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主子,这是上个月游乐场和客栈的流水。还有,湖边上那几条画舫的租金也收上来了。”
孔三粗糙的手指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这帮府城来的阔佬真不把银子当钱,为了包一条画舫在湖中心喝花酒,硬生生把价钱抬到了五十两一天。”
沈听水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那条通往镇上的村道上。
他把手里的地契卷成一个筒,在窗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算盘珠子在孔三手里拨得啪啪响。
沈听水转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压了压心底那股无名火。
银子越赚越多,这日子过得却越来越没滋味。
良弼那小崽子在南麓书院一待就是两年,期间一次回村的机会都没有,南麓书院整日上课,真是要把人学成傻子。
沈听水没办法,只能每隔两个月,强行抽出几天空档,套上马车去府城看他。
半个月前去府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荡。
四人的号舍里,良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端坐在书案前。
少年的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膀宽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怯懦,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块在水里泡了千年的温润玉石。
沈听水当时提着两盒醉仙楼的烧鹅靠在门框上,看着良弼低头研墨。
那截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的烛火下透着光,沈听水只觉得喉咙发紧,手里的食盒提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心底的火燎得难受,甚至在心里盘算,若是直接把人敲晕了扛回迁山村锁在暖阁里,他会不会后悔。
科考。
沈听水把茶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这倒霉的科考再不结束,他这点残存的耐心非得被耗成灰不可。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高尚,非要等着那小子成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嘶声,夹杂着羊群受惊的咩咩叫唤。
沈听水走到窗边往下看。
山庄外围的青石板空地上,停着七八辆破破烂烂的骡车。车轱辘缝里塞满了干结的黄泥。
谢三爷裹着一件单薄的绸缎大褂,正摇着折扇,领着一群灰头土脸的汉子往山庄大门走。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褶子,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旧疤尤为扎眼,正是当年在漠城结识的王成霖。
他身后跟着王成森、陈山柱、何岩、包志、包忠。几个汉子手里牵着几头瘦骨嶙峋的奶牛和毛色杂乱的小马驹,车上还拴着十几只不停乱拱的奶羊。
最后一辆板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正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嗽,那是何岩的亲爷爷。
沈听水眯起眼睛,视线在那几辆骡车上扫了一圈。
车厢上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一股刺鼻的西域香料味顺着热风直冲三楼暖阁。
这帮人在漠城倒腾香料好几年,算得上是地头蛇。如今这副拖家带口、连锅端了的逃荒架势,绝不是来走亲戚的。
“孔三,去备壶好茶,迎客。”
沈听水丢下手里的地契,顺着木楼梯走下三楼。
一楼大堂里,王成霖兄弟几个正局促的站在石砖铺就的地面上。
他们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底,沾着泥水的脚趾头不安的在地上蜷缩着,生怕踩脏了这富丽堂皇的地界。
谢三爷见沈听水下来,立刻收起折扇迎了上去。
“阿水,这几位说是你的旧相识。他们大老远从漠城过来,原本是拿着我的信物去酒厂投奔我。我那边全是些死契的奴仆,不适合他们。正好你这边缺些身手好的,他们正合适。”
沈听水也知道王成霖他们是行商的老把式了,拳脚功夫肯定不错,确实是可用的人才。
他径直走到王成霖面前。
王成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老板,两年没见,您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
沈听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外那几辆骡车上。
“成霖兄弟别这么生疏,叫我听水就行。你们这阵仗可不小。连奶牛和小马驹都弄来了,这是打算在南方安家?”
王成霖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份泛黄的货单递给沈听水。
“听水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在漠城待不下去了。这次南下,把全部身家都换成了这些牲口和香料。二十六袋上好的西域胡椒、孜然,还有两袋肉豆蔻。加上这三头奶牛,五匹小马驹,十几只奶羊。”
王成霖咬了咬后槽牙,眼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们兄弟几个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这些货和牲口,全给您留下。只求听水兄弟赏口饭吃,给何爷爷找个大夫看看病,以后我们兄弟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沈听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这么严肃。
这汉子身上的短打烂成了条状,隐约能看见结痂的鞭伤。包忠那个半大小子,死死抱着一个干瘪的粮袋,饿得眼冒绿光。
他们像是在怕什么,一种被死神追在屁股后面的恐惧,深深扎在这群人的骨髓里。
沈听水皱起眉头。
漠城在西北边陲,是互市的重镇。
只要胆子大,在那边倒腾香料比抢钱还快。
王成霖这帮人好不容易在那边站稳脚跟,有了营生,除非是天塌下来,否则谁会放着大好的银子不赚,跑来南方寄人篱下?
“孔三。”
既然王成霖他们不说,沈听水暂时也没有追根究底。
“带何老爷子去镇上回春堂,请陈大夫开最好的药。”
王成霖眼眶一红,拉着兄弟几个就要往下跪。
“听水兄弟,你的大恩我们以后当牛做马报答!”
“成霖哥别这样,以前在漠城你们也帮过我们,既然是兄弟,以后就不用这么客气。”
沈听水一把托住王成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极大,硬生生把这铁塔般的汉子架了起来。
“谢三爷应该跟你们说了我干的营生,我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们来正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沈听水看着王成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现在给何爷爷治病最重要,其他的先不急,我院子里有马车,你们跟着孔三先去镇上医馆。”
王成霖几兄弟对沈听水谢了又谢才跟着孔三走。
“漠城的香料生意正是油水最肥的时候。他们连家底都掏空了,一路风餐露宿逃到这儿。漠城怕是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这边。”沈听水送走他们,重新坐下,与谢三爷道。
第129章
谢三爷收起手中的扇子, 严肃起来:“你是说边境乱了?”“我只是猜测。”谢三爷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客商:“等那几个小子回来一定要问清楚。当时我看到他们那么落魄,以为是行商不顺利, 没往坏的地方想。不行, 我现在就派人去漠城那边看看。”谢三爷说干就干,起身推门出去。沈听水眉头皱起, 转身往楼上走去:“孔三,盘点一下咱们现在手头上还有多少流动的现银。”“是!主子。”二楼的私密账房里,门窗紧闭。沈听水拉开红木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王成霖几兄弟没坐, 直挺挺的站在书案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怎么样?何爷爷的病能治好吗?你们别这么紧张, 我只是问你们一些事情。”沈听水没有勉强他们, 只安抚了两句。王成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谢谢你,何爷爷只要按时吃药身体没有大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猜到了?听水兄弟,要打仗了。边境这几年都不太平, 半个月前,漠城外的互市突然被封了。北边的蛮子把战马全撤了回去, 市面上连一块马蹄铁都买不到。我们在边境混饭吃,最懂这些蛮子的路数。他们一旦不换铁器和粮食,那就是要直接动手抢了!漠城比邻的羟阑国前段时间突然发难, 屠了漠城那边的好几个村子。但是上头不让透露消息, 漠城现在只进不出,我们还是掏空家底买通守卫才逃出来的。”
这些话说出来,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沈听水狠狠皱起眉头, 沉默一瞬:“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从漠城出来的人吗?”“不清楚,应该是有的,我们能用钱出城,其他人也可以。”王成森点点头。见问不出什么了,沈听水便让孔三把他们带下去:“行了,你们长途跋涉这些天肯定没休息好,你们跟孔三下去,他给你们安排住处,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后面的事情明天再说。”门开又关上。沈听水重新坐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略一思索才下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场仗肯定会打起来。如果蛮子真的打过来,肯定太平不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粮价。府城那边肯定也会有影响,得提前提醒一下良弼。没过几天谢三爷又来了迁山村,他没有找沈听水,而是直奔村长家。他把查到的边境情况跟村长说了,让他通知村民明年不种麦子了,先紧着他们的口粮种,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村民问起来,别告诉他们要打仗的事,就说我暂时不收了。”谢三爷跟村长交代完便匆匆走了,他还要与沈听水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法。谢三爷到的时候沈听水正趴在书案上写什么,看到他过来,放下手中的笔。
“听水,我的人回来了,确实如你猜想的一般,边境那边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了。我这几天去找了知府一趟,他隐晦的告诉我朝廷已经派兵了,必定开战。”谢三爷坐下,顾不上喝水,压低声音道。沈听水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谢三爷,你手底下在府城不是有倒腾粮食的铺子吗?还有多少存货?”谢三爷扇扇子的手一顿,狐疑的看着沈听水。“问这个干嘛?现在是夏收前最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正高。我铺子里那点陈粮根本不够酒厂的消耗,我还等着村里的这批粮食呢。怎么,你想做粮食买卖?”沈听水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打仗最先受影响的就是粮价,从今天起,趁着粮价还没涨起来,咱们得把能调动的所有现银,全换成粮食、盐巴和布匹,以备不时之需。”谢三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商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血腥味。“我也有这个打算,听到消息我就安排虎子和大牛去办这件事了。”“别可着一个地方死命收,多跑几个县分批弄,免得惹人眼红。”沈听水收回敲桌子的手,抬眼看着谢三爷:“虎子跟大牛虽说脑子灵光,可一下子大批采买,指不定就被粮行那些坐地起价的老油条盯上。”“你手里还有别的人选?”谢三爷折扇顿在胸口。“王成霖他们。”沈听水拉开手边的抽屉,摸出一叠盖着红印的通关文书,还有一厚沓银票。“他们走南闯北倒腾香料这些年,跟各处的车马行、牙行打交道的路子野得多。最关键的是,这帮人懂黑话,知道怎么绕开关卡抽税,生面孔也不容易招人疑心。”算盘在他心里拨的极精。北关那边风声紧的很,真要动起刀枪,米粮棉布的价格半个月就能翻上去几倍。他虽然明确说了留下他们不是因为同情,但王成霖几兄弟还是觉得占了他的便宜,总是惴惴不安。这时候给他们派差事,反而能安抚他们。不多时,王成霖跟陈山柱就让孔三领进了二楼账房。两人换了干净的青布衫,脚底下的烂草鞋也换成了千层底,常年在风沙里跑出来的警惕劲儿却是一点没减,站在门边搓着手等沈听水发话。沈听水半句废话没多说,直接把银票推到桌子当中。“一千两现银。成霖哥,托你们办个事儿。”王成霖扫了眼银票,喉结动了动,不明所以。“听水兄弟,何爷爷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有事你直接吩咐,用不着给我们银子。”“这不是给你们的,我是让你们拿着这笔钱去采购一批物资。”沈听水好笑的看着涨红了脸的几兄弟,挥挥手让他们进来说话。“边关要起大乱子,后头早晚遭殃。我要你们分成两路往南边三个产粮大县走。别去官道官仓买,挑那些私家粮庄、大户手里的散粮收。糙米、白面、精米,只要没发霉的全要。顺带着,能收上来的厚粗布、棉花跟粗盐,也全给吃下。”王成霖眉头皱成个死疙瘩。“收这么多粮食,要是叫官府当成囤积居奇的奸商给办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站在他后头的陈山柱粗声粗气接了句:“成霖,听水兄弟敢拿这一千两,肯定留了后手。”沈听水不由得多看了陈山柱一眼,这汉子平日闷不吭声,紧要关头倒是挺机灵。“山柱说的在理。”沈听水笑了笑,抬手指了下旁边的谢三爷。“谢三爷在各县都有酒庄,货收上来不用大摇大摆往村里拉,直接挂在谢家酒庄的采买账上,化整为零,分批塞进各处的地窖。每收上一石粮,咱们往后就多一成保障。”王成霖跟陈山柱对视了一眼,陈山柱手掌自然的往他后腰推了一把,王成霖当场抱拳,手骨捏的喀嚓作响:“这活儿我们熟,交给我们你放心吧!”几个人走的飞快,当夜王成霖就揣着银票,带着弟兄分头出了村子。可边关的风声,比沈听水琢磨的刮的还要急。粮食市价还没来得及往上蹿,官府的差役先一步敲响了催命的破锣。盛夏末伏的一大早,刺耳的铜锣声从村头一路炸到了游乐场前面的空地上。“当!当!当!”三个挎着铁刀的差役骑着瘦马,脸拉的老长,扯着破锣嗓子死命喊:“北边蛮子犯境!知府衙门奉旨征兵!迁山村照着户籍点名,凡是年满十六、四十五以下的壮丁,每户必须抽一人去服役!三天后去镇公所点卯验身,到期不去的,按逃兵直接砍头!!”
原本热热闹闹的村口瞬间炸了锅,卖凉茶的、摆摊卖竹蜻蜓的全围了上去。正在水渠里清淤的汉子们扔下手里的铁锨,脸全吓白了。去北边跟蛮子拼刀子,九死一生,去了就等于是半只脚跨进了棺材板里头。“官爷!通融通融成不??俺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一个老汉扑通跪在马蹄子前面,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领头的差役斜起眼,手里的马鞭照着空中抽了个脆响,嘴角挂着冷笑。“通融??北边的蛮刀可不跟你通融!不过嘛,朝廷体谅百姓,拿不出人,拿得出银子也成!”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抖的哗哗响。“官府有明文,不愿投军的,按人头纳捐!一人二十两免役银!掏得出银子当场销了兵籍;掏不出来的,老老实实去前线!”二十两??!四下里抽凉气的声音接连不断。差役头子按着刀柄,眼里全是吃定这群穷老百姓的轻蔑,就等着看他们哭爹喊娘,顺带多榨出点油水。搁在两年前,二十两真能把村里大半人家活活逼死。“吵吵什么!都把嘴给我闭上!!”村长带着草帽进出人群,他前段时间刚被县令点名表扬过治村有方,现在腰杆子正是硬的时候,看到衙役也不怵。沈听水带着孔三从山庄那边踱步过来,短尾巴跟小耳朵不紧不慢跟在他脚边,两双绿森森的兽眼盯得那三匹瘦马烦躁的直刨蹄子。
第130章
差役头子一眼瞧见沈听水, 眼皮猛的跳了跳,跋扈气焰一下蔫了半截。
这迁山村的沈老板跟谢三爷穿一条裤子,府城衙门里都是挂了号的人物, 他们这种跑腿的小卒子可惹不起。
“沈老板, 小的也是奉公当差。知府衙门的死命令,全县谁也躲不过去。”
“差爷公事公办, 我们自然挑不出毛病。”沈听水停住脚,双手拢在袖子里头,神情淡淡的。
“时才,把村里的户籍册子抱过来, 当着几位官爷的面,挨家挨户算清楚。”村长吩咐了自己儿子一声, 随后冲着围观的村民大嗓门吆喝:“慌个什么劲!这两年靠着山庄跟游乐场, 大伙儿手里攒下的银子是死人留下的不成?家里拿得出二十两的,现在就回屋拿钱销户;家里手头紧真凑不齐的,村里公账上有今年卖门票的分红,先给你们垫上!写了借条,往后从每月的工钱里慢慢扣!”
这话一落地, 人群里的慌乱瞬间散了个干净。
“对!俺家拿得出!前儿刚结了客栈的租子,足有三十两呢!!”
“俺家也掏的起, 绝不叫大柱去送死!”
“村长,俺家还差五两,前段时间家里老爹生病抓药把底子掏空了, 俺给村公账打借条!”
慌乱转眼变成了排队交银子的嘈杂声。
差役头子本打算借机抓几个壮丁狠狠敲上一笔, 结果瞅着这群村民眼皮都不眨一下,捧着大块碎银跟银票往桌上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握着毛笔的手抖个不停......
整个承郡县下面的村子,哪个不是哭天抢地、卖儿卖女凑银子,偏偏这山沟沟里的迁山村,竟连半个被绳子捆走的汉子都见不着!
清点到了晌午,全村四十六户,免役银分文不少,整整齐齐九百二十两。
差役头子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在收条上盖好官印,满头冷汗的冲沈听水拱手作揖。
“沈老板,小的告退了。”
等那几个差役彻底没了影,沈听水才把胸口这口气吐出来。
得亏是在迁山村,换做别处,今天不知得拆散多少户人家。
打仗就是个无底洞,这服兵役才刚开了个头,后头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入了秋,王成霖跟陈山柱他们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几个人腮帮子凹了下去,皮肉晒的跟生铁似的黑亮,带回来的账目却漂亮的很。
十几个地窖塞满了陈粮、风干肉还有布匹,足够整个山庄里里外外吃用上两三年。
托了谢三爷在官面上的关系,王成霖几人的户籍顺理成章落在了迁山村的户头上。
他们在关外倒腾香料的手艺没丢,见村里游人多,就在游乐场外头搭了个摊位,用西域香料混着后山采来的艾草、薄荷缝香包卖,生意红火的厉害。
快过年了,游乐场和山庄又到了火爆的时候,沈听水最近几天都忙到很晚才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