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他说完，姜亦奇竟蹙了蹙眉，说：“难道做|爱不能让你开心？”
游未没想到姜亦奇回避有关大学的话题这么多天，居然就酝酿出这么几句话。
“我就希望你跟我在一起能感到开心，”姜亦奇接着说，“通过任何方式。”
很神奇的，听完这话，游未心情又缓和了不少。
可随之又忍不住心忖，到了新的环境，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结识了更多的人，姜亦奇还会纠结他们俩不在一块儿上大学这回事吗。
“我也会经常去找你。”游未说。
姜亦奇摇摇头：“我找你就行，华城和余城离得远，飞一趟不便宜。”
游未不吱声，沉默地看着他。
“我没别的意思，”姜亦奇又说，“我是觉得你辛辛苦苦干家教赚的钱全都用在机票上了，不值当。”
“我觉得值当。”游未说。
姜亦奇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他点了点头：“到时候再说。”
这个夜晚过去，姜亦奇的奇异状态结束了，他可以和游未随意地聊未来的大学生活，不再刻意避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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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眠很多天了吧。”唐锐道。
游未点了点头，他跟姜亦奇共同住了好些个夜晚，自然发现姜亦奇的睡眠不好。
唐锐支着下巴，半阖的眼瞥着游未：“谈多久了？”
“……”这个问题在游未的意料之外，他不想回答。
他不喜欢把不确定的事告诉别人。所以，他并不打算将他和姜亦奇的关系，告知任何一个与他熟识的人。
唐锐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只是认为，你们谈恋爱的样子不是很健康。”
游未抬了抬眼镜，依然保持沉默。
为什么不健康？
他有点想知道，唐锐是不是看出这段恋爱不会长久？
“看过医生吗？”唐锐转开话题，“他的失眠。”
游未摇摇头，“他说不用看医生，过段时间就好了。”
为了避免游未劝自己去医院挂号，姜亦奇还特地买了褪黑素吃。显然，褪黑素之于姜亦奇的作用微乎其微。
“陪他去看看吧，去洪城的医院，挂精神科。”唐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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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未坐在医院大厅里，等候姜亦奇做完心电和脑电，在此之前，姜亦奇已经检查了大部分内容。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姜亦奇高三时经常失序的呼吸频率便是由焦虑症引起，在得知未来会异地之后，姜亦奇的失眠状况变本加厉，也是焦虑症加重的后果。他记得医生说，除了吃药之外，患者本人也要积极采取措施，可以针对性地利用暴露疗法，让自己能够有从容的心态面对不确定的情形。
等待姜亦奇的过程中，游未一直埋着头，搜索如何用暴露疗法来缓解焦虑。
暴露疗法，指的是要让患者直面恐惧，暴露在令其感到焦虑的情形之中，让患者逐渐建立耐受，从而慢慢相信自己能够掌控该情形。
那么姜亦奇焦虑的情形是什么？是异地吗？
怎么帮姜亦奇克服这个问题？
姜亦奇拿着心电图和脑电图，因为才做完脑电，一头卷毛乱糟糟的，他有点烦闷地抓了抓头发，走来说道：“这两项结果都还算正常，除了心跳稍微快了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游未拿出看诊的医生给的诊断结果，“上面说你中度焦虑。”
姜亦奇很不以为意，“游未，你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来挂个号，来这做几个测评，说不定结果比我还严重。”
“你不止做了测评，医生还详细了解了你的情况，中度焦虑是综合评估下来的结果。”游未认真地说道。
姜亦奇顿时啃起了唇角，“那你是什么意思？一定要我承认我心理有问题？”
游未不解：“为什么不能承认？”
“嗤……”姜亦奇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以后异地了，你能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而我离你那么远，一个月都不知道能见上几面，现在好了，我还有心理疾病。”
游未拧起眉头，“什么意思？”
“本来的事啊。”姜亦奇耸肩，“异地已经很危险了，我现在还有病。”
“你觉得我介意你有焦虑症？”游未说。
姜亦奇不应声，但是态度昭然若揭。
游未本该心生恼意，可一想到或许这也属于姜亦奇焦虑的情形之一，便很快冷静了下来，道：“如果我会介意，我就不会非要劝你来看医生，给你挂号。”
姜亦奇声音缓和了些，“可是未来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心理健康的人，到时候……”
游未说：“为什么非要假设这些情景来折磨自己？”
姜亦奇鼻腔里哼哼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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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带小班的时候，姜亦奇中途去上厕所，游未课间休息，出来喝水。
唐锐聊起姜亦奇的情况，游未突然问她：“你了解暴露疗法吗？”
“暴露疗法？”唐锐说，“这些天你做家教，你来带小班，他还是每次都跟着？”
游未不觉有异，点了点头。
唐锐嘴角一撇，道：“那还怎么暴露。”
游未刚想说什么，姜亦奇推门进来了，看见他们俩，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游未还没开口，唐锐先道：“这个暑假你都不去找别的朋友玩？天天等游未带课？”
姜亦奇理所当然地颔首：“昂。”
唐锐说：“离你开学还有一个月，剩下的一个月你也这样？”
“对啊。”姜亦奇忽然蹙了蹙眉，目光一转，询问游未，“你不想让我跟着？”
游未下意识说：“没有不想。”
唐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轻声道：“这是放纵啊。”
游未没有听清。
第82章 雨季再来
闻礼又开始下雨了。
比起八月, 这个时候的雨更冷，风再刮起来, 撑伞的手会冻得骨节泛白。
相比上辈子，现如今的游未更喜欢待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了。最近家里多了酒气，也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游未很难说明白。许英的改变于他而言很突兀，但游文辉不知为何开始酗酒，给家里带来的乌烟瘴气又让他把握到了一点熟悉。
尽管他还不知道这辈子游文辉酗酒的缘由。
把这些没有章法和道理的心事说出口时，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也许他是贱骨头。
姜亦奇攥着他的手。如今, 他对游未家庭情况的了解不说七八分，至少也有了四五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打在玻璃窗上, 划出一道又一道曲折蜿蜒的湿痕。姜亦奇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游未的症结，于是他抽丝剥茧, 步步深入, 最后懊悔得无以复加。
姜亦奇按下胸中那股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的情绪, 极力佯装无事，说道：“也许这是好兆头，许阿姨可能会比上辈子更早解脱，因为你。”
“因为我么？”游未淡淡一笑, 摇了摇头, 不认为自己能起到这个作用, “我也希望她能早点离婚。”
他希望许英能尽早离婚, 但是不希望许英今后做的任何决定是因为他。
雨天，乌云蔽日, 下午和傍晚的界限不再分明, 他们在奶茶店坐着坐着, 时间便流走了，街道两边的路灯同一时刻亮了起来，在雨幕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
姜亦奇不适合经常喝奶茶，游未点了一杯奶茶，又另外要了一杯热水。给姜亦舒补完课后他们俩就在这里待着，琢磨等雨势小了些再找地方吃晚饭。这种情形让游未想起了上辈子高三的暑假，每次他做家教的时候，姜亦奇都会在附近的奶茶店等着他。
接着，他又想起了唐锐，“我怀疑你带我去嘉阳做志愿规划的时候，唐姐就看出了我们俩的关系。”
“是么。”姜亦奇笑笑，“我说她怎么总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你跟唐姐是怎么认识的？”游未问。
一说到这个，姜亦奇难免又追悔起过去，“当时叫你去嘉阳补语文不是一时兴起，我叫了好几个在三中的同学去补课，非常自作主张地安排这安排那，然后就跟唐姐认识了。”
“不好意思，”游未嚼完最后的珍珠，“我辜负了你的好意。”
“别说了。”姜亦奇挺烦自己的，“对不起，我太自我了，那个时候，很少考虑你真正需要什么，还总是……就跟耍你一样。”
姜亦奇时至今日才后知后觉，游未如果认定了一件事，就几乎不会再有改变。游未在许英和游文辉面前的生活模式是如此，承受他过分自我的情绪是如此，或许还有更糟糕的，他不敢深想，却已经有了定论����游未一开始就认定他谈恋爱没有走心，后面的许多年里，这种想法或许都不曾动摇。
游未感到奇怪。姜亦奇好心劝他去补语文，他拒绝了，因为不想占姜亦奇的便宜。这件事归咎到最后，可以归咎成他不识好歹，怎么说也轮不到姜亦奇给他道歉。
是焦虑症作祟么？最近姜亦奇道的歉太多了。
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姜亦奇说好去看医生的时间，希望结果不要太严重。
“上辈子姜亦舒最后找了嘉阳的老师做家教吗？”游未转移话题。
姜亦奇摇摇头：“没有，后面干脆不找了，他也烦。”
游未问：“他爸在别的地方工作？”
他忽然想起一直都没见过姜亦舒的爸爸，每次去姜家，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每次都只坐着姜默一个人。
姜亦奇顿了顿，纠结了一番，终于开口：“姜亦舒只有妈妈。”
“抱歉。”游未抬了抬眼镜。
姜亦奇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续道：“我小姑没结婚，当时怀了姜亦舒后就回了闻礼……那时候怕坏了小姑的名声，家里一开始打算把姜亦舒的户口落在我家，姜亦舒的名字，也是顺着我姐和我的辈份取的。”
游未看着姜亦奇，时不时颔首，听得很认真。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后来出了那件事，我小姑不怪我，就怪她自己。”
瞧见游未脸上的困惑，姜亦奇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因为小姑觉得，如果不是只有她带姜亦舒，姜亦舒就会对陌生女人有提防，不会默认所有成年女性都是好人……唉，不知道怎么说，可能大家都爱胡思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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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星期过去。星期天，游未身体有点不舒服，给姜亦舒补完课后就想回家躺会儿。姜亦奇想要他去酒店过夜，游未心里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率会发烧，就囫囵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