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临
基层里，有陆正云这样恪守底线的人在。
在高层，也同样有一批抱着赤诚之心想要让世界变好的理想主义者。
但这太难了。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庞大的利益网将整个社会压得透不过气，他们只能像在悬崖边走钢丝，在虚伪与周旋中艰难地为底层大众尽可能多地争取生存空间。
可财阀的胃口越来越大，秩序正滑向不可逆转的崩塌边缘。
直到这位超越了世俗规则的神尊大人横空出世。
这群理想主义者，终于看到了摧毁旧秩序的曙光。
第153章
庞大的威压之下，许崇晖维持着谦卑躬身的姿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他身后，几位随行官员也是深深埋首。
他们这些手握世俗一部分权柄的人，却要跨越千山万水，向一位神明寻求出路，这听上去有些荒谬，但却是他们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路。
旁边，林舟带着樊伟几个走远了一点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许崇晖……他们几个在林舟成神前其实不太关注时事，但也时不时会在电视上看到这位，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
樊伟蹲在墙角下给盛殊手机插上电，压低声音嘀咕道：“这位怎么来了？我记得前几天看新闻他还陪着几位巨头剪彩来着……”
在几人的印象里，许崇晖这个人极其特殊。
他是以平民出身挤进权力高层的，在这个被资本和财阀巨头近乎垄断的社会，普通人想往上爬，少不得要低头妥协，学会圆滑周旋。
许崇晖常年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没少被人骂他是资本的走狗。
但眼下他能悄悄出现在这里，很显然不是代表财阀势力那一方来的。
再听听他刚才的话，代表国家特别行动组……几人都品出味来了。
李利钧眼神里满是复杂：“我还以为他和那帮财阀是一条裤子里的，我爸以前还天天看电视骂他来着……”
这边，许崇晖面对盛殊，将早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神尊大人，这个世界您想必也看到了。”
“我们的医院为了利益敢伪造病例害死无辜的孩子，工厂为了节省成本能把剧毒废水直接排进水库，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但资本在背后坐台，监管和法律都成了虚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又道：“我们这群人，在体制内周旋十几二十年，尝试过从内部去变革，也想过各种办法，但想要撼动那些……实在力不从心。”
在盛殊的眼中，许崇晖，和他身后这几个人，身上金光灿灿的同时，又掺杂着一部分的黑色业障。
这也不难理解，这几个人能在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的大环境里生存并且还往上爬走到了高层，少不得要做一些不愿做也不得不做的事。
在盛殊的视线下，许崇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所以……我们愿倾尽所能，希望能与神尊大人达成合作。”
“如果能借神尊大人的滔天神威，重整世间法统，必定能还世界以清明。”
说到这里，许崇晖将腰弯得更低，奉上了他们自以为极具诚意的筹码：“我们也必当竭尽所能，在全国各地都为神尊大人与诸位神��修建庙宇、铸造金身，保证世世代代香火绵延，万民景仰。”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在许崇晖看来，神明复苏，要的不就是世人的信仰与香火吗？
只要能借神明的手清理掉财阀，他们掌权后将香火奉至顶峰，这绝对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在他身后，几位官员也有些期待地等待着至高神明的应许。
角落里，樊伟和林舟几个人面面相觑。
在全国各地都建庙宇铸金身？好家伙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然而，小院里一片寂静。
盛殊坐在竹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漆黑的眸子极其平静地落在许崇晖身上。
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打动的波澜。
“……”许崇晖心头一下没底起来。
他在谈判桌上的经验足够多，但和一位真正的神明谈合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尽管先前慎重考虑过许多回，觉得这番话并没有问题，可临了说完了，许崇晖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妥起来。
盛殊唇角缓缓勾起，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他们是政客。
即便是心怀理想的政客，行事依然逃不出权力筹码和利益交换那一套。
许崇晖希望能借用神明的无上伟力，来完成世俗权力的更迭，然后呢，双手奉上他们自以为神明梦寐以求的香火与信仰，并将其视为等价的交换。
有些想当然了。
倒也不怪他们，和神明交涉这种事情，他们也是头一回，没经验很正常。
看他还没想明白的样子，盛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合作是指，借神明的手去收拾你们无力解决的烂摊子，再用本就属于天地苍生的信仰，来作为馈赠神明的筹码？”
许崇晖先是一怔，而后脸色一变：“神尊大人，我们����”
他慌忙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他们习惯了在谈判桌上互相抬价、交换利益。
可眼前的这位可是至高无上的真神！
��一念之间便可显圣于世间，何须他们来帮忙奉上香火信仰。
他们居然想把神明拉下水，当成他们政治斗争的打手，甚至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给出了不菲的报酬。
这简直是把神明当成了世俗的野心家，何其愚蠢又何其傲慢。
许崇晖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没等他再说话，盛殊坐直了身子：“回去吧。”
许崇晖闻言一愣，抬头看向盛殊，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
盛殊却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淡淡开口：“神道将立，只管生死因果、善恶报应。至于世俗法度如何重建，权力如何更迭，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眼皮微抬，极浅地瞥了许崇晖一眼：“怎么，脊梁骨断了太久，现在连怎么站着走自己的路，都不会了？”
许崇晖游走政界这么些年，是何等聪明人，立即就明白了盛殊的意思。
本来已经黯淡下来的眼眸，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刹那间有了底气，又是躬身下去：“多谢神尊大人指点！”
这回这一拜，只有发自肺腑的敬畏与释然。
说完不再多言，许崇晖拉着几位还没回过神的下属向盛殊拜别。
樊伟几人愣在原地。
不是，你们统共就说了几句话啊才？什么意思，神尊大人怎么就指点了？
……
等到这群人走远，001跳出来：“宿主，你不是本来就打算收拾那群财阀的吗？”
“是啊。”盛殊冲樊伟那边看去一眼，这家伙十分上道地捧来手机。
001冒出了和樊伟他们同样的不解：“那这些人主动找上门来，心甘情愿配合你，为什么不答应和他们合作呢，这样不是少了很多事吗？”
盛殊接过手机，连眼皮都没抬：“跟他们合作？配合他们搞一场政权清洗？”
小系统迷糊了：“对？”
“001，你觉得神明和财阀，本质区别在哪？”
小系统立马答道：“那区别可太大了！”
盛殊轻笑了一声：“从力量层面上看，没有任何区别。”
001：“？”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无论是财阀所掌握的绝对统治，还是神明所施展的种种神迹，都是一种他们无法反抗的力量。
以这种力量来推举新的政权登场，和那些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财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咱们只做咱们作为神明该做的。”
神明该做的，就是贯彻落实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件事。
其余的，当然是交给他们自己来了。只有他们亲手打碎的枷锁、重新建立起来的秩序，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
许崇晖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人”。
……
用一场花费高昂的辟谣直播重新掌控了舆论后，那些高居金字塔尖的掌权者们，却渐渐发现，许多事情还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们习惯了俯瞰众生、翻云覆雨的感觉。
掌握着最尖端的科技、整个世界的金融命脉，庞大的雇佣军乃至足以抹平一座城市的武器……在他们看来，世间万物依旧会在他们掌心里运转。
即便这个世界真蹦出来几个神神鬼鬼，也不过是筹码变得复杂了一点而已，他们仍是高坐主位的庄家。
然而，与金字塔尖这群老家伙的傲慢自大截然相反的是，各大财阀内部的中下层，早已是人心惶惶。
金兴阳等人和周明四个暴毙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那些平日里不受器重、边缘化的小职员和低阶主管们，此刻反倒庆幸自己没能挤进核心圈子，只能简简单单拿个死工资，回头来看倒是一件好事。
相反，那些平日里受领导器重、帮上头干了不少伤天害理勾当的，这会儿一个个焦躁不安，连觉都睡不着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以往有背景有靠山，他们可以无视法律、践踏正义，现在么……这些反倒成了催命符。
这种对于未知力量的恐惧，正在从内部瓦解原本牢不可破的财阀势力。
于是，上头再有活儿派下来，像日常整理报表、写写文案这类的，大家都抢着做，效率高得吓人。
可一旦涉及那些少不得要动用些阴私手段的活，那是碰也不敢碰了。
下属们互相推诿，层层踢皮球，今天你装病，明天他家有红白喜事要请假，实在推不掉的，宁愿被开除也绝不肯再干。
大家都心知肚明，升官发财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