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无论是表扬，还是憎恨，苏晓都无力招架，他能做得只是埋头继续学习，什么都不想，一股脑地往前冲。
另一面，白凛烁也感知到了母亲即将行动。他开始逃课，每周五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学校，钻进拳击馆里做陪练。
提前两个小时，能多赚不到两百块钱，但这两百块钱却是足够安全的钱。
����顾清筱现在每隔几天都要查他的余额，定制微信伪造记录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白凛烁没有办法私下给苏晓转钱。
拳击馆的钱不同，自从年后，白凛烁就让他们直接把钱打到哥哥账户上。
这是一笔顾清筱不知道、也不会监管的，是完全属于他们的钱。
与此同时，白凛烁还偷偷进行着另一件事情。
����他正通过拳击馆老板，变卖他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东西。
那个黑金色的Trionda Finals赛事限量款足球是最后卖出去的，他着急出手，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了五千五。
拳击馆老板跟他确认价格，白凛烁点头。
老板：“钱还打到之前的那个账户上？”
白凛烁：“对。”
苏晓的微信到账“5300”元。
老板放下手机，对白凛烁说：“小白，我想问很久了，这个账户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你的钱全都这么放心地给她，怎么？她是你老婆？”
白凛烁点点头：“嗯。”
经过了在枫红一个多月的学习，白凛烁的中文水平有提高，这种程度的长难句只需要对方慢慢说，他就能听懂。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时间定在五月下旬，四月份的最后几天，顾清筱终于再也无法按捺住对苏晓的恶意。
一次家庭例行聚餐上，她状似不经意地向苏志鸿提议：“老公，你看咱们晓晓最近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呢！这么含胸驼背的，怎么能行呢？晓晓是要上名校的孩子，将来代表的是咱们苏家的脸面，这幅样子是要被笑话的，而且这将来……你说，晓晓马上18岁，这要是落下毛病就不好了。”
她面露担忧，仿佛真心实意为苏晓考虑似的。
苏志鸿也看向儿子，苏晓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说不对，苏志鸿的巴掌又会拍过来。
苏志鸿摸着下巴说：“还真是，苏晓����”
他的音调陡然抬高：“你给我坐直了！一天天的这么耸着个肩膀像什么样子？！弄得像是家里谁欺负你了一样！作为咱们苏家的人，就得昂首挺胸的，不能露怯，你懂不懂？”
苏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肩膀往后收，他努力坐直身体，可紧绷着肩膀的样子，不仅不昂首挺胸，看起来还非常怯懦、谨小慎微。
苏志鸿的怒气一下就上来了：“就说你两句，你还跟我来劲儿了？！让你坐直你都不会坐了，你这样就算考上北大医学部，也得是个废物，今天非得治治你这个毛病！”
苏志鸿撸起袖子，站起身，绕过桌子，正要去掰苏晓的肩膀，就在这时，嘭����
白凛烁猛地砸向面前装鱼的圆形盘子。
他是徒手砸的，力道极大，这一拳头下去，整个盘子分崩离析，碎片飞溅。
白凛烁沾了一手酱汁，他怒气冲冲地捡起离自己最近的饭碗，狠狠地砸到地上，朝着厨房里、那个经常用苏志鸿搪塞苏晓的厨子喊道：“为什么有刺？！”
他冷白色的皮肤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血管纵横，这几个月他的健身颇有成效，居家薄衬衫下，肌肉饱满膨胀，仿佛下一秒就会撑破衣服。
别说是苏志鸿了，连顾清筱都愣住了。这几个月儿子安分守己，她一度以为白凛烁已经学好，却没料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忽然发作。
“先、先生……”厨师抖着腿不敢过去。
苏晓坐在那里，表情茫然，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弟弟的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苏志鸿尴尬地笑了笑：“小烁不爱吃鱼，你……你下次别再做鱼了，记住没有？上次你那个葱烧海参和枸杞韭菜炒虾仁做得不错，你有空做了给小烁尝尝。嗨……还是别做这个了，太躁，小烁年纪还小，你有空给他做点丝瓜汤吧。”
苏志鸿朝着白凛烁走去，抬起的手像是要落到白凛烁肩膀上，但是在距离儿子半米的地方，苏志鸿停下了。
“嗨，保姆呢，快把这儿收拾收拾，拿点药和绷带来，看看小烁有没有受伤。”苏志鸿指着地面。
没有人注意到，餐桌下他的膝盖在抖，不只是他，顾清筱的心脏也在突突地跳。
白凛烁依旧站着，几个人的视线全都直接或者间接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顾清筱打圆场：“小烁，快坐下吃饭吧，你那么高的个子，就吃一碗饭怎么行呢？厨师，来，再给小烁盛一碗，压实一点，小烁，来坐到妈妈身边来。”
她站起身，走向白凛烁，扭腰的动作忘记做，婀娜的身姿似乎也变得僵硬。
就在她将要摸到白凛烁的一刻，白凛烁甩了一下，转身大步朝着楼上走去，径直回了房间。
顾清筱和苏志鸿都呆愣在原地，两个人缓和片刻，一句话没说，草草扒了两口饭也都回到了房间里，管都没管苏晓。
苏晓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保姆把面前的饭菜全都收走，直到顾清筱和苏志鸿完全没有再从房间里出来的迹象，他才小心翼翼地找到客厅里的简易医药箱，从里面找到了碘伏、镊子、纱布。
他踮着脚尖上了楼，诚惶诚恐地敲响弟弟的房间，低声喊：“小烁，开门，是哥哥。”
第32章 礼仪
苏晓刚一敲房, 就被一条从里面伸出来的胳膊拽了进去。
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白凛烁猛地抵住, 压在门板上。
弟弟的呼吸很重，刚才在楼下, 白凛烁暴怒，冷白色的皮肤全都变得赤红，此时那红色似乎还没有完全退去。
他像是一只刚刚追击完猎物的野兽，眼球中泛着红血丝，目光牢牢焊在苏晓身上, 温热的呼吸迎面喷洒。
“怎、怎么了？”苏晓的心跳很快，他努力压抑本能, 抬起胳膊，捧住弟弟的脸。
四目相对，白凛烁看见哥哥黑漆漆的眸子, 感觉到苏晓身体正在微微的颤抖。
他努力压抑自己粗重的呼吸，用尽可能软的声音喊：“哥哥。”
苏晓：“嗯？”
白凛烁：“我刚才当着你的面生气, 你……又怕我了吗？”
当时的情形, 他想要阻止苏志鸿，没办法直说，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做完之后, 白凛烁就后悔了。
����八个月的时间，他好不容易让哥哥不那么害怕他，但是现在……
白凛烁再次收紧手臂，垂下头, 他不敢听苏晓的答案, 毫无道理地把脑袋埋在哥哥颈间。
他害怕哥哥不要他了, 一转身就离他而去，像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做的噩梦那样。
苏晓的窄腰被箍着，动弹不得，他抬高胳膊，圈住白凛烁的脖子，把弟弟抱得更紧。一只手下滑，搂住白凛烁的肩膀，另一只顺着弟弟后脑勺的软发一下一下地顺。
“确实有一点害怕啦。”苏晓说。
白凛烁：“嗯。”
从哥哥的身体反应，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苏晓又说：“但哥哥知道，小烁是想要保护哥哥，不是伤害哥哥，所以只有一点点害怕。就像是哥哥会害怕放鞭炮的声音，但是如果看见发生了什么，哥哥就不会害怕。”
白凛烁：“嗯……”
苏晓说得很慢，他怕白凛烁产生误会，又解释得更详细一点：“所以，小烁明白吗？哥哥不是害怕小烁，只是，有一点紧张。是条件反射，就像……巴甫洛夫和狗。”
白凛烁不懂巴甫洛夫和狗的故事，但他听懂了。
他松开苏晓：“那哥哥今晚可以陪我睡吗？我想要搂着哥哥。”
苏晓：“小烁先把手给哥哥，哥哥要检查你刚才有没有伤到。”
白凛烁乖乖地递出手，他的手上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看着很吓人，皮开肉绽，而且还在流血。
����刚才的行为虽然看着冲动，但白凛烁其实思考了砸下去的角度和力道，他清楚这样不会有太大的伤口。
但苏晓不知道。
“怎么出了这么多血？”苏晓眉心微蹙，轻咬着嘴唇，眉宇间都是不忍。
白凛烁垂下淡金色的睫毛，胸口的不安又散开一点。
“很疼。”白凛烁的声音很低，“哥哥帮我处理。”
他伸出手，撒娇似的，又像是一只打架输了的大型犬。
苏晓逆着白凛烁的刘海撸了一把：“既然知道痛，下次就不要这么干，爸爸不会当着你的面打我的，你……”
白凛烁眼巴巴地看着他，苏晓没有再说下去，低头用棉签沾着碘伏，擦了一遍伤口。
他找到一块扎进肉里的瓷片，心里更加不放心，总感觉还会有他没找的瓷片扎入深层组织，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苏晓：“小烁，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哥哥不放心。”
白凛烁摇了摇头：“哥哥今晚真的不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苏晓：“去看看吧，要不然叫顾阿姨把家庭医生找来给你看看。”
白凛烁：“我想哥哥今晚在我房间里。”
苏晓扶额：“如果小烁乖乖听话，哥哥晚上陪你好不好？”
“嗯。”
白凛烁自己联系了母亲，家庭医生很快赶到，又处理了一次，确认问题不严重才离开。
苏晓：“以后真的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小烁，哥哥不需要你保护，你要先照顾好自己。”
“嗯。”白凛烁点了点头。
顾清筱在家庭医生离开以后，询问了情况。
家庭医生：“伤口不算深，之前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又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
顾清筱：“什么叫之前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家庭医生：“苏晓处理的，他们兄弟两个看起来感情不错。”
“好，知道了。”顾清筱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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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砸盘子事件后，顾清筱一度放松了对白凛烁的管束，她依旧查白凛烁的花销，但看管白凛烁行踪的人少了许多。
白凛烁受伤，暂时没有办法再去拳击馆打工，老板好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个附近商场发传单的工作，一个小时17.5元，还管饭。
白凛烁有些迟疑，拳击馆是封闭空间，顾清筱的人没办法跟进去，但传单不同，风险更大。
他衡量后，觉得没必要为了几百块钱，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但拳击馆老板很看重他，又劝了几次，白凛烁才勉强答应下来可以试着做一次。
白凛烁的外形优秀，往那里一站，不用主动发，就会有人凑过来，正常三个小时发完的传单，两个小时就能发完，而且顾清筱的人没在跟。
店里的人流量多了不少，烧烤店老板对白凛烁也格外满意，下班的时候，还多给他塞了十块钱额外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