，他们上去之后还是发生了爆炸，影没有出来，不见踪影，应该是消失了。时霜摸摸机器人，他一动不动。
等着等着，时霜的头慢慢歪了下去。睫毛颤了两下，终于合上。身体往一侧倾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脑袋。
然后那只手小心地绕过他的肩背，把他整个人从轮椅里抱了起来。
*
时霜醒来时，窗帘严严实实遮着，房间里很黑。动了动手臂，发现被人握着，侧头看去，塞西尔趴在床边睡着了。
木野已经醒了，洗漱出来见他睁着眼，把外层厚实的遮光窗帘拉开一些，“起床吗？”
时霜点点头。木野俯身将他抱起来，动作很轻，时霜整个人陷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一只耳朵是有力的心跳声，另一只耳边传来哒哒的声响。他偏头看向窗外，在下雨。
雨丝密密地斜织着，忽然，透过那层薄薄的白纱帘，他瞥见窗台边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心念一动，扯了扯木野的衣领，“过去看看。”
木野抱他走近，掀开纱帘。只见一只白色绒羽黑纹路的雪��，变得小小的，站在窗外，羽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正一下一下拿脑袋敲着玻璃。
时霜赶紧打开窗将它放进来，想找东西帮它擦干。雪��却在他手心里落下一枚小小的信筒，随即转身扑棱着翅膀，倏地飞进了雨幕里。
展开那卷细长的纸条，一行俊逸的字迹写着：[别来。等我。]
时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微微扬眉。谢时序怎么知道他要来？不过消息灵通，还能派鸟传信，至少说明对方目前的处境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心也算放下了一些。
莱因已经结束手术，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时霜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看他，隔着那面冰冷的玻璃，望着里面躺着的人，忽然低声说：“我之前也这样看着你。”
木野神色一怔。
“我现在觉得我的生日愿望少许了一个。我应该许愿，希望我身边的人不要再受伤了。”
木野抿唇，唇线绷得很直，“但你自己总在受伤。”
闻言，时霜皱皱鼻子，微微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挑衅，“你要说我了？”
木野摇头，眼底沉着某种克制的情绪，“怪我……对不起，总是不在你身边，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但是，以后可不可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时候不是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好吧。”时霜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那我们互相监督。你以后也不许总是怪自己。你没有被卖掉，不是你的错。我受伤，也不是你的错。不要总是抬不起头。”
时霜抱着还没睡醒的兔，抬起小兔爪，粉粉的肉垫朝上，“握手。”
木野顿了一下，伸出自己那条粉色的章鱼触手，轻轻圈住。兔爪绒毛立刻被沾湿了一点。
阴雨天时候小兔最不喜欢变得黏糊糊了！
兔瞬间醒来，怒目圆瞪，啪地打了他一下，作势要把爪爪往时霜毯子上擦。木野却抓住那只小爪垫，仔仔细细地擦在了自己衣服上，低声说：“抱歉，小兔。”
时霜抬眼觑他，“你又和我道歉。”
“不是你。”
“我的小名就叫小兔。”
木野笑了一下，“好吧，小兔。”
时霜没骗他，他刚被捡到的时候裹着兔头图案的包裹，胆子小，还怕生，脾气又有一点点小大，被人碰总爱嘟着嘴吐吐吐，人家就叫他小兔。后来长出牙齿了，还有两颗可爱的兔牙。但因为当时领养他的第一家人不喜欢不整齐的牙齿，福利院的老师就给他磨平了。
他躲在被子里哭了一个晚上。
隔壁小朋友被吵得睡不着，过来问他怎么了。他眼泪啪嗒啪嗒掉，抽噎着问：“牙齿没有了……那我以后还是小兔吗？”
那小孩想了想，干脆利落地说：“当然不是了。”
一句话害得小时霜悲痛欲绝，哇地哭出来，把整个屋子的人都惊醒了。
时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好笑，张开嘴，湿红的舌头抵了下上齿的齿尖，“你看，以前这里有兔牙的。”
洁白的牙齿，像小贝壳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着。
木野喉结微动，正要伸手去碰，时霜忽然被一双长臂从背后拦腰捞走，整个人腾空而起。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来，“我看看呢。”
第149章 玻璃雾
时霜被人从身后提溜起来，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一双手臂稳稳卡住他的腰。他皱眉，偏头往后看，正对上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脚离地面差了一小段距离，挣扎着腾空晃了两下，就僵持不动，冷声开口：“放我下来。”
这些人看他腿受伤，一个个都很不尊重人，随随便便把他抱起来，连句招呼都不打。
时霜面无表情往后就是一个肘击。闻烨吃痛松了力，木野趁机将他抱回去落了地。
闻烨挨了冷眼，半点不心虚，反倒揉着腰侧又俯身凑过来。刚靠近，脖颈上先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擦过喉结，麻麻的。他舔了下唇，嬉皮笑脸贴上去，指腹抵住时霜的嘴唇揉了揉，把他淡色的唇揉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语气急急忙忙，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手指往里要一探究竟，“哪里有兔牙？快让我检查检查。”
时霜抿住唇，脑袋往后仰，“没有了。”
“去哪儿啦？谁把我们漂亮小兔的兔牙偷走了？”
听闻烨讲话，贱兮兮的逗人玩的语调，时霜推开他的脸，“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话落，闻烨脸莫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