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第70章 出发
圣诞节后的第三天。
苏晓买了一瓶水蜜桃味脉动, 喝完后，把灌满水的瓶子摆在床头。
他用记号笔在瓶身均匀地画下五道划线，并且在第一道划线上画了一个大大叉。
白凛烁盯着瓶身, 看向哥哥，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晓红着脸, 说：“进度啦！”
比起真正的发生点什么，昨天的活动更像是开始前的预热准备。
是两个人的适应与磨合。
划线是进行最后一步的进度条。
终点是C城的旅途。
从那天起，脉动瓶子一直放在那里。
两天后，白凛烁背着苏晓，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表明, 避孕药的效果确实正在发挥。
过去，白凛烁不想伤害苏晓, 他担心哥哥会怀孕。
知道避孕药已经起效后，那些努力压抑着的东西，似乎更难控制了。
元旦假期的第三天清晨, 苏晓在脉动瓶子的第二条线上画上一道叉。
这一次的体验不如上次顺利，他喊了痛, 白凛烁立刻停止。
苏晓事后后悔, 捧着弟弟的脸鼓励。
又身体力行地表示了喜欢。
白凛烁并不需要哥哥这种哄小孩似的表扬，但这种包容意外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以前，白凛烁觉得自己是哥哥的保护者, 他必须得想到全部情况，才能保护住哥哥。
但他逐渐发现，在他努力接住哥哥的时候，哥哥同样在努力地接住他。
昔日对失控的恐惧变成对未来的期待。
进行下去或许会遇见问题。但和守着记忆里那座永远存在的墓碑不同, 只有前进才能拥有新的未来。
白凛烁不再像以前那样回避。
他会主动告诉哥哥今天想要如何, 会适当地告诉苏晓一些他的幻想, 并且要求哥哥配合。
地热很暖和，阳台已经封了窗。
苏晓穿着拖鞋，只披着一件白凛烁的衬衫，空档走来走去。
白凛烁学习或者干活的时候，总有移动的美景可以欣赏。
上次的药膏，苏晓不舒服，白凛烁网购了六七条网上好评多的，一一去试。
划到第三道杠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前夕。
期末考试月，苏晓压力小，白凛烁负担重。
第二天一早，苏晓涂了药后，早起要做早饭，还没爬起来，白凛烁就把他压回床上。
他不舍得哥哥辛苦，在床上垫好软枕，将空调调整成合适温度，架起小桌板。
于是苏晓的工作地点从阁楼，暂时被限制到床上。
在跟韩雅璐讨论了文艺片和商业片后，苏晓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愈发明确。
接触社会剧组、试稿，是赚钱，也是积累对商业片认知和经验。
结果也是很好的。
三个影片的制作格外地顺利。
剧情和大部分分镜敲定后，苏晓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课上得到老师对于创作本身的表扬。
����不再是说“他的作品有诚意”、也不再是说“他的作品完成度高、制作精良”，而是说“他的作品很有意思，好几个分镜的设计能看出巧思”。
苏晓过去相信有努力就有收获，学习影视专业、逐渐走上社会，他愈发意识到选择的重要性。
一月中旬，白凛烁刷够科目三的学时，只需要通过科目三，再把最后一门安全文明常识考试过去，就可以顺利拿证。
A市车多、经常堵车或者限号，两个人商量后，还是觉得可以买一辆二手车。
从小区到两个人的学校不远，但有辆车更自由。苏晓下学期就要开始认真研究毕业作品的事情了，白凛烁也需要去跟组，有车的话，更方便。
白凛烁考完第三门的时候，苏晓交完两个片子，只差最后一个片子五天后上交，就可以彻底放松了。
期末考试前，白凛烁每天都会送苏晓去上课。
这段时间，白凛烁要考试，苏晓不用上学。
他没有天天闷在家里剪片。
时不时地跟白凛烁一起去学校，白凛烁考试，苏晓就拿着弟弟的校园卡，去师范大学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剪片。
等考完，他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一走，或者在食堂吃饭，要不然就是一起回家。
最后三门都有大量的资料需要背诵。
考试全都是英文作答，白凛烁的压力巨大，苏晓知道弟弟心里有数，不催也不去打扰，只会在白凛烁需要的时候，考他，或者是在弟弟复习不下去的时候，帮忙解压。
这段时间，白凛烁反反复复地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划线磨。
虽然克制地不越界，但次数多了，苏晓有几天听见皮带扣清脆的响声，都会心慌、发软、想要求饶。
����弟弟的精力旺盛，苏晓已经从最初的主动，变成时不时打退堂鼓了。
白凛烁还剩一门考试的时候，苏晓开始收拾去C城过寒假的行李。
票定在结束考试后的第二天。
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混装，放进一个三十四寸的大行李箱。
苏晓意外地享受收拾这个过程。
他从小住在苏家，但那里对他来说，并不是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他和白凛烁租的这间房子，还有以前拥有他们共同回忆的那间单间，是近似家的存在。
但苏晓已经意识到，对他来说，真正的家并不是一个明确的地点。
而是身边的这个可以跟他走下去一辈子的人。
影视行业变动大，拍一部戏需要换许多地方，几个月住酒店都是正常。
苏晓最初也怕自己无法适应，但只要跟弟弟在一处，他很容易就会安心。
他把两个人的内衣、内裤，换洗的毛衣、日用品一一装进去。
A市天气干，考虑到要离开的时间不短，苏晓还是将一套不常用的被褥以及少量衣服抽成真空。
距离白凛烁考完最后一门还有五天，距离他们出发去C城还有六天。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一个归属地是S市的手机号，一连三天、都在晚上11点前后，拨打苏晓的电话。
电话第一次来的时候，苏晓和白凛烁在浴缸里泡澡，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未接来电提醒。
电话第二次来的时候，白凛烁正哄着、亲掉苏晓眼角的眼泪，咬着他的耳根，用低沉的声音说：“哥哥，t再并拢一些”。
苏晓设置了静音，等到看到的时候，又是未接来电提醒。
电话第三次来的时候，他穿着白凛烁的衬衫，只系了中间那颗扣子。白凛烁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问他可不可以再从正面再试试。
这一次电话铃声响了，但白凛烁不愿意放过他，直接按了挂断。
三次电话，全都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错过。
苏晓没有任何回拨的想法，他知道那是谁。
早在某一年过年的时候，苏晓也接到过这个号码。因此赶在号码第四次来电前，他果断将其加入了黑名单。
这通试图打破苏晓平静幸福生活的电话时不时地会污染他的思绪。
白凛烁考完最后一科，脉动瓶子的划线终于又划掉了一条。
苏晓撑在枕头上，没忍住把这通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弟弟。
“小烁，最近那个，苏……”苏晓不知道如何称呼那个应该被他叫做父亲的人，张了张嘴，说不下去。
“我知道，”白凛烁把手放在苏晓后腰上，帮他揉酸疼的腰，“应该是苏家出事情了。”
“唔……嗯。”苏晓困难地措辞，“我都没接，我心里有点乱，其实从法律上讲，我对他有赡养义务。”
“所以哥哥准备怎么做？”白凛烁探进去，轻轻上药。
苏晓摇摇头：“我不知道。”
白凛烁：“我帮哥哥每个月给他打1000块钱？”
苏晓：“1000块钱？”
白凛烁：“赡养费。”
苏晓“噗呲”一声，轻笑出声。
“1000块钱的话……他会觉得我们在羞辱他的吧？”
白凛烁“嗯”了一声，眉眼间淡淡的。
“如果是告的话，应该也只会这么多吧？”
几句话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提起苏志鸿的时候，那是苏晓心底不愿意被提起的伤痛。
而现在玩笑和戏谑的话语好像消解了昔日的痛苦。
苏晓的心情放松下来。
他发现，苏志鸿不再是痛苦的象征，成了他和弟弟共有的一段记忆。
或者是，共同熟知的一个笑话。
“不要打钱吧，等他找律师告我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