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村长一把沈听水盖房子的消息放出来,村里就炸开了锅。村里的老人都说沈听水跟着谢三爷发财了,才出去短短几个月不但给了良志全夫妇十两银子,现在决然还有银子起房子。村里年轻人打听了谢三爷的身份,唏嘘一片,对沈听水走狗屎运碰上谢三爷这个贵人个个羡慕嫉妒恨。
王晨添油加醋的跟沈听水描述村里“谁谁谁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谁谁谁羡慕的直后悔以前没有跟他交好”的时候,他和良弼正搭大灶台。
村里盖房子不但一天要给工人十五文钱,还要管一顿中午饭,家里只有一个灶台明显不够。
对于村民的反应沈听水早有准备,有谢三爷在前面挡着能杜绝不少想打他心思的人,所以到现在还没人敢来找他麻烦。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运气好,要不然早就饿死在茅草屋了。”沈听水不在意道,他看了一眼叼了根草蹲在旁边揣手看他们干活的王晨:“你会不会盖房子?”
“不会!我家老头也不会,我娘又害怕我一个人出去干活不安全,没机会学。”王晨对好不容易碰到个挣钱的机会却只能眼睁睁的错过也很苦恼,头一回觉得自己父母对自己太好也是负担。
最后把灶台上的泥抹平,灶台就大功告成了,晚上烧把火烤烤第二天就能用。沈听水站起身拉着良弼一边洗手一边道:“我有个活,不过偶尔要起很早,而且还要会赶牛车,不知道你能不能干?”
王晨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赶忙凑了过去:“我会赶牛!我小时候皮,没少跟着宋伯往镇上跑。宋伯人好,半开玩笑的教过我赶牛车,后来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再蹭宋伯的牛车,但我对赶牛车的那套流程再熟悉不过。起的早算什么,只要能挣钱你让我晚上不睡我都愿意。”
“那成。我每天给你十五文工钱,你负责这段时间来我家干活村民的伙食。菜你可以看着在村里买,不过猪肉和猪骨头你得三天去镇上买一次。当然,肉和菜的钱我会给你。”沈听水给良弼擦干净手,拿着布巾看着他道。
村里确实有个黄屠夫,但村里若不是逢年过节不会杀猪宰羊,村里人平时想吃点肉除了亲自往镇上跑一趟就只能让去镇上的人给捎一块回来。
沈听水想要肉也只能去镇上买。
王晨吃惊:“肉?你要做肉给干活的人吃?”
沈听水知道村里人做帮工主家给的伙食里能多放点油都算慷慨的了,确实没什么人会用肉菜招待帮工。但他们不差那点钱,而且他想借此笼络一波村里的乡邻,他想改变迁山村的现状,就得积累话语权,以后村里人才能放心跟他干。
沈听水点点头,招呼他进屋里说。
昨天给胡猎户送棉花的时候发现胡猎户还会做木匠,院子里摆了好些桌椅板凳,沈听水要了一套,他们终于不用再做在地上了。
好久没吃过肉的王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跟进屋坐下后殷切的看着沈听水,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实在嘴馋,支支吾吾道:“午饭有、有我的份吗?”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他又连忙补充:“我可以少要点工钱,你给我十二文……不不不,十文也行……”
良弼鼻头上的汗珠,沈听水给他擦擦倒了杯水,看着他喝完。良弼抹了一把嘴角上的水渍,把床边的椅子连同椅子上的箩筐一同搬到光线充足的门口,拿出还没做完的冬衣,坐在门边继续缝制。
沈听水转过头对上他发光的眼睛,有些无语:“帮工都有午饭。婶子要是没事干可以过来帮忙做饭,我每天给她五文钱,中午也能在这里吃饭。而且做那么多人的饭费柴火,叔不忙可以去砍点柴拿过来,我一捆给他三文钱。”
盖房子的活很多,他和良弼忙不过来,能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他求之不得。村长媳妇他也打过招呼了,但光靠村长媳妇一个人做饭人手不够,王晨爹娘都是老实人,过来帮忙省得累着村长媳妇。
“真的吗?但……要不你只管我爹娘的饭,不用给他们工钱。你盖房子处处都要花钱,省着点……”王晨闻言兴奋地差点蹦起来,但看到坐在门口缝衣服的良弼,觉得沈听水他们也不容易,不能占他们的便宜。
“我要是想省钱就不会弄肉菜了,你别磨叽。”沈听水笑着瞪他一眼。
王晨挠挠头,知道沈听水确实不差钱,便没再推脱,喜滋滋的应下。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斜眼看了一眼沈听水,耐不住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神神秘秘的往沈听水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听水,你跟我说说,跟着谢三爷跑商真的那么挣钱吗?你看看我能不能去?”
沈听水就知道他听了村里的传言肯定会起心思,把他凑过来的打脸按回去,打击道:“别打这种不切实际的主意。先不说谢三爷能不能看上你,你知道行商有多危险吗?你是你家的独苗苗,你爹娘知道你有这想法,肯定会打折你的腿。”
“是啊王大哥,行商会遇到狼群,狼又大又臭,比黄屠夫家的大狼狗还壮,它们一口就能咬死大马,还一下来一大群。而且会遇到土匪,土匪都是特别强壮的汉子,他们拎着大砍刀见人就砍。听水哥就差点被人砍了,可吓人了。”良弼一边缝衣服一边听他们聊天,见沈听水不同意王晨行商,马上也帮腔。
小家伙现在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晨听了他们的话,再看小家伙恐惧的眼神,知道他们没有骗自己,马上打消了行商的念头,讪讪道:“村里年轻人都想学你出去闯荡,我、我也就是说说,去不得就算了。”
沈听水知道他只是想挣点钱,见他面露失落,想了想:“明年你把我们家茅草屋这块地买下来吧!”
“啊?”王晨不明所以。
“这一片都是沙地,要不了多少银子。而且开荒的前三年不用赋税,你跟着我种花生,肯定不会吃亏,说不定运到南方能大赚一笔。”
沈听水现在住的茅草屋不是庄基地,因为靠近山边,周围都是沙地。王晨买下来种花生刚好,等他研究出来种西瓜的方法,再带他种西瓜,肯定能挣不少钱。而且有了谢三爷的商队,他种的东西肯定不愁卖。
王晨家里种过花生,收获的时候把他们全家折腾够呛,一听沈听水的主意立马露出了苦瓜脸:“种花生啊……那东西贵是贵,但太难收了。我们家种过一亩地的花生,我跟我爹娘刨了两天才刨完,太费劲了。”
沈听水白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让你买沙地啊,沙地土质松软,收获的时候轻轻一拔就成,没有多费劲。”
“真的吗?我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吧。”王晨半信半疑,就算他相信沈听水,但买地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爹娘肯给他钱才行。
沈听水点点头,两人又聊了点别的。
王晨回家的时候沈听水把准备好的棉花拿给了他:“我上回买多了,剩下一些你拿回去吧。”
王晨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捏着布袋抓了两把忍不住挑眉:“这是棉花?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赶紧放起来吧。”
“又不是给你的,你拿回去给你娘。你娘不是腿脚不好吗?冬天穿暖和点能少受点罪。快拿回去吧,我们用不完,这东西太占位置了,分给你们正好。”沈听水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一袋棉花足有二十多斤,做两床厚墩墩的大被子都足够了,哪止做一件冬衣。
王晨果然迟疑了,他抓着布袋沉默片刻,才把布袋背在了背上:“多谢了。我先用着,等我赚钱了再还你们。”
沈听水冲他挥挥手,没在意。
王晨走后,沈听水蹲在良弼身边陪着他缝了一会儿衣服,日头偏西后他便把针从良弼手里抽了出来。
“别缝了,光线不好容易伤眼睛,我们又不着急穿。走,跟我去一趟宋大伯家,咱们去借他的牛车。”
茅草屋太单薄,沈听水害怕良弼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情,平时办事都会带着他。
良弼听话的把做了一半的衣服整理好放到箩筐里,揉揉眼睛站起身。沈听水把箩筐放椅子上搬回原位,把门拴上才带着良弼去找宋老头。
宋老头其实只比村长大一点,但他有些驼背,走起路来远远地看着像个老头,所以村里人都叫他宋老头。
沈听水在良弼的指引下来到宋老头家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妇人坐在屋山头摘菜,没看到宋老头。妇人应该就是宋老头的媳妇宋赵氏。
还没等他们出声,宋赵氏就看到了他们,她放下手中的菜赶忙站了起来,往沈听水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听水崽子?良良?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大娘家串门啊?”
她的笑容很慈祥,沈听水和良弼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宋大娘,我们来找宋大伯借牛车,他不在家吗?”
宋赵氏招呼他们进屋,从厨房拿了点白糖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糖水,才乐呵呵道:“你宋大伯接了个拉东西的小活,晚点回来。你们喝点糖水,坐着等他一会儿。”
她似乎更喜欢小一点的良弼,好几次忍不住借机摸良弼的小脑袋,眼睛里都是慈爱。
沈听水听村长说过宋老头家一生没有孩子的事情,对她那么喜欢孩子很理解,等宋老头回来的时候一直在耍宝逗她开心。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惊慌的喊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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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宋赵氏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下去, 外面的人就跑进来了。
是个小媳妇,可能是在村口的湖边洗衣服慌忙跑过来,她手里还拿着捣衣杵:“婶子、婶子, 你快去看看吧, 宋叔出事了!”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宋回来了?你这小妮子说话别说一半啊, 要急死大娘啊?”宋赵氏一听宋老头出事了,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焦急问道。
小媳妇叉着腰喘了口气,才惶恐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见宋叔血呼邋的躺在牛车上, 现在被赵时才送去曾大夫那里了,你赶紧跟我去看看吧……婶子!”
宋赵氏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踉跄一步, 腿软的厉害,差点倒下。沈听水眼疾手快赶紧稳住了她,良弼也在旁边搀扶着:“宋大娘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老头子啊……”宋赵氏缓过来,流着眼泪踉踉跄跄的往外奔去。
沈听水和良弼怕她摔着了,一左一右扶着她。
曾大夫迁山村土生土长的人, 小的时候他们家在山上救了一个游历的大夫,大夫养伤的期间为了报答曾家, 收了他们家的小儿子为徒手把手教导了两年,留下两本医书便离去了。
这才有了现在的曾大夫。
两年时间,曾大夫也就学了个皮毛, 但平时给村里人看个头疼脑热、小病小伤绰绰有余。
沈听水他们到的时候曾大夫家围了不少村民, 门口停着宋老头的牛车,牛倒没什么事,牛车的车板破破烂烂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宋赵氏因为走得急脸上出现的红晕在看到牛车的瞬间退了个干净, 身体也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有村民发现宋赵氏来了,赶紧把堵着的门让开:“别看了,往两边去一点,宋老头家的来了!”
宋赵氏没理会村民们的窃窃私语,赶紧走了进去。
院子里也有几个村民,他们在看到宋赵氏后干巴巴的喊了声“大娘”。
沈听水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宋老头可能情况不太好,但真正看到血淋淋的宋老头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赵氏更是瘫软了身子,挣脱沈听水和良弼就要扑上去。
“老头子啊,这是怎么回事?不就出去干个活吗?怎么弄成这样?”
曾大夫在给宋老头诊治,一个长相与村长有五分相似的汉子红着眼眶拦住了她:“大娘您冷静一点,别打扰曾大夫给大伯瞧病,到外间来我跟你说怎么回事。”
许是怕宋赵氏看着血腥的场面受不了刺激,不等宋赵氏同意便搀扶着她往外走。
沈听水也担心良弼会害怕,赶紧拉着他跟了出去。
原来农闲后,牛栏山村里的刘地主招工盖房子。刘地主是远近闻名不好相与的雇主,牛栏山村离镇子近,他们村的村民宁愿去卖菜也不愿意给刘地主做帮工。
眼看着就要缴税了,离镇子远不好找活的几个村子的村民为了挣点钱去了不少人,迁山村的村民也去了几个。
汉子是村长的儿子赵时才,村长与宋老头关系好,刘地主需要几辆牛车拉东西的消息一出他就想到了宋老头,马上到镇子上找人给他带了话。宋老头自然欣然带着牛车去了。
本来一切顺利,宋老头的牛很听话,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刘地主也没什么好挑刺的。
直到今天刘地主的儿子沐休回家。
刘地主的儿子跟刘地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不但和刘地主长得像,性格也和刘地主一样恶劣。
他似乎很享受颐指气使的感觉,自从他来了建房子的地方对什么都要指手画脚,帮工们有怒不敢言,随他指挥。
但村民们因为他是刘地主的儿子多方忍让,可牛的脾气没这么好。
村民们他奚落够了就把主意打在了牛身上。刘地主雇了好几个牛车,只有宋老头的牛最听话。他连着被几头牛嫌弃后就看上了宋老头的牛,吵着闹着要架牛车。
刘地主惯会惯着儿子,见宋老头的牛温顺便遂了他的意。宋老头无法,只能让地主儿子上牛车。
哪知地主儿子一点也不安分,上了牛车就把赶车的鞭子抢了过去,对着牛屁股一顿抽,非要牛跑起来。
宋老头的牛可是他们老两口的宝贝疙瘩,说是半个儿子也没差,牛哪受过这样的抽打,疼痛的驱使下马上就撩开蹄子跑了起来。一开始宋老头胆战心惊的一边劝地主儿子一边拉着牛绳还能控制的住,直到地主少爷觉得不过瘾扔了鞭子从身后牛车上拉着的物料里抽出一根木棒狠狠打在了牛背上。
牛小跑的动作一顿,惨叫一声疯了一样开始又蹦又跳的疯跑起来。本来还兴奋地直吆喝的地主儿子立马吓坏了,抓着宋老头让他把牛车停下来。宋老头赶了一辈子的牛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哪会安抚被激怒的牛。他只能拉着牛绳试图让牛停下来,可一点效果也没有,牛甚至冲出牛栏山村往外跑去。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极短,等刘地主和帮工们反应过来已经追不上了。当他们沿着牛车冲撞的痕迹寻到宋老头和地主儿子的时候祸事已经发生,牛车栽进了一个枯竭的浅沟里,地主儿子摔晕在岸边,宋老头却被牛车连同车上的东西扣在了沟里。应该是巨大的惯性扯断了绑牛的陈旧缰绳,牛除了磕在岸边摔迷糊了倒是没受什么伤。
地主儿子断了个胳膊,小命无忧。宋老头却被车上的木料扎穿了腹部,一条腿也被石料砸烂了。
刘地主只心疼他那罪魁祸首的儿子,要不是帮工们拦着,他甚至想上手打重伤昏迷的宋老头,还威胁别的牛车车主要敢帮宋老头就不给他们工钱。
几个迁山村的村民咬牙把破破烂烂的牛车扛出浅沟,重新套到牛身上带着宋老头去镇上找大夫。
可镇上的医馆一看宋老头的伤势就连连摆手,让他们另寻别处,接连碰壁眼看着宋老头呼吸越来越弱,他们只能把人带回迁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