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荼
急救室的门紧紧关着,门顶那盏红灯亮得刺眼。
傅晏凛站在门口,指节攥得泛白。他额上青筋突突跳着,呼吸很急,心尖仿佛坠了一块石头。
其余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一个开口。
唐然和盛湛站在最远那头,双双背贴着走廊的墙面,像两个做错事被罚站的人。
两人时不时往急救室的方向看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许知阳余光扫到他们,压了半天的火终于蹿上来:“你们还敢跟来!”
唐然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跟盛湛拉开距离,小声道:“我是小愿的新朋友,担心他才跟过来的。”
她指了指身边的表哥,说:“我跟这个人不熟。”
盛湛:“……”
贺明霁看了盛湛一眼,语气很淡:“盛家公子出息,给一个omega喝那么烈的酒。”
傅尧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说。
盛湛抿了抿唇:“我又不知道他喝酒前吃过生鲜……就算吃不对付也不至于……”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哪知道他身体这么弱。”
许知阳“嘿”了一声:“你还有理了?”
“娇气精跟盛家根本没有交集,弄不好跟你连面都没见过。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交代!”
话音刚落,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门从里被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手里捏着一张纸走出来,扫视一圈,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的丈夫。”
傅晏凛几步上前,嗓音发紧:“我的omega怎么样了?”
医生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先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吧。”
第59章 苏醒
头顶的灯越发惨白了。
傅晏凛站在最前面, 盯着医生手里那张病危通知,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攥着手机的右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在颤:“你……你说什么?”
医生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但还是不得不说:“病人情况恶化,突然开始呕血。”
傅晏凛瞳孔一缩, 脑袋里嗡嗡作响、喉间干涩发紧,张了张唇竟是半个字都难吐出。
许知阳从后面冲上来,劈头盖脸对医生一顿吼:“什么意思?他是胃不好,但是, 但是怎么可能吃点生鲜喝点酒就呕血?庸医!你到底会不会治!”
贺明霁快步上前, 拉住情绪激动的许知阳:“先听医生说完。”
一时间, 空气中的气压沉滞压抑, 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医生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尽量把病因解释清楚:
“病人的胃黏膜长期处于薄弱受损的状态,多年的慢性胃病早已让胃部肌理失去正常的防护能力,这次生鲜叠加高度烈酒的刺激, 直接造成胃壁多处破损、血管撕裂, 引发了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
“他的信息素也开始剧烈波动, 这样下去会持续加重内脏负担,目前病人已经出现呕血症状, 血压在持续下跌, 情况十分危急。”
医生将手里的单子又往前递了递, 语气急促又恳切:“病人家属, 赶快签字吧,病人必须马上手术。”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空了。
傅晏凛没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位置共享上。
就在医生将要再次开口催促之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喊道:“换、换我来!”
李医生风尘仆仆地跑过来, 肩头的白大褂掀起一角,额前的头发湿了两缕,贴在皮肤上。
握着通知单的医生瞳孔剧震:“您、您是……!”
李医生余光扫过傅晏凛,朝急救室抬了抬下巴,对满眼错愕的医生道:“让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病人转运到手术室,后续由我的团队接手。”
“动作快一点!里面的可是S级omega!”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满头大汗赶过来,还没站稳就朝愣着的医生喊:“快,按照李医生说的去做!”
转运的过程只花了几分钟。
一众人跟着推床一路追到VIP手术室门外。
李医生带着他的团队进更衣室换刷手衣帽,完成刷手消毒后进入手术室,由护士协助穿上无菌手术衣与手套。
傅晏凛也依照医护要求,穿戴好全套一次性无菌口罩、帽子、鞋套与隔离衣,跟着护士进入手术室的非无菌区域,随时准备提供信息素。
手术室大门关闭,隔绝内外空间,门顶那盏红灯亮了起来,走廊里瞬间安静。
盛湛靠在最远处的墙面上,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嘴唇动了动:“居然是S级omega……”
唐然也道:“我怎么不记得学校里有过S级omega?不过,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S级呢,难怪小愿那么漂亮,那么有魅力!”
说着,嘴角下撇:“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许知阳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踱步,满心烦躁焦灼。
忍不住低声抱怨:“身体差,还总是遇上混蛋东西,什么运啊。改天真得提醒他烧烧香拜拜佛。”
傅尧狠狠瞪了不远处的盛湛一眼:“回去我就把今天这事告诉我爷爷。”
“你等着回家跪家法吧!”
盛湛虽满心愧疚,但还是纳闷回了句:“告诉你爷爷?他们不是协议结婚么?你家不介意他的出身?”
傅尧冷笑一声:“出身不出身的有什么所谓?你看我哥那失魂落魄的样……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等着挨鞭子抽吧。”
“也就是我爷爷的鞭子烧了,不然我都要抽你。”
盛湛眉心微蹙:“我们好歹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不帮我说说情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上,这会儿进手术室的也得多你一个!”
“你!”
贺明霁冷声道:“别吵了。”
两人住了嘴,齐齐盯着手术室门。
院长紧张地擦了擦汗,心中忐忑不比在场人少。里面的病人一旦出事,那就是是S级omega的救治事故,不仅院内要承受上级追责,他也扛不住傅家的怒火。
一个小时过去,手术室门顶的红灯终于灭了。
紧闭的大门由内推开,许知阳第一个冲上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推床缓缓从里面推出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时愿躺在上面,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整张面容惨白得几乎透明,褪去往日所有的明媚矜傲,寡淡的唇色泛着病态的青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
许知阳在他耳边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可床上的少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李医生摘下口罩:“许少爷,小少爷还在昏迷。虽然是内镜止血,没有动刀,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傅晏凛从推床另一侧走出来,淡淡瞥了盛湛一眼,转身跟着推床往VIP病室走。
身后一众人也陆续跟上。
傅尧边跟着人群往前走,边回头,在颈前比了个“咔嚓”的手势,无声道:“你完了你!”
盛湛慢慢攥紧拳。
挨打赔钱他都不怕。可在看到推床上那张脸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了胸口。
那张脸,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坐在会所沙发上跟他玩骰子时,还很有精神气儿。这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唐然走后,本院医生们也陆续离开,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偌大的走廊里,顷刻间只剩盛湛一人。
*
时愿飘在一片很暖的水里,全身的骨头像是化开了。
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一间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卧房映入眼帘。
奶油色的纱帘在落地窗前微微晃动,细碎的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一条金线。
木桌上摆着几个悬浮的木质雕刻,旁边排着一小排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旁边,是他用金黏土捏的一家四口,四个小小的金塑人偶摆在一起,边缘有些不平整的痕迹。
眼前晃来三个人影,谈论声带着担忧。
“醒了醒了!”
“烧退了没?”
“嗯,退了。”
他被抱起来,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小愿,你要吓死哥哥了。不舒服怎么不说?”
哥哥?
时愿思绪凌乱。他视线还有些涣散,脑子迟钝地转了几秒后,下意识软软地开口:“哥哥……”
“你是……哥哥?”
男人低笑一声:“当然是哥哥。”
“小淘气烧糊涂了是不是?那哥哥可要带你去医院了。让医生给你扎针,痛得你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