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游未置若罔闻。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游文辉前段时间装模作样的时候，给游未打扫房间时，从书柜里翻出来的。
今天一早他就把照片摆在电视柜上，游未不知道他心里存的是什么念头，只觉莫名其妙。
游文辉看见游未的愣神，说道：“这个照片拍得很好。”
“你外甥拍的，当然好。”许英连连冷笑。
许英好久都没主动搭理过游文辉了，听到她这句话，游文辉笑了起来，立刻接上话，“不是我外甥拍的好，是我们一家三口很好。”
许英不再搭理他。
游未进了房间，关上门，给姜亦奇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检查吧。”姜亦奇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手机镜头对着药盒，好让游未看清楚里面还有几颗药。
游未仔细核对数量，说：“检查好了。”
“都说了我没骗你。”
“嗯，”游未说，“镜头可以转过来了。”
下一秒，他便看见了姜亦奇带笑的脸。
“这几天在家的感受怎么样？”游未问道。
“还行，”姜亦奇说，“我妈好像想去旅游。”
“去哪里？”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你妈和你姐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
“还没。”姜亦奇沉吟了一会儿，“我感觉我姐可能会在最后一天说。”
游未说：“我看看你的睡眠时长。”
“不给。”姜亦奇撇嘴，“谁叫你之前把APP删了，现在又想监督我？偏不给你看。”
游未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睡得很不好吗？”
“……也没有很不好。”姜亦奇抓了抓头发，“肯定比不上跟你一起睡觉的时候，不过平均下来每天也睡够了五个小时。”
“那你这几天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但是不是为了睡觉才喝。”姜亦奇解释道，“吃饭的时候陪他们喝的。”
“真的？”
“真的。”
“今天晚上想不想出门？”游未抬了抬眼镜。
姜亦奇表情一亮，脸上立刻出现两个酒窝，“想！”
游未也跟着笑了一下，“年夜饭之后，我去找你。”
姜亦奇点头如捣蒜，“好啊。”
第97章 冲突
知道年夜饭之后要出门和游未见面, 姜亦奇的心情就亢奋得反常。他侧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如此兴奋的理由，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那么想离开家。这让他的兴奋下面铺了一层焦虑。他“蹭”地一下坐起身, 拉开抽屉取出药盒，掰了一颗药送到嘴边。
可他又想起游未晚上会检查他吃的药量，死死咬住了下唇，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把药放回了药盒，好好装了起来。
因为茹愿回来了，今年的年夜饭比上辈子丰盛许多。一家四口举杯共贺新春，姜鑫泉给两个孩子各递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茹愿觉得自己已经工作了, 本不想收，可姜鑫泉说, 不管到什么时候, 茹愿和姜亦奇在父母眼里终究是孩子，父母的红包, 一辈子都拿得。
姜鑫泉这番话说的姐弟俩心中动容, 茹愿在心中排练过数次的话更是难以说出口了。
吃了好一会儿, 姜亦奇说起年后旅游的事。虽然他不想去，但是他觉得茹兰应该没对另外俩人说过，不如现在拿出来好好讨论，年后真要去旅游的话, 也好早点规划。
茹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会在年夜饭的时候提起, 面上有点尴尬, 笑了笑，没说什么。
茹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和细微的面色变化, 低头抿了一口酒, 满桌的饭菜忽然就少了滋味。
姜鑫泉说：“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怎么突然想出去旅游？”
“咱们一家四口一起去旅游啊，不耽误阖家团圆。”姜亦奇笑说。
姜鑫泉不置可否，只是说道：“过年期间去旅游，这是你们年轻人时兴的事。”
茹愿说：“我觉得过年期间大家一起去旅游就挺好。”
姜鑫泉看向她，笑了笑，缓声问道：“你们姐弟俩是不是有想去的地方了，有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想去哪，想做什么，吃喝玩乐需要多少钱，都可以和我说。”
姜亦奇无端想起了一个多月前他和茹愿视频时，茹愿对他说的那番话，他笑着说：“妈总待在闻礼，要是出去玩儿，肯定不能少了妈啊。”
姜鑫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相当无奈，“我和你妈不像你们姐弟俩，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没有那么多新奇的想法。奇奇，你忘了你妈身体不太好，出远门容易累着了。”
姜亦奇笑容微敛。他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茹兰，心忖茹兰果然没有和姜鑫泉表达过出去旅游的想法。
可是尽管茹兰不再提出这个念头，姜亦奇仍然不想停下，就算茹兰昨晚的话只是心血来潮，他也不想就此打住。
他看向的是姜鑫泉。
但茹愿直接看向茹兰，开门见山地问道：“妈，你年后想去旅游吗？”
姜亦奇紧跟着调转视线，眼底含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妈，你要是想去，我马上就可以把攻略做出来。”
顶着姐弟俩的视线，茹兰却不由自主地偏过脸，看了看姜鑫泉。
姜鑫泉垂眼吃菜，面色从容。
茹兰看回两个孩子，笑了笑，说：“我确实不年轻了。”
茹愿皱了皱眉，说：“那么多退休的老人家跟团去旅游，又是坐大巴又是徒步，爬山涉水的，他们都没说自己不年轻，妈，你怎么能说不年轻呢。”
适才说完，她故意怪罪地瞪了一眼姜鑫泉，又道：“就怪爸，老说你们俩不年轻这种话����事实上爸妈你俩正值壮年，干什么都合适。”
姜鑫泉被茹愿一瞪，不禁失笑道：“真真你啊，长大了，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他无奈地摇头叹气，“要是你妈实在想去，那就一起去吧，我也不是老顽固，主要你妈平常不喜欢出门，我不想她折腾，毕竟大过年的，哪里都人多，出去一趟实在累人。”
茹愿和姜亦奇翘首以盼，等待茹兰的态度。
茹兰低下视线，给两个孩子夹菜，“大过年的……还是不折腾了。”
姜鑫泉笑道：“我都说了，你们的妈妈不爱出门。”
.
饭后，他们打开客厅的电视播放春晚当背景音，姜亦奇借口手机没电，上楼去吃药。
照例把药盒拍给游未看了，游未拍给他看自家的年夜饭。菜式丰富，看得出来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怪不得游未下午回他消息那么慢。
姜亦奇对着照片仔细编辑，把能看出来是游未掌厨的菜用红色的线条圈了起来。游未告诉他，全部正确。
姜亦奇笑了起来，发过去一条语音。
“我也想吃你做的菜。”
【游未：你吃了八九年，还没吃腻啊】
“完全没有吃腻的可能。”姜亦奇说。
【游未：你来我家，我给你做】
姜亦奇跟游未说话一点没顾忌：“那还是算了，不是很想看到游文辉。”
【游未：以后多的是机会给你做饭】
【姜亦奇：[亲亲]】
楼下，姜鑫泉进了书房，茹愿半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茹兰聊天。
“妈，小姑她好像挺想去海边玩儿的，你俩一起去，有伴，也好玩。”
茹兰笑笑：“好，到时候再看。”
茹愿说：“妈，你还年轻，知道吗？”
茹兰笑而不答。
“就算不年轻又怎么样，没有人规定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就算你现在八十了，想做什么也可以立即行动。”茹愿扫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相声，觉得无趣，又看回手机。
茹兰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茹愿挪了过来，枕着她的大腿玩手机。茹兰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低头看她，说道：“真真，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茹愿嘟了嘟嘴，“放假之前，我朋友送了一根口红给我，她说这根口红涂着特别显气色。”
茹兰笑道：“我们家真真长得好，不涂口红也漂亮。”
茹愿关了手机，看着茹兰的眼睛，抿嘴一笑，“妈，我想给你试试。”
茹兰一愣，“试什么？”
茹愿一骨碌坐起来，挽起头发站起身，“给你试试这根口红！”
说完，人就跑向了二楼。
茹兰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几分钟后，茹愿认真地给茹兰涂好口红，然后递给茹兰一块小镜子，“真的很好看，妈，你看看。”
茹兰抿了抿唇，接过镜子，不自然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细声说道：“还是没有你涂好看，我年纪……”
“啧！”茹愿不满地说，“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年纪不年纪的话了。”
茹兰止住声音。
“好不好看？”
“这个颜色，确实很好看。”茹兰点头。
“你好看，不是口红好看。”茹愿掏出手机，“妈，我给你拍张照片。”
恰好姜鑫泉从书房出来，一看沙发上的母女俩，笑了笑，“在拍照？”
茹兰抿住嘴巴。
茹愿说：“妈，笑一下。”
“涂了口红？”姜鑫泉走到茹愿身后，看着女儿手机里的妻子，“是真真的口红吗？”
茹愿点了点头，“妈，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