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苏晓一觉睡醒，摸到身边已经空了, 床还是凉的，这才迷迷糊糊地起来找人。
白凛烁睡在沙发上。
他身上盖着行李箱里面拿出来的毯子，高大的身躯不断发抖，嘴唇白得像纸，浑身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苏晓吓坏了, 本来打算送弟弟去医院，但白凛烁硬撑着拦下来。
“吃点药就行, 不去医院。”
“那怎么行呢？你烧得这么厉害？！”
“行。”
叫一次救护车要花上几百块。
白凛烁状态不佳，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很大的问题。
忍一忍就能过去。
最多吃点药。
重要的是，医院那种地方人多混杂, 万一哥哥照顾他，感染上病毒, 就不好了。
苏晓也丝毫不让步。
忽略弟弟他已经很自责了, 怎么可能让弟弟生病了，还忍着？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终达成了约定。
先量体温, 如果体温在40度往上，必须去医院，如果低于40度，可以留在家里。
体温计测量的结果是39度5。
苏晓不甘心, 但他拗不过弟弟。
白凛烁的身高和体重都远超过他, 如果白凛烁不配合, 把他送上救护车都麻烦。
苏晓：“小烁，好，可以先不去医院，但你现在需要告诉哥哥你的症状，哥哥找药给你吃。”
苏家有私人医生，但苏晓从来不在医生的关照名单上。
白凛烁避重就轻地说了自己现在的感受。
苏晓听得直皱眉。
白凛烁是在坐船的时候感觉出不对劲的，但普通感冒不会烧得这么厉害，应该是感染了流感病毒。
“头疼吗？”
“嗯。”
“身上呢？”
“还好。”
苏晓看着弟弟煞白的嘴唇，心里又是一阵自责。
他找到家里常备的小药箱，里面装了常用药。
这么多年，苏晓被迫照顾自己，遇到头疼脑热一类的症状他都自己解决，有基本的辨识能力，清楚如何处理常见的疾病。
布洛芬可以止痛，缓解感冒带来的疼痛和发烧，除此之外，还需要抗病毒的药。
药箱里只找到前者，苏晓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一盒奥司他韦。
深夜配送费12元，最近的24小时药店离他们5公里，软件上显示的配送时间是45分钟。
苏晓把布洛芬喂给弟弟。
白凛烁撑起身体，沙发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重响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他的喉结滚动，一大半身体都悬浮在沙发外，看起来一不小心就会跌下去。
“你……”苏晓艰难地开口，“回房间里睡吧？沙发太小了，你这么躺着不舒服。”
“不用，”白凛烁摇了摇头，指向门口的鞋柜。
“哥哥，柜子上有口罩，帮我拿一个。”
苏晓把口罩整盒拿来，白凛烁取了一片戴了上去，又说：“哥哥也戴上吧，明天就要去上学了，我怕传染给你。”
五一七天假，结束了五天的旅游，还有一天才是开学。
苏晓戴上口罩，拿起一条干毛巾，去洗手间浸湿、拧干，从冰箱里弄了点碎冰，盖在白凛烁额头上。
苏晓：“会不会太凉？”
白凛烁：“还好，才四点，哥哥再去睡一会吧，洗手间里有消毒喷雾，把我的被子拿过来，哥哥也换一床新被子。”
苏晓：“……”
都这个时候了，弟弟想着的居然还是会不会传染给他感冒。
苏晓两只手压在两膝间、椅子的边缘上，鼓着脸蛋，表情不太高兴：“我不去。”
顿了顿又补充：“就算是睡，也是等药来了，喂给你，你退烧了，才可以睡。”
白凛烁：“不想哥哥太辛苦。”
苏晓：“你还记得我是哥哥啊！”
一句话说出口，苏晓意识到语气里带着点怨气。
他并不是真生气，只是心疼弟弟昏了头。
苏晓半跪在白凛烁面前，环住白凛烁的脖子，贴上去，声音也软了下来。
“不该凶小烁的，哥哥太着急了。”
“不会怪哥哥，”白凛烁摸了摸苏晓的头，“扶我回屋里吧。”
“嗯。”
苏晓搀着白凛烁回到房间里。
白凛烁的身体依旧在轻微打颤。
苏晓把两床被子都盖到他身上，隔着被子环住弟弟的身体。
白凛烁被哥哥抱着，并没有抗拒。
等了一会儿，他对苏晓说：“哥哥我饿了，帮我煮一碗面吧，想吃鸡蛋素面，可以的话，再加半根火腿肠，另外半根，放哥哥碗里。”
白凛烁很少主动向他提出需求。
苏晓答应下来，打开冰箱后发现火腿肠吃完了，菜也只有昨天回家时候在小区门口买的几颗蔫巴小白菜。
他犹豫片刻，又打开了外卖软件，找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袋火腿肠和一个黄桃罐头。
S城所在的地区有一种习惯。
家长会在孩子生病发烧的时候，开一罐黄桃罐头。罐头吃下去了，病也很快就好。
这件事情，苏晓也是看家里保姆这么做的。
他五六岁的时候，期待过苏志鸿会在他发烧的时候，递来一罐黄桃罐头。
可是，他期待的黄桃罐头始终没有到，反而是苏晓在一次又一次生病后，学会了照顾自己，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超市距离他们只有一公里，这一单送货送得很快。
外卖员敲门的时候，苏晓的素面刚好出锅。他开门接了快递，将香肠在平底锅里煎了几个来回，和一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一起倒进白凛烁的碗里。
弟弟的饭量大，碗也是大号的。
苏晓两只手端着碗，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白凛烁已经睡着了，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叫醒。
“小烁，吃了再睡吧，药还有五分钟到，胃里有点东西再吃。”
“嗯。”白凛烁迷迷糊糊地摘掉口罩。
他看见苏晓端着小碗往房间里走，再次戴上了口罩。
“哥哥，出去吃。”
苏晓：“我知道，不是饭，是黄桃罐头，给你准备的。”
白瓷碗也被放到小柜上，巴掌大的碗里装着三片黄澄澄的软桃，它们浸泡在甜腻的糖水里，表面还浮着两块碎冰。
“谢谢哥哥。”
苏晓不太饿。
素面煮了很多，他却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他怕弟弟不够吃。
可实际情况却是，白凛烁吃了两口，就把碗放在一边。
很快，药到了。
苏晓就着黄桃罐头的糖水把两颗胶囊喂给弟弟。他伺候白凛烁躺下，重新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白凛烁：“哥哥别在这儿了，用消毒喷雾喷一下沙发，拿床新被子，再睡一会儿。”
苏晓：“没事，你睡吧，哥哥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不用管哥哥。”
他摆弄着相机，看这次旅途的照片，越看心里越难受，恨不得把照片全都删了。
����那哪是照片？
那是他忽略弟弟的证据。
白凛烁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牵住苏晓，低声：“跟哥哥一起出去很开心，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做暑假的旅游攻略好不好？哥哥。”
“唔，”苏晓收回了想按删除键的手，回握弟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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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白凛烁的体温逐渐降到39度，虽然还没彻底恢复正常，但药物已经在他体内起效。
随着药效发挥，他睡得更沉了。
苏晓把他放在被窝外的手塞回去，又再一次帮弟弟掖了被角。
药物中有安眠的成分。
苏晓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弟弟，顺便用手机记录这一次的出行感受，以及作业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