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白水滴
“我有一段记忆丢了。”陆屿舟说，“十年后的记忆。我身边的人记得那些事，记得我们一起过的日子，记得我们的孩子。但我不记得。我想找回来。”
主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拨了拨面前的茶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施主，记忆不是丢了，是压住了。您执念太重，那些记忆一直在您心里，只是被您自己的那层东西盖住了。您越是着急去找，它越是藏得深。”
“那怎么才能出来？”
“不急。”主持说，“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您已经走在路上了，不必强求。时候到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陆屿舟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主持，上次您给了时言一串佛珠。”
“还在他手上吗？”
“在。但他没戴过。”陆屿舟如实说，“从吉普岛回去之后，他就把佛珠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平时想不起来戴。”
主持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串佛珠是老衲随身带了四十年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物件。您回去之后，务必让时施主戴上，一直戴着，不要摘。那是保平安用的。”
陆屿舟应下：“好，回去我就让他戴上。”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主持忽然叫住了他。
“陆施主。”
陆屿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主持还坐在蒲团上，手里拨着另一串珠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危险还没有解除。”
陆屿舟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时施主命中那一劫，还没完全过去。”主持说，“老衲当初让他回来，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但机会归机会，能不能稳住，还得看他自己。”
他顿了一下，看了陆屿舟一眼：“尤其是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你多留些心。”
陆屿舟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想追问是什么危险、什么时候来、怎么防，但主持已经低下头去，重新拨起了手里的珠子，一副不再多说的样子。
小沙弥从旁边过来，伸手引他出门。
陆屿舟走出佛堂，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下，风一吹，红色的祈愿带哗啦啦地响。
他拿出手机，拨了时言的电话。
“喂？”那头接得很快，“怎么样？主持说什么了？”
“回去说。”
“你先告诉我嘛。”
陆屿舟握紧手机，把主持的警告咽了下去，只挑了能说的：“他说记忆一直在，不用着急，会想起来的。还有，让你把佛珠戴上，别收着了。”
“我一直收在抽屉里呢。”时言的声音透着点不以为然。
“回去我给你戴上。主持说必须一直戴着，保平安的，不能离身。”
“好吧。”时言说。
陆屿舟挂了电话，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飘摇的祈愿带，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晚饭前，陆屿舟回到了陆宅。
时言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了，一看到他进门就迎上来。
陆屿舟把外套脱了，从卧室的床头柜里摸出那串佛珠。
珠子被盘得温润光滑，泛着暗沉的光。
他拉起时言的手腕，把佛珠一圈一圈地绕上去。
时言的手腕细，绕了三圈还有些松，珠子垂在他白皙的腕骨上，显得格外沉静。
“行了。”陆屿舟把搭扣扣好，拇指在珠子上面按了一下，“以后不许摘了。”
时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陆屿舟：“那个住持还说什么了？”
陆屿舟看着他的眼睛，不能告诉时言危机的事情，他刚查出来胎心不稳，最是需要静心的时候。
他面上扯出一个笑。
“说你太懒了，佛珠给了都不戴，不像话。”
时言撇了撇嘴：“就这些？”
“就这些。”陆屿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顺手把他揽进怀里，避开了时言探寻的视线。
他的下巴搁在时言的头顶，目光落在时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心里想着要怎么度过住持口中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
宿舍玻璃烂了，在我的床头，被风刮得裂响，我怕它半夜偷偷炸了，
第42章 不要脸
由于老住持说的危机还没解除的事, 陆屿舟用各种理由阻止时言出门，因此时言在家闷了快半个月，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要去看星星。”他站在客厅中间宣布。
陆母正在翻手机, 闻言抬起头：“看星星？去哪看？”
“就小区后头那个小山坡, 又不远。”时言说, “我好久没看过了，再不看星星我就要闷出毛病了。”
陆母看向陆屿舟, 陆屿舟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个橘子正在剥，闻言没立刻说话。
他把橘子剥好，递了一半给时言, 时言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眼睛还盯着他。
“医生说了不能乱跑。”陆屿舟说。
“那又不是乱跑，走路十分钟就到。”时言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 “我都快七个月了，再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
陆母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楼上走：“你们俩自己商量，我不管了。”
陆屿舟看着时言，时言也看着他, 嘴里又塞了一瓣橘子，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表情倒是挺理直气壮。
只是个小山坡，没什么事的。
陆屿舟这样想。
他叹了口气，说：
“穿厚点。”
“好哦。”
“戴帽子。”
“我知道的！”
“不许走快, 让我扶着。”
“好好好！”
时言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陆屿舟一个眼神瞪回去。
晚上九点多，两个人出了门。
时言穿了一件厚羽绒服，戴了毛线帽和围巾，被陆屿舟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陆母煮的热姜茶，陆屿舟一手拎着折叠椅，一手牵着他，慢悠悠地往小区后面走。
小山坡上没什么人，天也晴得好，月亮细弯弯的一挂，满天星子密密麻麻地铺着。
时言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仰头看着天，呼出一口白气。
“好久没看了。”他说。
陆屿舟在旁边把折叠椅打开，又铺了一层毯子在草地上，让时言坐上去，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把带来的另一条毯子盖在时言腿上。
“以前每个月都去。”时言仰着头说，手指在毯子底下动了动，“后来怀了宝宝就出不来了。”
陆屿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他不太懂星座，只觉得星星挺多的，一闪一闪的，看久了有点眼花。
但他喜欢看时言看星星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很放松，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那个是猎户座。”时言伸手指了指，“看到那三颗排成一条线的没有？那就是猎户座的腰带。”
陆屿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了一声。
时言又指了几个，说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说得兴致勃勃。
陆屿舟就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从星空慢慢移到时言脸上，看着他在月光和星光底下那张被围巾半遮着的脸，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热。
时言还在讲星星，陆屿舟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地方，也是这样的星空，但没穿这么厚的衣服。
时言的领口松开，仰着头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但嘴唇是红的，脖子上面还有印子。
画面里的时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水亮亮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喘：“陆屿舟……这在外面呢，你手往哪放……”
陆屿舟猛地回过神来。
“陆屿舟？你听我说话没？”时言转过头看他，月光底下脸还是那张脸，干干净净的，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在听……”陆屿舟的喉咙有些发干。
时言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凑近了些：“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没事。”陆屿舟偏了偏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时言不信，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陆屿舟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时言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种目光有些熟悉。
“陆屿舟？”
陆屿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时言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时言被他压着肩膀，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陆屿舟闷闷地开口了。
“我刚才好像想到了一点事。”
时言的心跳快了半拍：“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