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楼下，姜默说：“这些天奇奇还在外面住啊？”
茹兰不无忧虑地叹了口气，“对。这都要高考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他回家住几天，年后他说在外面住自在，可是都要高考了，我怎么放心让他住外面。”
姜亦舒插嘴：“他这么大人了，有什么不放心。”
姜默朝他的背上甩了一巴掌。
茹愿说：“妈，你别想那么多，奇奇现在在外面住，状态好好的，成绩也提上来了，这个关键时候更要稳住心态，我认为这个时候让他回家，反倒容易影响他的心态����妈，你还记得我年后说的话吧。”
茹兰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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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英打算请假回闻礼，照顾游未高考之前的一日三餐。
游未说：“不用了，高考和别的考试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许英没有对游未和姜亦奇的出租屋过多打量。
一室一厅，卧室没关门，随意一瞥都能看见，里头只有一张大床。
“那他呢，高考的这段时间，他家人还同意他住外面吗？”许英问道。
游未炒好最后一道菜，“我不知道，他住不住这，你都不用为我请假。”
许英面色复杂，一边盛饭一边又说：“他家长知道你吗？”
“知道我，但应该还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游未将厨房的窗户往外推了推，“妈，你喝饮料吗？”
许英摇了摇头，在她儿子的出租屋里，油然生出一种作为客人的束手束脚之感。这种情形很符合她曾经的设想，随着游未慢慢长大，游未的人生便会慢慢从她的人生中分离出来，等到游未大学了，毕业工作了，母子俩就会像陌生人一样，各过各的人生。
但是真有这种感受，她的愧悔更先一步占据她的心神。
“我还是太不了解你了。”许英说。
游未说：“你指的是性取向吗？”
“各方各面吧。”许英轻轻叹了口气。
游未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吃饭，吃饭，”许英夹菜，“不说这些。”
游未沉默地扒着饭，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希望你请假来照顾我的原因，是我想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要再因为我产生新的……”他恍惚了一下，觉得即将说出口的那个词分量太重，显得不近人情，可他扶了扶眼镜，还是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不如意。”
“……我知道，知道的。”许英听出了这三个字底下的情绪，酸意一时间猛地涌上了鼻头，“我是觉得高考很重要，我想在你高考的时候照顾好你，让你全心全意考试，不要为别的事分心。”
“我不会分心。”
许英说：“高考那两天，我请假吧。”
游未不再坚持拒绝，“好。”
“高考那两天他要是也不回家，你提前跟我说，告诉我他爱吃什么。”许英又道。
游未抬眼看了看许英，又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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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一过，暑气骤然漫上来。三模落幕之后，校园里漫开一股说不清的躁动。明明高考这道大关仍横在眼前，压在高三学生肩头的重负却像是松了几分，尤其是临近放假的这两天。
“我靠，谁的无人机？”谢佳豪惊呼一声，指着二栋和三栋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方漂浮的无人机，“不会是就要喊楼了吧？”
姜亦奇说：“喊楼不是晚上的活动吗？”
周圆说：“是要撕卷子了。”
果不其然，下课铃一响，几人离开教室，走到连接二栋和三栋教学楼的长廊上，只见三栋教学楼每一层的栏杆上都趴满了学生，万头攒动。
楼下，教导主任站在空地上，拿着喇叭对教学楼喊道：“今年不允许撕卷子，不允许撕书，我就在这里盯着，被我抓到一律严惩！”
话音甫落，高二这边的楼上扔出了第一袋试卷。
用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垃圾袋兜着的试卷，每张试卷还都撕成了碎纸条。
教导主任猛地转过头，目光扫向二栋教学楼。就在他视线移开的这一瞬，高三教学楼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狂吼。下一瞬，碎纸条从各层走廊喷涌而出，有人把整沓卷子往上一抛，纸页在半空散开，打着旋儿往下落，有人将撕碎的纸片往下撒，密密匝匝，纷纷扬扬。无人机飞往更高处盘旋，嗡嗡的噪音被学生的叫喊给淹没，镜头里碎纸漫天飞舞，下了一场六月的大雪。
楼下的空地铺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教导主任不见了。
上课铃响之前，学生们又自发地拿蛇皮袋收拾一楼的残局。
当天晚自习，没有人静得下心看书复习，所有人望着窗外，小道消息说今晚会有人放烟花。
无人机又开始盘旋了。
原来是有个学生特地从学校后墙翻出去，在高三整栋学生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烟花，点燃了引火线。
“完了完了，”谢佳豪说，“教导主任也收到消息，要过去了。”
担心归担心，引火线点燃的刹那，他们都拿出了手机对准了夜空，等着第一朵烟花炸开。
姜亦奇轻声对游未说：“上辈子我们提前溜了。”
今晚提前溜的人不少，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有两天就高考了，省得影响大家心态。
游未心想，怪不得他的记忆里没有今夜的这场烟花。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平日里堆满书本的课桌、写满公式的黑板，这会儿全被映得发亮，又暗下去，再亮起来。
整栋高三教学楼像是被烟花托了起来，每一扇窗里都映着一片天，每一张脸上都落着一场盛大的光。
第116章 很明显
高考结束, 几家欢喜几家愁。
游未特地背了历年离骚常考的那几句，何曾想一句都没用上。
姜亦奇在校门外等他, “怎么样，考得不错吧？”
“英语还行。”游未说，“不出意外的话，语文可以及格。”
姜亦奇笑了，“能及格就没问题，说不定这次比上辈子的成绩还高。”
“难说。”游未这一年花了很多时间在语文上，顾此失彼, 英语的水平还不如上辈子，“你怎么样？”
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亦奇的手机迟迟没有信号, 他给家人发了几条消息，圆圈转了半天, 最终变成了几个红色的感叹号。
“英语可以上一百四, 粗略估计的话, 总分应该在550到570之间。”姜亦奇说，“还行，比我想象得要发挥得好。”
两个人挤出人群，撑开伞, 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游未, 你暑假真就这么打算？”姜亦奇问。
“嗯。”游未点头, “你有别的计划？”
这辈子高三的暑假, 游未仍然打算用大部分时间兼职带课，空闲下来就定期陪姜亦奇去洪城做心理咨询。
姜亦奇摇摇头, “我没什么计划, 无非还是饶修睿和杨璨他们叫我一起去毕业旅行。”
“你去吗？”
姜亦奇白了他一眼, “当然不去了，上辈子去过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再说我怎么可能撇下你一个人去玩。”
“如果你想去就去吧，闻礼确实不好玩。”游未说。
姜亦奇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丝毫没掩饰离开游未的抗拒，“我就想赖着你，不行吗？嫌弃我？”
“不是，”游未认真地解释，“我是怕你会无聊。”
姜亦奇不以为意，“我上辈子去过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就好好赖着你。”
游未问他：“那你以前那么多爱好呢，都不要了？”
看来姜亦奇精神状态要恢复到以前的模样，都道阻且长。
“要你就够了。”姜亦奇耸了耸肩，“你不要总是替我担心一些有的没的。”
“嗯。”游未不多说。
道阻且长没关系，行则将至，反正他会一直陪着姜亦奇。
姜亦奇的手机信号恢复了，铃声顿时响了起来。
“喂，妈。”
“奇奇，你今天晚上是和同学一起聚餐，还是回家吃饭啊？”茹兰问道。
姜亦奇歪过头扫了游未一眼，“我明天晚上回家吃����有个消息准备跟你说。”
茹兰听他含笑的语气，猜测应该不是坏消息，旋即放下心来，说道：“那好，明天亦舒也来，你小姑说最近上映了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晚上吃完饭我们几个一起去电影院。奇奇，他们可以知道你的好消息吗？”
姜亦奇有点尴尬，说道：“妈，不好意思啊，这个消息小姑和姜亦舒可能比你更先知道。”
一旁的游未已经猜到了什么，诧异地看着姜亦奇的侧脸。
这才刚高考完，就等不及了吗？
姜亦奇给了他一个眼神，笑了一下，“妈，明天我再好好跟你说，今天先这样，我去吃饭了，挂了！”
“紧张什么？”挂了电话，姜亦奇好笑地打量游未的表情，“上辈子我跟他们介绍你，你也不紧张啊。”
游未抬了一下眼镜，“上辈子以为你就是开玩笑。”
“好吧。”姜亦奇撇撇嘴，“其实那不是开玩笑，明天晚上也不是����我说你那次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原来没当真啊？”
游未想了想，没当真是没当真，至于紧不紧张，他其实是紧张的，只是姜亦奇没看出来。
“要么换个时候？”游未建议道，“上大学去了再说？”
姜亦奇好笑道：“说不说根本不影响什么，他们的态度一定不是反对，别担心了。”
游未欲言又止，姜亦奇直接换了话题：“我们之前住的酒店那后面新开了一家牛肉火锅，去吃吗？”
“好。”
“吃完了干什么？”
游未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姜亦奇。”
“诶。”姜亦奇应了一声，好一阵之后，他噗嗤一下笑了，“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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