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一只猪虽说不能让全村都吃过瘾,但起码能让村里人添点油水,算得上是好席面了。
解决了沈家这个大麻烦,沈听水晚上做饭的时候都哼着小曲。
自从沈听水在去漠城的路上展现出高超的厨艺后,良弼便只能烧火打下手。
良弼蹲在灶台后添了把柴火,望着把锅铲都挥出了节奏感的沈听水,心里放松了些。
沈家毕竟是沈听水的嫡亲,亲情被他们像卖货物的一样轻易换成银钱,任谁心里都不好受。良弼本来还在担心沈听水会难过,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沈听水正在炒白天剩下的一点猪小排,感觉差不多了用锅铲子舀了一块吹吹隔着锅伸到良弼面前:“快尝尝咸不咸,烂不烂?”
良弼的思绪被扑鼻而来的香味打断,连忙把手在衣服上蹭蹭捻起油汪汪的小排骨放进嘴里,立马被香的眯起了眼睛,忙不迭的点头:“好了好了,好香啊,可以吃了。”
沈听水见他一副恨不得把骨头嚼碎了吞下去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别硌着牙,今天剩的排骨够我们吃了。”
他又麻溜的切了点咸菜,把另一个锅里的米粥盛到盆里:“行了,塞两个红薯放锅底就可以熄火了,赶紧拿碗洗手吃饭。”
烤红薯是他们最近的夜宵,每天晚上做完饭都会在锅底灰里埋两个,吃完饭收拾收拾,就着油灯看会书,香软甜糯的烤红薯就差不多好了,吃完胃里热乎乎的睡觉,透风的茅草屋都没那么冷了。
说到茅草屋沈听水就想骂娘。
茅草屋是真的茅草屋,除了到小腿肚的踢脚线是泥糊的,四周的墙面都是稻草扎的草墙,没窗户风都能吹个对穿,现在才深秋就已经冻得人睡不着,沈听水实在想象不出原身这些年的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也是沈听水非要紧赶慢赶在下雪前把房子盖好的原因。
新屋子他琢磨着每个厢房都弄了火墙,堂屋则弄了一个大大的壁炉,冬天肯定暖和。
当初搭火墙的时候废了不少青砖,再买一趟比较麻烦,索性拆了一面院墙的青砖,拿泥砖补上。
房子建好后,村长望着好好一个气派的院子被一堵泥墙弄得不伦不类,气的指着沈听水干瞪眼,直呼他败家。
沈听水也不跟他争论,直接在火墙旁边的炉子里添了把火,没多长时间整个土炕就烧热了。他拉着村长坐坐在旁边,村长立马被火墙散发出来地暖洋洋感觉征服了,再出门望着沈听水剩下两面青砖院墙眼里冒光。
但他也只是看看,作为村长他马上想到这东西能造福村里,让村民这个冬天好过一点。
“搭着这个东西只能用青砖吗?土砖行不行?”
“可以,但毕竟没有青砖结实,也没有青砖的散热好。”沈听水自然知道村长的意思,点点头。
说到这村长反而有些迟疑,但想想难捱的冬天,他还是咬咬牙豁出了老脸:“这个……火墙能不能交给村里人?是大伯不要这张老脸了,但你也知道咱们村什么情况,有这火墙一个冬天能救不少人,我……”
冬天太冷了,镇上还好,有钱的人家能买碳取暖,像迁山村这种穷的吃饱都困难更别提买碳了。村里小媳妇倒霉摊上冬天生孩子,很多时候不但孩子活不下来,大人也烙下一身病。稍微体弱的人,冬天极容易感染风寒,一个冬天下来总会悄无声息的夺走一些人的生命。
“你愿意的话我让村里人给你报酬,实在不行轮流来给你干活!”
沈听水摇摇头:“大伯您严重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说什么报酬,火墙没多少技术含量,只管学便是。”
火墙是广大人民的智慧,沈听水可不敢把这个当成自己的赚好处,能博个好名声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我倒有一个想法,村里人先别把这项技术透露出去,到镇上宣传宣传,指不定能揽上些活计,赚点钱过个肥年。但也仅限于这个冬天,毕竟火墙简单,只要有心,明年肯定不少人能琢磨出来,到时候想用这个赚钱就难了。”
村长没想到沈听水不但愿意让村里人照着搭土炕,还给他们指了条赚钱的路子,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抖:“听水啊,大伯没看错你!”
沈听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伯,我小心眼着呢。火墙我可以教给村里人,但老沈家和良志全家不能学。您教村里人的时候帮我提一下,今年不管是谁泄露了火墙的做法让他们两家学去了,我立马就把这个法子卖给镇上的人,以后有什么好事我也不会再想着村里。”
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人坑,一时的妥协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他有的是机会慢慢讨回来,特别是磋磨了良弼十来年的良志全夫妇!
沈听水眼底泛起一层寒光。
村长冷静下来,眼神复杂:“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面子上还是你们的亲人,你这么做村里肯定有人会在背后说闲话。”
“随他们说吧,我和良弼不在乎。”沈听水敛起眉眼,眉宇间有一团化不开的戾气:“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没加倍报复回去已经不错了,只是欠下的总要还回来不是吗?”
村长望着仿佛蒙上了一层黑雾的沈听水,张张嘴把想劝说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叹了口气。
将心比心,若是换他经历沈听水所遭受的一切,有能力后别说会报复让他遭受这一切的人了,怕是连整个村子都会恨上。
他这么一个经过事的大老头子都放不开,何必去劝年轻人呢?
村长摇着头:“罢了罢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先不说村里得知沈听水愿意把搭土炕的手艺教给他们有多兴奋,却说一直没消息的万千川,在沈听水的乔迁宴上送来了份大礼。
不是别的,正是刘地主的近况。
沈听水走后万千川便开始安排了,他本想用些隐秘的手段让刘地主在生意上吃点亏,但刘地主女儿嫁给县令为妾消息经过村长等人在外一散布,万千川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抖搂出一些刘地主仗势欺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县令的耳朵里,县令顿时大发雷霆,差点把刘地主的女儿发卖出去。
刘地主一直藏着掖着自家女儿攀上县令这棵高枝的消息,原来是因为县令的敲打。最近奉城刚换了知府,承郡的县令还没摸清这位头顶上司的脾性,最近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家里女眷被他挨个敲打了个遍,再三警告她们这段日子不要惹事。
谁知连家里最跋扈的当家主母还没作妖,区区一个小妾先给他搞事情。
要不是最后查出刘地主的女儿有了身孕,刘地主一家都要承受县令的怒火。
万千川抓住机会,悄无声息的弄黄了刘地主好几桩生意,还暗地里跟其他几个乡绅通了气,硬生生把刘地主根基产业����粮食的粮价硬生生压低了一成多,让刘地主狠狠吃了个闷亏。
刘地主失去了县衙的消息渠道,连想查证都做不到,急的脸上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偏偏这个时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道何时染上了赌博,输给赌场一大笔银子。刘地主清楚自己儿子是被人下套了,但镇上的赌场明面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经营,实际上却是镇上几个他现在得罪不起的人物的共同产业,为了自己宝贝儿子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肉疼的放了一把血。
这当然也是万千川的杰作。
除此之外,他还不断给刘地主制造小麻烦,逼得刘地主以为自己最近走霉运,整日往寺庙里跑。
看到这里沈听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把万千川的手信拿给村长,心里筹划着要怎么答谢。
虽然万千川信上没说,但他们到处散布刘地主女儿嫁给县令的消息自以为做的很隐秘,实际上拙劣的问几个乞丐都能查出是他们,想来是万千川帮他们掩盖过去了,不然以刘地主的德行他们哪能还有太平日子。
村长看完虽然依然觉得不解恨,但这是他们现在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他郑重的把信叠好揣进怀里,准备烧给宋老头。
沈听水也能猜出村长的心思,但名不与官斗,刘地主一时跟县令有关系他们就不能动他,只能等待机会。
“大伯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终会有报应的。”
这件事万一走漏风声他们便是害了万千川,沈听水和村长默契的没跟村里人提。
因着土炕的事情,乔迁宴的时候村里基本上算是倾巢出动,全都带着礼品上门祝贺。
天气越来越冷,沈听水和良弼穿着薄夹袄站在新家的门口迎接来贺喜的村民,无论是带了几个鸡蛋还是几块碎布,他们都笑脸相迎,无论老少大小凡是进门,都会得到一把花生瓜子,乐得村里人抓着他们夸了又夸,恨不得拿自家孩子跟他们换换。
这种占便宜的事情,良志全夫妇和老沈家自然也不想落下,哪知他们刚过来露个面就被村里人给刺了回去。
“呸,什么东西!俩倒霉蛋凑到一起就变成宝贝疙瘩了?我可要看看你们能笑到什么时候!”良志全媳妇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沈老太太被拒之门外脸上挂不住,却也只能过把嘴瘾:“不孝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做人物了?我俩孙子哪个不比你这个扫把星强?折寿的东西,以后最好不要求着回沈家!”
沈听水没搭理他们,依然笑盈盈的迎客。
村长教村里人搭土炕的时候只说了土炕的用途,还没把沈听水用土炕挣钱的主意宣扬出去,不然以良志全夫妇和老沈家的尿性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所谓“流水席”,顾名思义就是客人分拨吃酒席。家里只有沈听水和良弼两个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基本上都是在村里挨家挨户借的。村里人为了给他们省事,来吃席的时候自己搬了凳子,吃完再带走一点也不耽误事。
流水席是村长媳妇找来的村里几个手艺比较好的妇人一手操办,做的除了一个有肉的大锅乱炖,其他的都是按村里标准来。沈听水觉得菜还是太素了些,把买的糯米粉和红糖拿了出来。
“大娘、婶子,你们做的红糖糍粑好吃,今个儿每桌都做一份,让大伙尝尝!”
村长媳妇看着沈听水拎出来的一大包红糖肉疼的不得了,但沈听水已经那么说了,除了她和宋赵氏以外其他几个妇人眼睛都值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暗地里瞪了沈听水一眼,败家小子!
沈听水收到警告信号,摸摸鼻子溜了出去。
“哎,听水这小子是个实在的,你们瞅瞅咱们村谁家摆席面还弄甜点?”一个妇人忍不住摸了摸那包很有分量的红糖,感慨道。
一个小媳妇也舔舔嘴唇,奉承道:“可不是吗?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本事,将来哪家姑娘嫁过来可有享不完的福。”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听水小子眼看着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娘家有个妹子的女儿今年十四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我看跟听水挺配。”说话的是黄屠夫的媳妇,今天的肉菜主要是她掌勺。
另一个妇人却道:“我觉得还是娶村里的姑娘比较好,肥水不流外人田,难得村子里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后生,也让咱们村的姑娘沾沾光。”
村长媳妇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心里也有点想法,但想起年纪还小的良弼,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听水若是现在就娶了媳妇,良弼就变成了外人,新媳妇是个好相与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良弼那孩子肯定又要遭罪。
村长媳妇还没来得及出声,突然看到站在灶屋门口,鼓着脸的良弼。顺着他带着怒气的目光,村长媳妇心里一惊,良弼许是把几个人的聊天劝听了去。
偏偏这个时候没眼色的小媳妇也看到了良弼,还没心没肺的问他:“良弼啊,你想你哥娶外村的媳妇还是娶本村的啊?”
良弼抿着嘴唇瞪了她一眼,一溜烟的跑了。
小媳妇洗菜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知所措的望向其他人。
村长媳妇用围裙擦着手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出了灶屋,她垫着脚尖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费劲的寻找,看到沈听水站在井边打水,赶紧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他。
“我看良弼那小家伙的心思敏感,听了我们的话怕是要乱想,你赶紧出去看看他去哪里了。”
沈听水闻言皱起了眉头,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水桶快步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断更了,对不起各位宝子了。这段时间考验冲刺,没关注jj,存稿用完了也没发现,sorry啊!
所以今天补一章粗长的,宝子们原谅我吧~爱你们,啾咪~
第41章
他问了几个村民, 在离房子不远处的湖边柳树下找到了良弼。
良弼跟赵时米蹲在一起,俩个小家伙头对头的拿着几片杨树的叶子,正在比谁叶子的叶柄粗壮。
沈听水见良弼还有心情玩, 心里放松下来, 小家伙小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确定良弼没事, 他准备回去继续忙事情,但听到两个小家伙说的话又停下了脚步。
良弼捏着叶柄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被赵时米拽脱手。
“你在干嘛?不好好玩我把花生全拿走了?”赵时米察觉到良弼心情低落,伸出一只小胖指头戳戳良弼的脸。
良弼闻言慢腾腾的把怀里的花生都掏了出来, 塞给赵时米,继续发呆。
赵时米第一次见良弼这样, 也顾不得为大把的花生高兴, 担心的凑近了些:“你怎么了?沈听海那个坏小子又欺负你了?你别怕,你也有哥,我也有哥,我们去告状!”
良弼赶紧拉住爬起来就要往家跑的赵时米,摇摇头:“不是、不是, 是我哥……”
赵时米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哥?你哥欺负你了?”
良弼再次蔫蔫的摇了摇头:“他们都说我哥该娶媳妇了……”
“好事情啊,你看我嫂子对我多好, 你难过什么?”赵时米重新蹲下捧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良弼重新沉默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家里多一个女人心里就莫名发慌, 明明他跟听水哥两个人过得很好, 为什么非要多个人呢?
“为什么非要娶媳妇?”良弼想着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赵时米才六岁,任她再古灵精怪这个问题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抓抓头发,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奶声奶气道:“我以前听我爹娘说,我哥有了媳妇以后就不用睡冷被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