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灬冰澜
蛊毒随着血液蔓延过周身，即使疼得再狠，他却从没哼过一声。
可楚御还是常常在他脸上捕捉到隐忍的神情。
他知道。
无墨是怕自己担心。
就像是那个发热后醒来的夜晚。
无墨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抱着自己。
抱得很紧很紧。
就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烛光摇曳，泪水模糊双眼，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一直坐到天明……
那晚之后。
两个人都对蛊毒之事只字不提，却都默契的拿出更多时间陪在对方身边。
他们一如既往的拥抱，接吻，耳鬓厮磨……
沉默着接受对方那些无法忽视的改变。
一个强忍着疼痛的憔悴下去。
一个眼底挂满了乌青。
那种无法宣泄的压抑情绪，就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不断聚拢、下沉，直到坠满了整片天空。
“做噩梦了？”
楚御见无墨半睁开眼，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润润嗓子。”
今天早晨，无墨又晕倒了。
凌清宴从医堂赶来给他施针。
可楚御却发现，凌清宴的视力似乎也被蛊毒损伤了。
原本熟练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甚至很多穴位都要用手摸索着去丈量。
最悲不过医者不自医。
面对着自己五感尽失，形如枯木的未来。
凌清宴的心里也一定很痛吧……
“……嗯。”
无墨点点头，就着主上的手喝了几口，扯起嘴角道，
“主上别担心，已经好多了。”
可是看向楚御的眼神却流连着不肯离去，就像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他描摹进心里似的。
“再睡会儿吧，我陪你。”
楚御抱着无墨重新躺回榻上。
男人一向热乎乎的身子此刻却微凉，让他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暖着。
无墨乖乖的窝在楚御怀里。
贪恋般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额头抵在胸口。
闭上眼。
模糊的黑暗间，只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主上牵起，放在唇边细细的亲吻着，每一次碰触都满含着不舍。
无墨全身一颤，心里荡开阵阵绵密的痛。
明明那唇瓣温软无比，此刻却��得他想要流泪。
他能感觉到。
自己大概活不到开春了。
也见不到那场心心念念的流苏花雨了。
他不怕死，却害怕留下君澜孤单一人，去面对一年之后的那场劫难。
如果自己不在了，谁又能替他来保护君澜呢……
难过和无助交织。
无墨只觉得喉咙突然哽住了，紧咬着的内唇也漫开淡淡血腥。
君澜他，明明可以不死的。
他抛弃了整个世界只为回到自己身边，可自己却要把他独自留在这个世间了……
泪水漫过瞳仁，渐渐模糊了无墨的视线。
恍惚间，桌面上的烛光碎裂成梦中的流苏花海。
春风拂过，轻花如雪，在眼前洒落茫茫然一片……
第105章 万毒山庄有异动
三天。
无墨的病情渐渐开始恶化。
对抗蛊毒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楚御捧着一碗炖得软烂的药粥，一点点喂到无墨口中。
无墨强撑着吃了几口，又脸色一白，险些全部吐了出来。
“我吃饱了。”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要安慰一下眼前面色灰暗的男人。
可是那艰难的笑容却越发刺痛了楚御的双眼。
“……好。”
楚御放下碗，将无墨重新安顿在榻间。
眼眶却开始泛红。
他偏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极力压抑着哽咽。
可是心里却被一种不甘的情绪灌满，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
却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知道自己穿书时。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去，想要江家人救他。
可是爱上无墨后。
他却甘愿为了无墨抛弃一切，毫不犹豫的烧毁古籍，重新回到这片绝境，连条后路都没想过要留下。
如今，若是连最爱的人都救不回。
他所做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眼前的男人带着满脸憔悴再次沉沉睡去，手指还小心翼翼的攥着自己的衣摆。
晨光透过软烟罗帐倾洒在榻间，在那苍白消瘦的面庞上落下几点暖意。
楚御抬起头，这才浑浑噩噩的发现，春天已经到了……
视线落在半敞开的花窗外。
澄澈的苍穹下微风和煦，云卷云舒，就连那落在树梢的新芽都蕴育着勃勃生机。
可是自己呢……
他又如何能一味地守在这幽篁阁里自怨自艾？！
楚御紧攥起手指。
视线忽然落在南疆那片连绵的群山间。
万物都在生发。
他相信生命也是一样。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尝试着去争取最后一线生机好了。
紧紧蜷起的手指蓦地松开。
楚御站起身，快步向着殿外走去。
月白色的衣袍一展，身穿银丝墨衣的九幽卫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边。
“主上。”
黑影落下，无钧恭敬的叩拜在面前，低头听候吩咐。
楚御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脊背，一字一顿道：
“收拾行李，清点人手，带上凌公子和无墨，我们连夜启程前往南疆。”
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哪怕是最终魂留南疆求医路上。
也好过苦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消息，最后死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寝殿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