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游未看向他。
姜亦奇说：“少一点思想负担好吗？就算我们不是情侣，作为朋友，我也会强烈建议你一起去补课，你只差语文了，如果分数到高考都没上去，多可惜？”
游未不怀疑姜亦奇的话。
和姜亦奇做同桌的这些天，他确实发现了姜亦奇朋友多的重要原因之一����姜亦奇对他的朋友完完全全真心相待，一旦发现朋友遇到困难，他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
甚至，有的时候姜亦奇跟对方还不是朋友，只要某某在他面前碰到了困难，他都会极为热心肠地提供尽心尽力的帮助。
姜亦奇是个不吝啬付出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可是……
游未想说的话几次三番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姜亦奇无奈地说：“要不是我不会教，我肯定天天教你。”
“谢谢你，”游未说，“我觉得，我还是不补课了。”
姜亦奇没了耐心，“行了，这件事说定了，星期天下午我们一块儿去。”
这怎么行呢？
游未第一次见识到了姜亦奇不由分说的强势。
“我……”游未沉默了一阵，转而问道，“我可以不可以看看你的语文答题卡？我想看看你怎么答题。”
“当然可以啊，除了作文都能看。”姜亦奇直接把答题卡找出来给他，没有半分犹豫，然后又补了一句，“算了，作文也可以看，反正都是八股文。”
游未接过答题卡，看见隽秀的字迹铺满了卷面。姜亦奇的字特别好看，一笔一划皆有定式，像是特意学习过硬笔书法。
“我看你的试卷就可以了……我可以学习你怎么答题。”游未说，“不用补课。”
姜亦奇扬眉，说：“你在开玩笑吗？”
游未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负担不了补课的费用……”
他能负担，他还有柜子里存的压岁钱。
但他偏要拒绝姜亦奇的好意。
这种降低自尊的办法，才最有可能达到拒绝的目的。
“我帮你啊！你钱不够我就帮你付，等你以后����”话没说完，看见游未目光中的抗拒，姜亦奇猛地收住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姜亦奇泄气地趴在了桌上。
“行，你就看我的试卷吧，以后每次考完我都把答题卡给你。”他说。
游未点了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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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多久过去，姜亦奇挪到游未身边，用膝盖撞了一下游未的膝盖。
“嗯？”游未看了看他。
姜亦奇的神色不太自然，有点尴尬，还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游向未来？”
“我不知道。”游未不知道名字的含义，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游文辉还是许英取的。
姜亦奇的鞋带松了，他挪开凳子，蹲下身系鞋带。系好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抱住了游未的膝盖，将脑袋轻轻地枕在了游未的大腿上。
游未猛地一怔，他恍恍惚惚地低头看去，看见了姜亦奇的侧脸和右耳，额角的卷发随意别在耳廓后，给人感觉毛茸茸的。
“以后我的语文答题卡全都放你那里，你帮我收好。”姜亦奇说。
游未没说话。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姜亦奇是在表达歉意。
他从来没收到过别人专门向他的歉意，更遑论是这种姿态的歉意。
姜亦奇说：“晚上你请我吃饭吧？”
游未回过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几乎就要抚上姜亦奇的发梢。
“好。”
“是约会。”姜亦奇说。
“嗯。”游未没有收回手，轻轻地摸了摸姜亦奇的发顶。
他在心底默默叹气。
第41章 目光终点
为期两天的联考结束, 游未收拾好东西，和谢佳豪、姜亦奇以及蓝允一同去往闻礼县体育公园。
到达体育公园时, 夕晖烧红了天际一排排的鱼鳞云，白日的燥热尚未退却，西边尚悬着一轮落日，头顶已经隐隐现出了月牙。不下雨的时候，闻礼的人们喜欢趁着夜幕降临时来到体育公园消遣。整个闻礼县就这么一个主打全民健身的的公共场所，所以一入夜，体育公园里头熙熙攘攘。
人一多, 各种娱乐和商业活动便应运而生。体育公园最初只有塑胶跑道和中心草坪，后来西侧空地被承包出去, 开设了篮球兴趣班。再接着, 东侧新建起一座综合场馆，入驻了羽毛球、排球、乒乓球等各类课外培训机构。一到周末, 这里随处可见上课外班的小孩。北边有一块空地, 曾经有两拨老人为了抢占广场舞场地差点儿搞出过人命, 后来体育公园就不允许在这跳广场舞了。
娱乐活动大多依附商业宣传展开，一些培训机构为了宣传，经常会在体育公园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引流。前不久某家跆拳道馆就在这里搭了个台子，把自家学生从白带到黑带都拉出来表演了一遍。趁着台子还没拆, 两天后某家拉丁舞室也赶紧来做了宣传, 遗憾的是碰上了工作日, 台下的观众全是七老八十的大爷大妈。
今晚, 八度琴行要来做宣传，琴行里的老师学生都来到了体育公园, 在那块曾经差点儿出过人命的空地上接了个插排, 摆了一个大音箱和几个塑料凳, 竖了一块电子荧光宣传板，架了一个立式的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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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还没亮起，体育公园人还不多，八度琴行的老师们满头大汗地抱着各自的乐器，稀稀拉拉地吹拉弹唱。可惜天太热了，没几个人驻足。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穿着宽松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小跑过来，问其中一个拎着尤克里里的男生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刚来刚来，”男生把尤克里里给她，“你弹吧，我去发传单。”
女生笑：“你不是说要大展歌喉吗，怎么不唱？”
男生拿着一个广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撇嘴道：“尴尬得要死，等攒点观众再说吧。”
女生随手拨了几下尤克里里的琴弦，说道：“马上就有人来捧场了。”
“谁啊？”男生说，“你在哪里找的水军？”
“我同学，我跟他们几个关系挺好的，就让他们给我捧捧场，”女生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有熟人在就稍微好点，不至于太尴尬。”
这边正说着，塑胶跑道上就传来一道明朗的声音：“周圆，表演开始了吗����”
周圆扬起笑，对不远处的几道身影挥了挥手：“你们来了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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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四个人席地而坐，中间是谢佳豪和蓝允，游未和姜亦奇一左一右。
姜亦奇和游未的关系原本有所缓和，但是成人礼之后，他们的关系莫名变得比从前更僵了。今天晚上来体育公园是周圆的提议，但她提议的目的并不是要他们几个来给八度琴行捧场，而是想借着离开学校后松弛的氛围，缓和游未和姜亦奇之间的关系。
在另外三人眼里，游未和姜亦奇都是很好的人，也都是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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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多了四个观众，琴行的人们热情高涨，戴眼镜弹吉他的老板问他们想听什么歌，谢佳豪说向天再借五百年。刚才说要去发传单的男生猛地跑了回来，抓起麦克风就说：“向天再借五百年是吧，我来给你唱！”
老板哭笑不得，把吉他也给了男生。
周圆凑过来和游未他们坐一起当听众。
男生没有专业学过唱歌，他刻意把嗓音压成浑厚的男低音，唱着大家耳熟能详的向天再借五百年，溜圈儿的老头老奶们偶有顿足，气氛炒热了，席地而坐的观众越来越多。
游未侧头看向脸红的周圆：“紧张了？”
周圆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我没想到一下子会来这么多人，要不我还是等人少了一点再唱歌好了。”
“你可以坐在观众席唱。”游未建议。
“好主意。”周圆抱着膝盖点头，“你有没有想听的歌？”
游未说：“我不怎么听歌。”
周圆探过头去问另外三个人。谢佳豪说想听一中校歌，但是被周圆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蓝允说周圆想唱什么他就听什么。
“你呢？”周圆看向姜亦奇。
姜亦奇笑笑：“什么都行。”
不知为什么，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像个游离在外的局外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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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一曲唱完，一个老头率先鼓掌，叫他再来一首红歌，男生讪笑说不会唱，然后忙不迭退出去发传单了。
周圆起身去了男生刚才的位置，她把麦克风插在架子上，抱着尤克里里，看向熟悉的四人。
谢佳豪喝了一声彩，热烈地鼓起掌。另外三人紧跟着鼓掌，尽管周圆还没有开口，观众席已经掌声雷动。
老板问周圆想唱什么歌。
周圆对着麦克风，声音很轻，却没有紧张的颤抖，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我想唱一首很经典的民谣，也许很多人都没有听过这首歌。它叫作，让我们看云去。”
第一根琴弦被拨动的乐音从音箱中传出来，掌声渐息，周圆将被风吹至唇边的碎发掠至耳后，手指再度回到指板上。路灯亮起，体育公园最亮的那盏灯就在周圆头顶，光线由上而下洒落，从聚到散，落在周圆的发梢上，变成了数不清的碎星。
“女孩，为什么哭泣？难道心中，藏着不如意？”周圆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微阖双眼，“女孩，为什么叹息？莫非心里，躲着忧郁？”
她的声线偏厚，唱经典的民歌别有一番韵味。谢佳豪和蓝允举着手机拍她，琴行的老板坐在一边认真地欣赏。
游未的眼睛还在看周圆，心里早已不自觉地出了神。
姜亦奇坐在最外侧，身体无意识地轻轻跟着旋律晃动，眼神失焦，不知在眺望何处，也不知在思忖什么。偌大的体育公园人群熙攘，他身上的落寞却更浓了。
是比刚才更为热烈的掌声唤醒了姜亦奇，他紧跟着鼓掌，敛去了刚才所有的怅然。
周圆唱完歌又变得害羞了，她赶紧跑回观众席，坐到了游未身旁。
蓝允已经加了周圆的微信，他把刚拍的视频发给了周圆。谢佳豪一个劲儿地说周圆牛逼，逗得周圆笑得脸通红。
姜亦奇也在笑，他转过头，唯独他目光的终点是游未。
“我以为我会怯场，但是对着麦克风我又觉得我什么都行。”周圆比刚才唱歌时还要兴奋，她抑制不住欢快，对游未说了许多话，最后感慨道，“我比我想象的厉害。”
游未颔首，说：“你唱歌很好听。”
姜亦奇的唇角微微一滞，他收回了视线，低头若无其事地刷起了手机。
“我妈妈唱歌很好听，我应该是遗传了她的基因。”周圆猫着腰去琴行那边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分给他们，坐回来后接着说道，“刚才唱那首歌的时候，我看见姜亦奇也跟唱了。”
谢佳豪顿时转头去看姜亦奇：“你也会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