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临
沧元宗这边，陆远陵和赵长老对视一眼。
若是这第二关要求炼制四品丹药，他们少不得要担忧盛殊是否能够做到，若只是炼制三品丹，外加个成丹上等，却反倒不怎么担心。
他们这位宗门圣子打从接触丹道起就是惊人的出丹率和成丹品质，连三品丹中难度最高的驻颜丹都能成丹上等，区区一炉凝元丹，只要正常发挥，成丹上等应当不在话下。
在盛殊第一关拿下满分成绩后，就有不少人暗地里注意着沧元宗这边的动向，眼看城主宣布第二关要求后，沧元宗这些人居然毫无担忧紧张之色，不由大惊。
这沧元宗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此时，计时沙漏翻转。
三个时辰的炼丹时间，只够炼制一炉丹的。台上近千名炼丹师神色各异，知晓没有试错和耽误的空间，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已拿出各自的炼丹炉来，开始温炉。
盛殊也拿出了自己的丹炉。
这还是当初陆远陵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给他的那一尊破丹炉，他永久了顺手，就一直没换过，也没觉得用这尊丹炉炼丹有什么不对的。
而观众们通过传影法镜看到这丹炉时，齐刷刷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场上其他炼丹师拿出的丹炉，一个个品相不俗、灵光流转，都是顶顶好的宝贝，就盛殊这个……用朴素来形容都有些过了，简直就是寒酸嘛，稍有些家底的二品炼丹师都不会用这种丹炉。
“拿这么个破炉子来炼三品丹……？”
“炉盖都缺了一角，呃……”
一尊好丹炉，对炼丹是有加成作用的，能辅佐炼丹师更好地控制火候与传导灵力、减少药力损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大家都懂，炼丹师又大多不缺钱，总要给自己置办个合用的好丹炉。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了这等品级后，还有拿这种寒酸丹炉来炼丹的炼丹师。
“用这种丹炉，成丹品质少说要打好几个折扣。”
“他这是自知炼不出上等丹，索性拿个破炉子出来，回头淘汰了也好把锅甩到丹炉头上？”
“我猜也是这样。”
不少人觉得自己真相了。
有因盛殊第一关表现而对他十分期待的观众面露失望，叹道：“炼不出就炼不出好了，搞小心思来这套，不是反倒招人笑话么？”
浮空石台上，盛殊自是不知自己这老伙计惹来了多少议论，拍拍丹炉，而后引动灵气升腾灵火开始温炉。
丹炉内壁的阵纹被逐一激活。
他扫了一眼药架上的灵植，这些灵植年份都不错，药性保持得也好，拿来炼凝元丹绰绰有余。
随手拿过一株黄铃草投入炉中，草叶在灵火包裹下迅速干瘪卷曲，杂质被逼出，剩余的纯净药力凝结成一小团琥珀色的药液，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以神识将药液移到灵火边缘，又一口气投下四五种灵植进去。
这一随性的举动让透过传影法镜关注着这边的观众一愣，随即心里嘀咕起来，越发确认盛殊这是自知炼不出来开始自暴自弃了。
旁的炼丹师都是一株一株慢慢投放，前一株灵植炼化好了再放下一株。
他倒好，一次性投入这么多灵植进去，也不怕药力冲突直接化作一团渣渣嘛？
但凝元丹盛殊统共炼了不下几百炉，对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炼出来。
他先前在沧元宗里头，也是嫌炼丹太慢，早就是一把一把的灵植往丹炉里塞，他又没见过旁的炼丹师怎么炼丹，只觉得这么干方便又快，就一直这么做了，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之像以往那样，按部就班就好。
盛殊给这一堆灵植炼化好，开始引导药液相融，其间甚至还有余裕分神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
沙漏才落下了一小半，估摸着一个时辰还不到。
三个时辰似乎有些太充裕了，这丹道大比设置的时间倒算是友好。
念头落下，他收回目光继续炼丹。
丹炉内，丹药渐渐有了雏形，又慢慢变得圆润光滑，直到彻底成丹。
他灵火一收，停了下来。
眼看时间还早，他盘膝坐下，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与神识。
观众们眼看他停下了，因看不到炉内情形，又是一阵猜测。
“这是炼制失败了？”
“才过了一个时辰啊，还有时间，就这么放弃了不再试试了吗？”
“恐怕是神识灵力消耗太过，支撑不起再炼一炉了，没看他在那调息嘛。”
“盛道友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等他调息恢复好了，必然是要再试试的。”
“哼，他从拿那破丹炉出来起，就没有要拼力一试的意思！你们还期待个啥呢。”
关于盛殊的争议在观众场中似乎格外得大。
一来是先前武道争锋，云熙舟夺了魁首，聚集在沧元宗上的视线本就数不胜数，盛殊这位来自沧元宗的炼丹师从一开始就被不少人关注着。
二来是临风城底蕴深厚，造价高昂的传影法镜那是一面接着一面往外拿，还都是超大型的传影法镜，人影在其中那是纤毫毕现，连脸上细微的小绒毛都能看得清楚，于是盛殊在临风城中有了相当数量的颜粉。
如此风头之下，自然也有不少看不惯的。
两拨人本来只是争论几句，可争着争着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嚷着嚷着又开始恨不得撸起袖子动手。
有修士便在旁劝了一句：“总归就三个时辰，等着看就是。”
两拨人这才消停了。
那些支持盛殊，心里暗暗盼着他能在丹道大比脱颖而出的观众，盯着法镜中闭眸调息的少年，期待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失望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他还在调息之中，半点要睁眼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沙漏里最后一点沙子落下，先前嘲讽的观众笑道：“怎么，还指望他重新炼第二炉呢？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
支持的观众这把不吭声了，心想这次丹道大比，盛殊便只能止步于此了，可惜了。
时间一到，临风城城主笑道：“第二关结束！”
“还未成丹、成丹未及上等的炼丹师，可自行退场了。”
话音落下，约有一半炼丹师摇了摇头，收拾东西叹气离场。
留下的炼丹师中，又有一部分面色迟疑，犹豫了一下，留下台上没走。
不少观众看向盛殊那边，却见他只是起身站起，并未离开，不由疑惑的很。
他不应该炼丹失败了吗？这会儿还留在台上是什么个意思？
当没有人再抬步离开时，留下的炼丹师还有将近三百名。
此时，那些空着的浮空石台隐退而去，剩下的近三百座石台在大阵催动下，上下左右移动，最终在广场地面上拼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台。
城主环视一圈留在这巨大石台上的炼丹师们：“接下来，请诸位按序呈丹。”
第179章
城主话音落下，三位裁判长老从场边登上石台。
三人皆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气息深沉内敛，各个修为高深，而能担任丹道大比的裁判，三人本身又都是声名在外、丹道造诣极高的炼丹宗师。
他们从东侧第一座开始，依次查验所呈丹药品质，全场最大的那面传影法镜，跟随着三人的走动移动着画面。
法镜之中，可见东侧第一座石台上的炼丹师面有迟疑之色，纠结了一下，才缓缓掀开自己的丹炉。
裁判长老中为首那位，抬手灵气一摄，便见丹炉内三颗圆滚滚的碧色丹药飞出，落入他另一只手掌心的玉碗中。
三位裁判长老看过后，为首的裁判长老抬高玉碗，叫碗中丹药清晰呈现在法镜之中：“三颗凝元丹，两颗中等，另一颗……虽有薄薄一层晕光，但色泽不均尚有杂质，药力炼化差些火候。”
这位炼丹师听到此言，越发紧张，又不敢多说什么，只等着三位裁判长老接下来的宣判。
三人对视一眼，低声商量几句后又道：“经我三人商议，此颗凝元丹勉强可算上等。”
说罢，对这位炼丹师笑了笑：“此关晋级。”
本大气不敢喘的炼丹师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行礼：“多谢三位前辈。”
三位裁判长老颔首，走向后面的石台。
“成丹两颗，一颗中等，一颗上等，此关晋级。”
“成丹四颗，两颗中等，一颗中等偏上，一颗上等，此关晋级。”
“成丹三颗，两颗中等，一颗中等偏上，此关淘汰。”
……
轮到罗松时，他面带忐忑打开丹炉。
裁判长老看了一眼他所炼丹药：“成丹两颗，皆中等成色。”
罗松急了：“您再看看这一颗，仔细看也有晕光生出����”
对方倒是好脾气，闻言表情未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未达上等。”
“……”罗松还想说写什么，三位裁判长老已经越过他，朝下一人走去了。
他面色青白不定，分外懊恼，一边憎恨想着这丹道大比是何人设置的关卡，实在太不合理了！他准备了好久的玉心丹，耗费了那么多宗门资源，还没能炼上就被淘汰了，可恶，太可恶了。
一边又压根不敢去寻观众席间赤丹宗的位置，只觉丢人无比。
失魂落魄地走下台，想到什么，罗松朝不远处望去，看到盛殊居然还留在台上，先是诧异，随即冷笑一声。
炼丹中途，他有朝盛殊那边瞥过几眼，看他早早就停手，炼丹必定是失败了的。
怎么还不舍得下台呢？早下晚下，还非得赖这一会儿吗？罗松心里恨恨，想着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咬牙走下了台。
……
丹药成色判断一目了然，审核查验的环节走得很快。
炼丹师时时内视丹炉，自然都对自己的成丹品质心里有数，因而留下的近三百位炼丹师，大多都顺利过关，只有小部分成丹品质擦边、抱着碰碰运气想法留下的炼丹师被淘汰了。
轮到归一宗的沈亦青时，三位裁判长老显然都很是看好这位天之娇女，肉眼可见地慈祥很多：“开炉吧。”
沈亦青盈盈一笑，挥袖打开丹炉。
一股清冽药香散出，裁判长老将丹药收入玉碗。
统共出丹五颗，颗颗都色泽青碧，表面光洁无瑕，且五颗表面都蒙着一层如烟似雾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