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小楼修得极其考究,通体覆着青黛色的小瓦,檐角微微上挑,一圈朱漆回廊绕着小楼转了半圈,透着一股清雅幽静。
整栋楼张灯结彩,朱红的绸缎从二楼栏杆一路垂到台阶前,门楣上悬着两盏巨大的羊角宫灯。
守在回廊两侧的两个小厮见着沈听水牵着良弼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主子,良少爷。”
沈听水抬了抬手,语气平淡:“退下吧,今晚不用人在跟前伺候,守住路口,不要让客人误入闯了进来。”
“是!”两个小厮动作麻利地躬身退下,很快隐入竹林深处。
良弼站在青石台阶下,看着眼前这处陌生的院落,整个人愣在原地。
温泉山庄他来过几次,对这边还算熟悉,只是眼前这栋朱漆回廊的小楼,他却半点印象都没有。
沈听水见他呆滞的小模样,轻笑出声,伸手推开了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拉着良弼跨了进去。
“发什么愣,进来。”
屋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插上了门闩。
良弼抬眼看过去,视线瞬间被屋里的光景定住了。
屋子开阔亮堂,四角点着足有手臂粗细的蟠龙烛台,明晃晃的烛光映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折射出晃眼的碎金。
正当中赫然是一个宽达丈余的白玉私汤!
清亮见底的温泉水从假山石雕的麒麟嘴里汩汩淌出,水面上飘满了粉白的樱花瓣,热气腾腾升起,满屋子都是甜润馥郁的香气。
良弼鼻尖耸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听水:“这楼……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庄子里还修了这么一处?”
沈听水拉着他的手腕往屏风后头的更衣室走,眼里带着笑。
“都说了是给你的惊喜,若是让你早早瞧见了,哪来的惊喜?”
良弼跟在他身后跨进更衣室,低声问:“你前些日子天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弄这个?”
“也不是,小楼其实早就修成了,原先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沈听水在案桌旁站定,指尖挑开良弼腰间的墨玉带扣:“这底下单独占了一口极好的活泉眼,水质比外头那些池子都要温和。前段时间把里面全翻新了一遍,添置了不少东西,就等着今天。”
“添了什么?”良弼下意识追问。
第161章
沈听水把那条墨玉腰带随手扔在案桌上, 目光自上而下在良弼身上扫过,语气低沉中带了点戏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好东西。”
话音未落, 沈听水的大手已经探到了良弼的衣襟前, 利落地挑开了内侧的系带。
大红喜服顺着少年的肩头滑落,良弼配合着伸开手臂, 任由外衫退下,嘴里小声嘀咕:“这么晚了,真要在这儿泡温泉?不回村里了?”
沈听水手里动作没停,继续去扯他里衣的衣带,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泡温泉是顺带的,良良, 今天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上少年单薄的中衣,隔着一层薄布,滚烫的体温激得良弼身子猛地一缩。
“在这儿……洞房?”良弼眼睫毛飞快颤动着,视线在空旷的更衣室和外头飘着热气的汤池转了一圈,脸颊通红:“这屋里连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 怎么洞房……”
沈听水凑上前,在少年微张的唇瓣上重重啄了一口, 眼神意味深长:“谁规定洞房必须在床上?”
良弼只觉得脑门子里嗡的一声响,浑身的血液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抓着前襟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天藏在匣子底下那两本册子。
池水、回廊、温泉……
那册子上画的奇奇怪怪的姿态, 难不成全要在这儿试上一遍?
慌乱间, 良弼的余光冷不防扫到案桌一角那个雕着折枝牡丹的长木匣子。
想起王成霖临走前的神情,良弼抿着唇,抬手按住了沈听水继续往下扯衣带的手:“哥, 你……你先出去。”
沈听水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垂眸看着他:“怎么了?咱们俩从头到脚哪一处没见过,这会儿还害羞?”
“不是害羞!”良弼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地瞪着他,耳根子红得滴血:“你先出去,我自己脱!反正……你不许在这儿看着我换衣服!”
沈听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少年那副又羞又恼、偏要死撑着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行行行。”
沈听水揉了一把少年被冠带压出红痕的后颈,眼底全是纵容:“今天新郎官最大,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听水退后半步,手脚利落地剥掉身上的喜服,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月白色的宽大浴袍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大片结实紧绷的胸膛。
跨出更衣室门槛前,男人回过头,深黑色的眼睛在良弼身上转了一圈,嗓音低沉发哑:“不用着急,今夜……长着呢。”
更衣室的木门被男人顺手带上。
门板合拢的那一刻,良弼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靠在一边的案桌边喘了口气。
那眼神里的危险让他有点害怕。
良弼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长木匣子上,踌躇片刻还是咬着下唇走上前去,抬手啪嗒一声打开了黄铜锁扣。
匣盖掀开。
淡淡的药草清香混着一股异样的香气扑面而来。
良弼探头看过去,匣子底铺着一层软绸,左边是两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瓷盒。
一个上头用朱砂小楷写着“玉脂滑膏”,另一个写着“回春生肌散”。
良弼指尖发颤地摸了摸那两个盒子,读书人的脑子稍微一转,立刻明白了这是干什么用的,烫手似的缩了回来。
他把视线挪向右边。
那是一大团用细银丝串联起来的乳白色圆润珍珠,颗颗饱满、大小一致,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良弼伸手把那团珍珠提了起来。
因为匣子里有精巧的银制暗扣固定,珍珠没有纠缠成一团,反倒顺着拿起来的力道舒展开来。
良弼左右翻看,这东西展开后镂空成网状,边缘处还带着活动的扣环,既不像抹额,也不像护腰,根本看不出是个什么物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良弼小声嘀咕。
他翻了下木匣子,果然在软绸下摸到一张纸,他单手展开纸页,待看清纸上的东西,良弼的呼吸停了一瞬。
纸上是用笔细细勾勒的一幅图样!
画面上是个普通的男子,赤裸着的上半身,腰腹线条收束分明,而他身上唯一穿着的,正是良弼手里这件珍珠网衣!
原本温润素雅的东珠被密密匝匝编织成紧绷的网格,斜斜勒在男子的胸前和紧窄的腰腹线条上。
珍珠被皮肉顶起,原本该遮掩的重点皮肉不仅没被遮住,反而因为网格的收紧被勒出一道道极其扎眼的饱满弧度,深红色的珠点在白玉般的珍珠网缝间更突出。
整幅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美艳,视觉冲击大得惊人。
良弼抓着图纸的指骨僵直着。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想到了沈听水。
沈听水那宽阔的肩膀、常年习武留下的紧实肌肉、还有后背那道蜿蜒的浅淡疤痕......
那男人若是……
低着头看他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一股难以遏制的燥热从心口猛地炸开,轰然冲向天灵盖。
良弼只觉得手里的珍珠网衣烫得像烧红的铁块,连带着握着图纸的掌心都在发软。
还没等他从这股冲击里回过神来,鼻腔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热。
“滴答。”
一滴殷红滚烫的血珠子直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良弼整个人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擦,鼻血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往外涌,他一擦反而糊了半张脸。
“怎么这时候……”良弼慌了神,低头看着自己滴上血的前襟,又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春宫图和珍珠网,整个人羞臊得快要原地裂开。
若是让沈听水知道自己看这玩意儿看到流鼻血,他……他有点想死了。
良弼赶紧把珍珠和图纸胡乱塞回匣子里,手忙脚乱在更衣室里到处找擦脸的布巾。
他脚下发虚,踩到了自己拖在地上的外衫下摆,身子猛地前扑,手下意识的去抓旁边的紫檀木落地衣架。
“哗啦����哐当!”
两丈多高的沉重衣架失去平衡,带着上头放着的铜制熏炉和水盆,轰然砸在金砖地面上,铜盆在地上疯狂打转,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良弼被困在倒塌的木架和袍服堆里,鼻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良良!”
更衣室紧闭的木门被猛的推开,沈听水赤裸着上半身闯了进来,眼底一片慌乱。
当看到倒塌的衣架、砸翻的铜盆,以及坐在碎木片里、下半张脸全是鲜红血迹的良弼时,沈听水的瞳孔猛地收缩:“良良!”
沈听水一步跨过狼藉,一把将良弼从地上捞进怀里:“哪儿伤着了?扎到头了吗?别怕,哥在这儿……”
男人手忙脚乱用自己的衣袖去捂良弼脸上的血,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良弼被他勒得胸口发闷,看着沈听水那张吓得血色尽退的脸,赶紧抬起手拍打他的肩膀,声音含糊不清地急喊:“哥!哥你别慌!我没受伤!我真没受伤!”
沈听水充耳不闻,捧着他的脸仔细摸索着他的后脑勺和额头,没有找到伤口才稍稍冷静了些:“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良弼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又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受伤!我就是......就是流鼻血了!”他抓着沈听水的手腕,阻止他检查的手。
沈听水半跪在翻倒的木架前,扯过一旁案几上备着的白细棉布巾,浸了旁边小瓮里的温水,小心压在少年的鼻梁与人中处。
“别仰头,低一点,血容易呛进嗓子里。”沈听水一手扶着良弼的后脑勺,一手稳稳托着棉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良弼吸着气,半张脸埋在湿热的布巾里,整张脸热得能煎熟鸡蛋。他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上被扯乱的里衣襟口,眼神虚浮地飘向房梁,连视线都不敢往近处瞟。
“怎么好端端的摔成这样?摔着骨头没有?”沈听水指尖在他肩胛和脚踝处捏了一圈,确定没有伤到筋骨,胸口那团紧绷的气息才稍稍缓下来。他擦拭着良弼下巴处的血痕,语气里带了几分纳闷,“好好的换个衣裳,也能把自己折腾得满脸是血?嗯?”
“没……没摔着。”良弼声音闷在棉布后头,细若蚊蚋,“就是走得急了,脚底下踩着袍角,滑了一下。”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沈听水掀开布巾看了一眼,血水虽然止住了大半,可少年脸颊上的潮红非但没退,反而一路烧到了锁骨处,连耳廓都红得发亮。
良弼眼神躲闪,嘴唇蠕动了两下:“大约……大约是方才在席上,烈酒喝得猛了,后劲上来,燥得慌。”
沈听水那么了解他,哪能瞧不出眼前这小家伙在说瞎话。方才在堂屋席面上,良弼喝的大多是兑了足量野蜂蜜的水,仅有的那半口残酒,还是跟自己喝交杯酒时咽下去的,哪来这么大的燥劲?
沈听水的视线顺着少年僵硬的身子往旁边一滑,落在了那张紫檀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