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村长,你也看到了,良志全媳妇就是装的,她肯定想讹听水小子。”
他们说罢看向村长。
村长没想到沈听水居然又把良弼带回来了,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但良志全夫妇既然来要人了,他不能不管。
“行了,良志全你跟你媳妇别闹了。你问问是听水小子把良弼拐走的还是人家良弼不愿回家?你们又是要送孩子当太监的,又是要把他卖给鳏夫当男妻,你们把良弼当一家人了吗?”
男妻?
良弼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沈听水。后者只是冲他微微摇了摇脑袋,把他揽在臂弯里用胳膊捂住了他的耳朵。
“我们怎么没把良弼当一家人了?他从三岁起就是我们拉扯大的,他长大了不应该报答我们吗?他都十三了才这么点高,将来怎么可能娶得到媳妇担起一个家?当太监怎么了?当太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我们费尽心思帮他弄到名额这小子还倒打一耙,害我们损失了几百文钱。好,既然他不愿意当太监,我们只能给他另谋出路。我们给他找的这个鳏夫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有钱啊,良弼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主。您说说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就落个我们不把良弼当成一家人的下场了?”良志全媳妇撒会泼惯,面对威严的村长一点也不犯怵,抹着眼泪开始坐在地上喊冤。
围观的几个老人听了她的话暗地里表示赞同,毕竟老一辈的人更注重长辈的安排,虽然安排的有失偏颇,但既然是长辈的心意,后辈就得接受。
这时候闲的没事干,闻讯而来的王晨挤进来刚好听到她的话,嗤笑一声:“婶子又撒泼呢?你一个月躺地上八回衣服都快磨烂了吧?也对,你不差这点衣服,毕竟把良弼卖了能值不少钱,买多少件衣服都够了。”
他边说边走到沈听水身边,跟他一起把良弼挡在身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良弼好,你怎么不送你们自己的儿子去当太监、嫁给别人当男妻?我觉得良齐天细皮嫩肉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没良弼能干,他还娶什么媳妇啊?给别人当男妻正好。”
沈听水侧头看王晨,没想到居然刚好和他对视。看着王晨对他一番挤眉弄眼,虽然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被他这么一打岔沉重的心情缓解了一些。
“你个小兔崽子,我们家齐天将来是要当秀才的人,凭什么嫁给别人当男妻,你才要嫁给别人,你全家都嫁给别人!”良志全媳妇最宝贝的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王晨这些话比说她更难受,扭曲着脸逐渐失去了理智。
但这么双标的嘴脸却更加让人厌恶,原本有几个年纪大的还觉得子女听从长辈的安排是正常的,听了良志全媳妇的话顿时黑了脸。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夫妇俩就没想良弼好!
村长见良志全媳妇还要胡搅蛮缠,脸黑的跟锅灰一样,他转头看向又开始装鹌鹑的良志全:“良志全,让你媳妇别闹了!良弼好歹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你大哥活着的时候待村里人都不错,我不能看着你们毁了他唯一的血脉,你们开个条件,怎么样才能放过良弼这孩子?”
村长的意思很明确,这事他要插手了。
良志全也明白村长的意思,但先不说没了良弼他们没法与说好的鳏夫交差,最主要的是今天良弼若是脱离他们的掌控,将来他若是成了家,肯定会把他爹娘的留下的房子、地要回去。到那个时候别说供儿子念书了,他们一家四口吃饭都成问题。
他们这些年可是全靠着那些东西过活!
良志全低着头不说话,气氛沉闷下来。
良弼虽然被沈听水捂住了耳朵,但屋子就那么大,每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村长都表态了,明明只要他叔点个头,他就能自由,可他那唯一的亲人就像哑巴一样咬紧了牙关,一字不说。
“叔叔……”良弼不由得急的往前走了一步,想求他叔放过他。
可他刚动了动腿,一个身影率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沈听水漆黑的眸子望向良志全夫妇,沉声道:“要买良弼的那个人出五两银子是不是?我出两倍,给你们十两银子,买断你们和良弼的关系,并且良弼父母的东西他也不要了。行不行?”
良弼是个活生生的人,沈听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商量货物的口气谈论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不知真假。
十两银子可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大半辈子的积蓄,沈听水这半大的小子哪来那么多钱?
“你哪来的钱,张口就来!先把钱拿出来看看再说。”良志全媳妇虽然不信他真有钱,但想到李氏之前说的话,再仔细看了看他和良弼的穿着,眼里不由得透露出贪婪的光。
沈听水闻言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掏了出来:“这里面碎银子加上铜板一共五两银子,我暂时只有那么多。你们若同意,这钱先给你们,剩下的我写个保证,等下个月谢三爷给我结钱了就给你们补上。”
“谢三爷!是是镇子上的那个谢三爷吗?听水小子居然搭上了谢三爷!不得了啊……”听到谢三爷的名号,村里几个年纪大见识广的顿时唏嘘不已,看沈听水的眼神都变了。
良志全媳妇虽然不知道什么谢三爷,但沈听水手里的钱袋看上去沉甸甸的,做不得假。她也不坐在地上撒泼了,爬起来走到沈听水身边就要去抓钱袋子。
沈听水却一晃收回了手:“断绝关系。”
良志全媳妇干笑两声,慌忙的点头:“行!我们同意、同意,你说怎么断。”
沈听水见她点头,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良志全。
良志全媳妇立马会意,赶紧拽了下还在愣神的良志全,示意他赶紧表态。
“诶,我同意,良弼跟着你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良志全回过神来欣喜的答应,许是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卖侄子有些不妥,他还给自己找补两句。
王晨也被沈听水的大手笔中镇住了,他还在琢磨沈听水说的谢三爷是谁,就让良志全的话给恶心到:“良弼、良弼,快来扶着我一下,我要吐了。我突然好佩服你,跟这么恶心的人生活了十年都没变态,你这小身板真强。”
他拉着紧张的良弼,装作一副万分难受的样子,眼睛却嫌弃的看着良志全夫妇。
可惜那两口子现在眼里只有钱,没空搭理他。
倒是良弼被王晨吓了一跳,缩着脑袋不敢动。他跟王晨虽然是一个村的,但因为差了几岁,根本没接触过几次,对于他来说王晨就是陌生人。突然被他拉到跟前揽住肩膀,不免害怕。
沈听水正在和良志全夫妇说断绝关系的事情,没注意到他们的情况。
“空口无凭,我们找村长写一份断绝书,你们签完字我就把这五两银子连同另外五两银子的保证给你们。”
“好好好,村长您看……我们现在就去你家写断绝书?”良志全夫妇像是生怕沈听水反悔似的,赶紧看向村长。
村长看着他们这幅丝毫不遮掩的贪婪嘴脸,痛心疾首,但这是良弼摆脱他们的唯一办法,他只好压着火气点头同意,临走时不忘遣散围观村民。
“散了吧,都回家睡觉去,别看热闹了,你们要是把这心思都放在田里就不用愁吃不饱肚子!回去吧!”
村长带着良志全夫妇前面走,沈听水不放心良弼一个人在家,准备带他一起走。
他一回头却看到小家伙被王晨揽着肩膀,吓得一动不敢动,望着他的眼里满是祈求。
“王晨!你不知道你壮的跟头熊一样吗?竟然拿良弼当拐杖,把他压坏了我饶不了你!”沈听水把良弼从王晨手底下解救出来,忍不住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砸了一拳。
王晨看到沈听水一把他的胳膊从良弼肩膀上拿开,小家伙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出去,躲在沈听水身后怯生生的偷看他。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吓到良弼了,尴尬的摸摸鼻子嘟囔:“小家伙胆子太小了吧……好吧,是我冒失了。”
沈听水低头看了眼紧紧靠着他的良弼,笑道:“开玩笑的,没事,良弼有点怕生,多相处几次就好了。我还有正事,腾不出功夫招待你,明天来我家,我们再好好聊聊。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
王晨点点头,想到他要去跟良志全夫妇签断绝书有些担忧:“那俩人难缠的很,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去?”
沈听水一边领着他和良弼往外走一边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有村长压着料想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而且只要给他们钱,他们应该就不会为难我们。”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就分开了,王晨踏着月光回家,沈听水和良弼则带着银子往村长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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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听水和良弼走到村长家门口, 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在往外张望,看到他们,紧走了两步迎上来。
是村长媳妇。
“听水啊, 你这……”她听说村长说了事情的全过程, 本想劝沈听水点什么,但看到黑暗中良弼依恋的贴在沈听水身边, 两人的手指紧紧缠绕在一起,像是两棵相互依存的树,她愣了愣,一时失去了言语。
沈听水知道村长媳妇担心他们, 牵着良弼笑了笑让她安心:“没事,钱没了还可以挣, 现在良弼能脱离那个家最重要。”
村长媳妇听了他的话眼眶却红了, 她忍不住把眼前的两个半大小子搂进怀里,摸着他们的脑袋哽咽道:“苦了你们了,刚挣了点钱就被这两个黑心肝的弄走了。”
当初十岁的沈听水被沈家分出来,村长家是最困难的时候,没能给他提供多少帮助。良弼在良志全家受苦时, 因为良志全夫妇把他看的比较严,村长也找不到机会接济。
而且这两家都是混不吝的主, 不管平时村里人怎么指着他们脊梁骨骂,他们也丝毫不做收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村长也多次登门劝说过, 但他们表面笑嘻嘻, 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最后还得俩孩子自己争气,脱离苦海。
村长媳妇既心疼他们,又愧疚非常。是他们这些大人无能, 苦了孩子。
村长媳妇心里百转千回抱着他俩不撒手,沈听水觉得窝心又温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王大娘我们没事,我们这趟出去挣了不少银子,除去给他们的十两银子剩下的钱还够盖房子买地。”
听到他的话,村长媳妇惊讶的放开他们:“那你们还要写欠银子的保证书?一次性给他们不就好了,还省得跟他们扯不清。”
“当时村里人多,我们一次拿出十两银子太打眼了。我和良弼现在的住处不安全,被人盯上就得不偿失了。”沈听水解释。
村长媳妇恍然大悟:“是啊,你看我这脑子,岁数都白长了,还没你一个孩子想的周到。这样好,这样好。村里人虽然大部分比较淳朴,但免不了有心眼子多的,你们警醒着点好。”
她也没打听沈听水他们具体挣了多收钱,只为俩孩子有本事高兴。
“走走走,你大伯断绝书应该马上写好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来,良弼啊,别害怕,过了今天你叔婶就不能欺负你了。”
以前村长媳妇没少趁着良弼外出打柴或者洗衣服给他塞吃食,小家伙跟她不陌生,被拉着走的时候也不抗拒,还小声的喊了句“大娘”,给村长媳妇乐得捏着他的小脸一阵稀罕。
村长家堂屋里点着油灯,村长正在油灯下写断绝书,沈听水他们跟着村长媳妇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收笔。
“你们来的正好,良弼你过来叔伯问你,你愿意和你叔婶良志全一家断绝关系,以后自立门户吗?”村长抬头看见他们进来,便把良弼叫到跟前问道。
良弼紧紧抓住沈听水的手,小心翼翼看了眼正盯着他的良志全夫妇。
许是怕良弼破坏他们的好事,还没等他开口,良志全媳妇赶忙挤出一个笑脸对村长说:“他同意,他早就想走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外面野那么久不回来,是不是良弼,你哑巴了?说句话!”
她说着还想伸手扯良弼,却被沈听水沉着脸挡了回去。
“村长在问良弼,良弼自己会说,不劳大婶你操心了。”
她才讪讪的笑了笑,闭了嘴。
良弼在他叔婶的瞪视中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又向沈听水身边移了移,半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才小声道:“我不要再回叔婶家了,我、我要跟听水哥在一起……”
“村长,你看良弼他同意了,这断绝书是不是就成了?”良志全媳妇满心满眼的都是沈听水手里的银子,恨不得立刻把良弼打包扔过去换钱过来。良弼话音还未落地,她就赶紧道。
村长压着火气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安分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后拿出写好的断绝书念了一遍,询问他们有没有意见。
断绝书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良弼以后跟良志全一家从此不再是亲人,良志全夫妇不用养育良弼,良弼也没有责任孝顺、赡养他们的义务,最主要的就是从此以后两方都没有权利干涉对方的生活,也不必以亲戚身份相处。
屋里人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良志全却突然开口。
“村长,我想要加上一条。既然良弼已经说了他父母的东西他不要了,那把这条也写上去吧,省得以后他反悔再来麻烦你。”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良志全家外人看着是他咋咋呼呼的媳妇当家,其实这个良志全才是心眼子最多的。
听到他的要求,连村长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
“良弼,你同意在断绝书上加上这条吗?”村长问道。
良弼下意识的抬头望向沈听水,见他点头才同意:“加上吧。”
村长这才拾起笔又添上一条,吹干后再次询问他们的意见,直到他们都同意才拿了朱砂让他们按手印。
断绝书需要村长收着,沈听水按完手印后便把五两银子给了良志全夫妇,连同带着他手印的剩下五两银子保证书。
良志全夫妇接过银子又叮嘱一遍不要忘了还剩下的五两银子,然后便喜滋滋的走了,中途连给良弼一个眼神都没有,仿佛这个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人真的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良弼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恍惚,总觉得那么轻易的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家里走出来有些不真实
沈听水隐去遇到狼群和土匪的事情,简单和村长夫妇交代了一下他们这几个月的经历,便在村长夫妇的唏嘘声中领着已经开始打瞌睡的良弼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