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他把小兔玩偶放到闻熠枕边，“对不起，还给你。”
一滴眼泪落下来，落在兔脑袋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天蒙蒙亮起，天边却看不见太阳，在一片灰霾中。
时霜离开了。
第185章 if捡兔回家（3）
闻熠睁开眼，药效还未完全退散，胸口起伏不定，晕倒前纷乱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最后停留在时霜那双湿润通红的眼睛上。
他吓到时霜了。
他把时霜吓哭了。
这个认知一经确认，闻熠便觉得难以忍受，他的呼吸再次沉重，喉中灼烫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脖颈，划出几道血痕，才堪堪压下那股失控情绪的反扑。
满脑子只有小兔，小兔����
他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冲出去找时霜，却在余光扫过枕边时猛然顿住。
一只穿着白色小西装的粉兔玩偶静坐在枕边，黑溜溜的圆眼睛好像正盯着他看。
小兔洗干净后就一直放在时霜床上，时霜每天都会根据自己的心情给它换衣服。
它现在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时霜没有给它换衣服。
闻熠心中翻腾起强烈的不安，跌跌撞撞来到时霜门前，听到细碎的挠门声。
打开门，两团毛茸茸就冲过来对着他踢踢打打。闻熠蹲下，往里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拎着小咪两只前爪问它，“小兔呢？”
咪狠狠冲他哈气，尾巴炸成一把鸡毛掸子。
闻熠顾不上它，进去把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都没看到时霜的影子，这时，腿又被撞了一下，小呜叼着个小信封不停撞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叫。
闻熠拿过来，展开一看，字迹圆润，是时霜写的，只有三句话：
对不起，我走了。
不要讨厌我。
求求收养他们几天。
有拼音有错字，涂涂改改十八个字，却将纸写得满当当。有几块地方被水渍洇开了，闻熠试图去看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他不敢想时霜是怎样流着眼泪写下这些话的，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时霜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他一个小宝宝，人生地不熟的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闻熠急得快疯了。
副官赶过来的时候，见他双目猩红，脸上浮现与年纪不符的戾气，心头一颤，递出平板，“小兔少爷出了门，一直往东面走，最后能找到的影像是今天凌晨，在幼儿园附近出现过……不过我们联系了老师，那边搜遍了没有发现。”
闻熠垂眸紧盯着监控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沉声道：“你们按这条路继续找。”
说着，摸了摸白虎后颈，起身，副官意识到他是要出门，赶紧拦住，“少爷，您还有三天的禁足令。”
闻熠现在情况不能算彻底稳定下来，因为没有造成伤害，上面才特许他在家中隔离几天。这时候不顾规定离开，监管局后续会强制给他上稳定器的。
“我管不了这么多。”
闻熠把缠着他的猫狗推开，低头保证，“我会带他回来的。”把它们交给副官，随即冲出门去。
白虎一路闻着味道追踪，雪天气味掩盖得很快，时霜留下的衣服又都洗过，给它闻了几次，到最后也没什么作用了。
闻熠拧眉，“你怎么这么没用？”
虎垂着大脑袋嗷呜嗷呜。
闻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它闻，他每天跟时霜在一起，时霜身上或许有他的味道。
虎一闻，载着闻熠撒腿就跑。
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在幼儿园围栏边的一处小树丛停下。
幼儿园已经派人找过几圈，也查了监控，都没有时霜的踪影。但闻熠还是绕着这地方又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时霜。
“你闻错了……”
话音未落，灌木丛中忽然挤出来一只脏兮兮小猫头，胆子很小，看到他立马窜走了。想起时霜跟他说过有很多流浪猫在幼儿园安家，他拨开草丛，往深处钻进去。
这里偏僻，草木繁茂又杂乱，钻进来后却是一块小小的空地，上盖着围墙瓦楞，正好遮风挡雨。
闻熠心头一颤，果然在角落看到了蜷缩的小小身影。
这里能避雨，风却还是吹了雪花，将枝叶草丛打湿，覆上一层白霜。时霜的身上盖着草，也覆了一层，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小动物，蜷得那么小，那么紧。
“小兔！”
闻熠慌忙将他捞起，裹进自己大衣里。
时霜浑身发烫，热得迷迷糊糊，乍一看到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待清醒过来一些，立刻就要跑，被闻熠手臂紧紧箍住了。
时霜几乎被他的体温灼伤，挂在眼睫上的雪粒化开，小心翼翼，“兔…兔还给你了，不要打我……”
以前那些人打他，只是疼。
如果闻熠打他，他会疼死的。
他忽然感觉很委屈。他只是有一点不乖，闻熠就不喜欢他了吗？明明已经道歉了，自己离开了，还要追到这里。
为了什么呢？
外面天这么冷，他只是想安好家再把咪咪呜呜接过来，只要几天，他都不愿意了吗？
明明说会永远对他好，可是他做了他不喜欢的事，就变得这么凶。
好像他有多么坏……
时霜不想再说对不起了。他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先下手为强，扑上去狠狠咬住闻熠的手臂。
一圈陈旧的齿印伤疤上又叠了一圈，闻熠来不及觉得痛，随之落下的泪却宛若岩浆似的，烧开他的皮肉，直把五脏六腑都熔化了。
闻熠痛得发抖，几近哽咽，“我怎么会打你……小兔，不哭……”
却听时霜微微松开口，抽噎道：“骗子…骗子！”
搂着怀中发抖的小人，听他那样伤心又虚弱的声音，闻熠心都要碎了，抱着他不停道歉，“不骗你，喜欢你，你是我的小兔呀……宝宝，宝宝……”
闻熠跟他解释自己的精神力失控，一遍又一遍地保证，“不是你的错，是我生病了，我坏。”
怀里人渐渐不再挣扎，闻熠亲亲他湿漉漉的脸，把人抱起来，“乖，先回家，好不好？咪咪呜呜很担心你。”
时霜点点头。
哭了一通，他的脑子越发混乱了，听到“回家”两个字，再没了抵抗的力气。
他好想回家的。
*
闻瑛这几天不在四区，没想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听到副官汇报立马赶回来，刚要出门，就远远看到闻熠抱着时霜坐白虎回来。
一颗提起的心才放下，又发觉时霜小脸通红，隔着距离都能看出那层不正常的绯色。
闻瑛快步上前，伸手把人接过来，掌心触到滚烫的额头，心又猛地揪起来，转头吩咐副官去找医生。
时霜发烧昏迷几天，给闻熠留下很深阴影。
时霜身体本就比别的孩子瘦弱，这么一折腾，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全瘦没了。下巴变得尖尖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眼睛却因为哭了得太久微微红肿，看起来实在可怜。
他小小一个人，躺在床上，只占了一丁点地方。眼睛紧闭着，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膝盖抵到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有一回还因为姿势跑针，手背青紫一片，冒出血点。
闻熠吓坏了，更是寸步不离地照顾，时不时摸摸脸蛋听听呼吸，一分钟也不敢闭眼，怕时霜又跑掉不见，再也找不到。
过了几天，时霜的烧终于不再反复，彻底退了下来。又过了几天，养好了病，闻瑛想找时霜谈谈，却被闻熠推走。
他说，要和时霜严肃谈话。
“你会讲话吗，再把宝贝吓走了怎么办？”
闻烨这几天也老来时霜门口转，听到这话立马接着道：“就是，你这个哥哥让给我当好了。”
闻熠脸黑黑的不理他们，把门关上。
这几天他已经把时霜哄好了，现在他要聊聊另一个问题。
坐在床边，把正将脸埋在小猫肚皮里的时霜捞起来，搓了搓他脸颊上微微泛红的梅花爪印，“小兔，我们单独谈谈。”
他加重了“单独”两个字，手推着咪，竟然是要把一只小猫咪赶出房门。
咪气得喵喵叫，时霜也怒目圆睁看着他。
闻熠不为所动，把猫猫抱到门边，揉一把它圆滚滚的后脑勺，“去，找你的好朋狗玩去。”
门开了条缝，咪被无情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些天时霜病着，房里挤满毛茸茸，闻瑛和闻烨也经常会过来，闻熠几乎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回到床边坐下，第不知道多少遍说，“对不起，都是我太凶了。”
这几天听多了，时霜刚开始残存的愧疚和自责都被他说没了，真觉得就是因为闻熠太凶，和闻熠的凶比起来，他做的错事只有一丁点。
于是这会儿宽容大度地点点头，拿眼尾瞄人，等着听闻熠还要再说什么。
结果就听闻熠话锋一转，“但离家出走是不对的。”
时霜抬起眼睛，嘴唇都微微张开了。紧盯着闻熠的脸看，确认他是认真的，垂下眼睛不说话，捏着手指玩。
闻熠接着列出时霜做了多少件坏事，什么不信任他啦不把他当成家人啦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出门不穿厚衣服啦，连时霜早上赖床五分钟又把半杯牛奶偷偷倒他杯子里都列出来了。
越列时霜越不开心，手指也不捏了，小脸垮下来，乌黑的大眼睛瞪住人，仿佛下一秒就又要扑上来咬人。
闻熠捏捏他柔软的脸颊肉，“生气啦？”
紧接着，他又列出自己做了多少件坏事。
譬如没有早点制裁那些坏小孩，害得时霜被占了便宜；给时霜的零花钱不够多，才让时霜想要自己赚钱；当着时霜的面跟人打架，把时霜吓坏了；没有经过时霜的同意，就不让他上幼儿园；在时霜离家出走的时候睡大觉，让时霜伤心难过掉眼泪；让时霜说对不起，害时霜生病，肉太结实让时霜嘴巴咬得很酸……
一件件互相抵消，闻熠做的坏事居然远远抵消不完。
最后得出，“宝宝是好宝宝，哥哥坏，以后要帮你做很多事还债，可以原谅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