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沈悉将他转瞬之间的防备尽收眼底, 语调没什么起伏, 慢悠悠解释:“学员淋浴间被占满了, 我洗不了。”
听见这句解释,郑景��心底的警惕也没有完全卸下来。
沈悉又道:“放心,我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有对象。”
郑景��摸出手机,敲出两个字:【男的?】
沈悉在他的屏幕上停留了一秒,眼睫轻轻颤动, 平静作答:“女的。”
直男。
郑景��脑海里的警报骤然解除。
虽然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好奇:竟然会有女生居然会喜欢这种穿着打扮的男生?随即又压下念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别人的私事,他也不太想过问。
【员工淋浴间有多余的位置,你进来用吧。】
敲完这行字,他带着沈悉走进员工淋浴区。
淋浴间内部是一条狭长的过道,两侧排布着一个个独立隔断的单间, 磨砂塑料门板隔出私密的空间,此刻大半隔间都是空置的。
沈悉缓缓扫过一扇扇互相隔绝的门板, 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惋惜。
郑景��侧头抬手, 朝两边随意比划了一下,示意他随便挑选一间。然后便拉开离自己最近的隔间门, 走进去反手带上。
郑景��刚把沾了汗水与镁粉味道的T恤从头上扯下来,裤子也褪到膝盖, 还没来得及完全脱掉, 隔壁隔间就传来一声清晰的提问:“郑老师, 热水开哪边?”
嗓子发不出声音,郑景��只能将刚脱下来的衣服匆匆套回身上,拉开隔间门走到隔壁。手指伸过去点了点水龙头左侧的旋钮,示意往这边拧就是热水。
回到自己的隔间,他第二次脱下上衣,隔壁的声音再度响起:“郑老师,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
郑景��闭了闭眼,只能再次把衣服套回去,推门出去。台面上摆着两只外观相近的瓶子,他点了点左边那瓶,随后将手背到身后,做出搓澡的动作。紧接着又指向右边的瓶子,五指张开抬到头顶,模拟出抓揉发丝的动作,比划完之后看向对方,用眼神确认他是不是看懂了。
沈悉点头:“我知道了。”
第三次折返隔间,郑景��刚飞快褪去身上的布料。果不其然,隔壁又传来一声:“郑老师,请问……”
这次郑景��直接拧开花洒,让巨大的水声盖过隔壁的呼唤,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隔壁,沈悉静静站在瓷砖地面上,耳边清晰捕捉到隔壁汹涌的流水声。他缓缓闭上双眼,一串无比熟悉的数字在脑海里缓缓浮起。
120,70,108,65。
手指慢慢下移。
温热的水顺着郑景��的肩膀往下流淌,他刚把沐浴露往身上搓,淋浴间入口传来高淳洪亮的喊声。
“这里是员工淋浴间,目前学员淋浴间被占满了,大家可以进来这边洗。”
话音刚落,接踵而至的便是潮水般涌进来的嘈杂人声,还有此起彼伏开关隔间门的哐当动静,大批学员一窝蜂涌入。
洗到一半时,倏然,整片淋浴区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一灭,黑暗瞬间吞噬掉整个空间。
“卧槽!怎么回事?完全看不见了。”
“停电了吗?”
“我这里没热水了!”
接连不断的门板被推开,不少人慌慌张张从隔间里走出来。
郑景��身上还有泡沫没清洗,根本来不及穿戴整齐,捞过搭在隔板挂钩上的长裤胡乱往一套,赤裸着布满水珠的上半身一把拉开隔间的门。
门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视野彻底失效。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裤兜想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可身后涌出来的人群狠狠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手机重重砸在湿滑的瓷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断从各个隔间涌出来的人互相推挤,人流直接把他裹挟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温热的躯体,胳膊肩膀不断磕碰在一起,挤得他几乎站不稳。
“卧槽怎么回事啊?!”
“谁踩到我的脚了!”
“别扎堆挤在一起!散开一点!”
混乱拥挤之间,一道滚烫的身影悄无声息从身后贴了上来。
手机不知道被谁慌乱之中一脚踢去了更远的暗处,怎么也看不见。郑景��满心都是掉在地上不知所踪的手机,没有多想分毫。
走廊方向突然传来高淳拔高的喊声:“抱歉各位,消防临时过来做排查演练,十分钟之后会恢复供电,请大家耐心等待一下!”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我澡才洗一半呢。”
“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这么黑,有没有人开个手电筒照一下?”
“我的手机还搁隔间里面!先别挤了,让我回去拿手机啊!”
下一秒,郑景��面前猛地亮起一束刺目的白光。
光束直直迎面砸在他的脸上,强烈的光线晃得他下意识紧紧眯起双眼,睫毛急促地颤了颤。
拿手机的学员立刻意识到光线晃到了人,慌忙歉声道:“不好意思啊!”
说着便把手腕往下压了压,手电筒的光束顺着脸颊缓缓下移,落在了郑景��赤裸的上半身。
周遭被困在黑暗里许久的众人见到光亮,齐齐松了一大口气,纷纷借着这束微光挪动脚步,没人刻意留意光束究竟照在了谁的身上。
唯有一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光源落点之处,目光钉在那颗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细小红痣上,分毫没有移开。
周遭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包裹在外围的不少人借着微光慢慢退回各自的隔间。
终于,郑景��在不远处一堆交错的鞋尖之间瞥见了自己手机的边角,迫不及待弯腰伸手去捡。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若有似无地擦过了他的腰侧。
郑景��只当是人群太拥挤无意识蹭到的,没有多想。
他生怕手机被人踩到,恨不得开口提醒大家下脚小心点,偏偏喉咙声音,只能焦灼地绷紧脊背。
紧接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触感又轻轻蹭过他的脊椎。
郑景��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想要回头看清身后的人,可四面八方的人把他死死卡在原地,肩膀被挤得转不过去,喉咙依旧发不出声响。
背后那道身影见状,愈发肆无忌惮地整个紧贴上来,滚烫的躯体牢牢贴死他的后背。
郑景��眉头一蹙,不再犹豫,攥紧拳头,猛地往后挥出一拳。
手腕却被对方快如闪电反手攥住,力道扣得很紧,挣不开。反而下一秒,有什么东西顺着裤缝往他腿*轻轻挤了一下。
郑景��身体一僵。
艹,到底是谁?
一股怒火轰地窜上来,他沉下心,调动浑身力气,将手肘向后狠狠一顶,结结实实撞在对方的小腹上。
禁锢他手腕的力道消失了。
束缚一松,郑景��立刻回过头,想要揪出那个冒犯自己的人。可身后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飞快扫视一圈周围每一张被微光映照着的脸,所有人神色都平平淡淡,既没有人捂腹,也没有人忍痛。
他刚刚那一肘是实打实使出了十成力气,正常来说不可能一点反应都不露出来。
找不到始作俑者,他咬了咬后槽牙,只能先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
十分钟之后,电路恢复供电。
郑景��草草快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沫,随便擦干水珠穿上衣服,走出淋浴间之后便抱臂站在走廊边上,目光来回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试图把刚才偷袭自己的家伙揪出来。
但陆续走出来的学员个个神态如常,甚至还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看不出一丝破绽。
直到最后,沈悉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对上郑景��带着审视而严肃的目光时,露出的双眼没有半分波澜,语调平稳地问:“郑老师,怎么了?”
郑景��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直接把对方从怀疑名单里划掉了。
毕竟对方说了自己有女朋友,是直男,应该做不出这种猥琐的事情。
那到底会是谁?
要是被他抓到是谁,非得狠狠揍一顿不可。
郑景��冷着一张脸,和沈悉一前一后走回攀岩馆大厅。
前台区域围着不少刚刚上完试听课打算报名的学员,闹哄哄的。
郑景��掏出手机,点开输入框递到沈悉面前:【你要报名吗?】
沈悉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不答反问:“你想我报名吗?”
郑景��有点莫名,自己说想他就会报名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敲下字:【想。报名提我名字的话,算我提成。】
沈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径直走到前台,朝前台的小姐姐伸手要了一张报名表。
郑景��则是站在原地,不死心又一次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全部扫视了一遍,依旧找不到那个暗中冒犯自己的人。
艹。
-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城市街边一家亮着昏黄招牌灯的五金建材店里,老板瘫在柜台后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刷着短剧,听见推门的风铃声抬了抬头。
“请问需要点什么?”
门口站着一道戴着口罩、长发垂落肩头的高挑身影,那人目光缓缓环视店内货架一圈,微微压低声音。
“麻绳、束线带、宽胶带、挂锁,对了,有铁链吗?”
第68章
这一夜沈悉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