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拾光,还认得哥哥吗?”
“认得!拾光天天都想着哥哥!”
小家伙眼睛一亮,跟个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良弼怀里,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死死搂住良弼的脖子,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阿水坏,每次去大城里看你都不带拾光,说拾光太吵会耽误哥哥考状元!拾光现在可厉害了,会背三字经,还会帮孔三叔打算盘!前天成霖哥哥教我扎马步,我能站半炷香呢!”
小家伙一口气说完,小脸憋得通红,把脑袋贴在良弼的颈窝处使劲蹭。
“哥哥,你在外头读书苦不苦啊?有没有挨夫子的板子?拾光攒了好多风干的野兔肉,都留给哥哥吃!”
良弼听着这些童言童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小身子站起来。
“不苦,哥哥在书院很好,拾光真乖。”
沈听水见良弼抱得有些吃力,伸手一把将小胖墩提溜了过来,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行了,别赖着你哥哥,他坐了半个月的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拾光坐在沈听水肩头,手里扯着沈听水的发带,冲着良弼吐了吐舌头。
一行人顺着村里的大道往里走。
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正赶上午饭后的当口,村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端着茶碗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沈听水和林峰领着个俊俏非凡的年轻公子走过来,起初还愣了愣。
“哎哟!这不是良弼吗?!”
路边石桌旁,正在择菜的刘大婶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都没顾上捡。
“真是良弼!哎呀,天爷呀,三年没见,出落成画里走出来的人人了!”
这一声叫唤,瞬间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了出来。
“良弼回来了!”
“秀才爷考完试了?”
村里人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
“良良,府城大不大啊?贡院里头是不是真跟戏文里唱的一样,进去了就不准出来?”
“这身衣裳料子真贵气,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往这一站,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良弼,这回考得咋样?能当大官不?”
面对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询问,良弼没有半点不耐烦,眉眼温和,微微躬身一一作答。
“大娘,府城挺大的,贡院里确实管得严,九天七夜都在里头。”
“婶子说笑了,什么官不官的,能考完平平安安回来,我就知足了。”
少年身姿挺拔,谈吐斯文有礼,既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傲气,又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引得周围的乡邻连连称赞。
沈听水单手托着肩头的拾光,走在良弼半步之后,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
遇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问起他在府城有没有认识达官显贵,良弼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沈听水便不咸不淡地插上一两句嘴,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
等他们走到自家大院门口时,身后已经乌泱泱跟了二三十号看热闹的乡亲。
他们家的大院如今也翻建得气派非凡,青砖高墙,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上钉着铜兽衔环。
沈听水把拾光放下来,朝林峰使了个眼色。
林峰立刻会意,麻溜地从马车后厢抱出几个硕大的油纸包,解开绳子,里面全是府城买回来的极品酥糖、芝麻糕和油炸果子。
“乡亲们,我家公子刚从府城赶了几百里路回来,身子骨乏得厉害。”
沈听水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沉稳。
“大家伙儿先分了这些府城带回来的点心,沾沾喜气。等过两天良弼歇过劲来,咱们再办大席,到时候请全村老少好好喝上一盅!”
乡亲们见状,自然知道不能再打扰人家歇息。
“听水太客气了!”
“秀才爷快进屋歇着,瞧这脸色白的,可得好好补补!”
大家伙儿高高兴兴地抓了糖果糕点,说笑着各自散去。
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探寻隔绝在门外。
院子里静了下来。
院角的那棵老枣树还在,树下多了一套石桌石凳,旁边的葡萄藤已经爬了好几个架子,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廊亭。
良弼站在宽敞明亮的青石院落当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甜和熟悉的柴火香。
第138章
沈听水走到他身后, 伸手替他擦拭因为兴奋出的一层薄汗,声音低沉而温柔。
“到家了。”
良弼回过头,撞进男人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 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嗯,回家了。”
院门落了栓, 外头的寒暄与热闹彻底被挡在了厚门板后头。
拾光两只短胳膊还死死圈着良弼的腿不放,小嘴叭叭个不停,非要拉着良弼去看后院小池塘的金鱼。
良弼身子骨本就乏,连着几天车马劳顿, 昨儿夜里在客栈又没睡踏实,今早天不亮就起了床, 这一路颠簸下来, 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沈听水走上前,两步跨到跟前,伸手揪住拾光的夹袄后领,直接把这团大红团子提溜到半空。
“行了,别缠着你哥。”
沈听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和两块油纸包的松子糖, 塞进拾光兜里。
“陈岢今天在晒谷场那边帮人扎风筝,你去寻他玩, 晚饭前不准回来闹腾。”
拾光摸了摸鼓囊囊的兜,眼睛亮了亮,扭头看看良弼, 又瞅瞅沈听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到底没敢炸毛。
“那哥哥你快点歇着,拾光晚上再来找你!”
小家伙落了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 一溜烟顺着偏门跑没影了。
林峰不用吩咐,自觉把马车牵去后院马厩,顺带把车上的沉重书箱和礼盒往仓房搬。
院子里一下子空落下来,只剩风吹过枣树枯枝的沙沙声。
沈听水侧过身,一把攥住良弼泛凉的手指,牵着他往堂屋后头走。
良弼脚下发软,迷迷糊糊由着他拉着,走到东厢房门口时下意识就要拐弯。
那是他从前住的屋子。
沈听水手臂微微使劲,脚步没停,径直把人拽过了穿廊,推开了正房的雕花木门。
“哥?”
良弼掀起沉重的眼皮,有些发懵。
“去我屋里睡。”
沈听水反手把门掩上,插上木插销,把外头的冷风挡得干干净净。
屋里暖烘烘的,应该是孔三媳妇之前帮他们烧了阵火墙。
孔三媳妇是个极利落的妇人,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早两天就把主屋里里外外扫洒了一遍。
床榻上的被褥全换了簇新的青灰色细布面子,褥子厚实得很,带着一股子在太阳底下暴晒后特有的干爽麦秸香气,蓬松得用手一按就是一个深坑。
良弼站在床边,抬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晶莹的泪花。
他实在困得狠了,两只胳膊软绵绵抬起来,任由沈听水替他解外袍的系带。
良弼半阖着眼,视线在屋里慢吞吞转了一圈。
这屋子大体格局跟三年前没差,可越看,脑子里的困意越是被一股子怪异的熟悉感冲淡。
靠窗那张紫檀木的书案,分明是他以前在西厢房日日伏案写字的那张,案头上摆着的青玉镇纸,还是他刚进书院那年沈听水送他的生辰礼。
多宝格上头,整齐摆着他小时候在河滩上捡的几块奇形怪状的鹅卵石,旁边是用干草编的小蚱蜢,甚至还有一只包浆的弹弓。
那是他去读书前经常玩的,他一直宝贝得不行。
良弼视线移回床头。
枕边叠放着一套白色的旧棉布亵衣。
那分明是去府城之前经常穿的旧衣裳,却叠得一丝不苟的出现在这里。
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大大小小,一件不落。
这间屋子不是沈听水一个人的卧房。
倒像是他从未离开过迁山村,三年里的每一天,都安安稳稳生活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良弼心口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眼眶热得发烫。
沈听水正低着头,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素色软带,指尖刚触碰到衣扣,脖颈处突然一沉。
良弼整个人扑了上来。
两只手臂死死环住沈听水的脖子,把滚烫的面颊整张埋进沈听水颈侧的狐裘领口里。
少年身子有些发颤,温热的呼吸直往沈听水锁骨里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哥,你是不是很想我?”
沈听水解衣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湿热触感,心尖像是被细针密密扎了一下,又酸又胀。
沈听水索性不再去管那半解的衣带,长臂一捞,托着良弼的大腿把人整齐抱了起来,自己顺势在床沿边坐下,让少年稳稳跨坐在自己膝头。
良弼把脸埋得更深,两只手抓着沈听水后背的衣料,力道大得指关节发白。
沈听水侧过脸,温热的嘴唇贴在良弼泛红的耳垂上,顺着耳廓一路细碎亲吻,长长舒了一口气。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