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国庆假期来临,何路凡、钱福来收拾行李回了家,林绪也出去过夜了。吃过晚饭,郑景��便带着冯白回自己寝室凑合两晚。
夜色浓稠,校园里空了大半,清净不少。两人走到寝室楼下的停车区,冯白随意一瞥,目光瞬间被那台静静伫立的机车吸住,下意识低呼一声:“卧槽!”
他快步上前,满脸惊诧:“你的车?你已经买了?”
郑景��脚步一顿:“不是。”
“那也太巧了吧,居然有人跟你住同一个宿舍楼,审美还一模一样,连配色都没差啊。”
郑景��敛了眸色,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
这时,兜里的手机轻轻震颤了一下,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他掏出手机,点开小天才APP,屏幕顶端弹出沈楠发来的语音消息。
“郑老师,国庆节快乐!”
郑景��:「国庆快乐。假期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爷爷奶奶家,要去河里抓小鱼,郑老师,你要干什么呢?”
「我要参加一个攀岩比赛,这是直播链接,后天可以让你妈妈放给你看。」
“太好了,郑老师加油!我一定会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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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白在京都待了两天,郑景��训练完没事的时候,就会带着他逛逛市区里的热门景点。2号晚上,冯白动身返程。
送走好友的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景��便收拾好行囊,和陆明远一同动身前往明港。
抵达明港高铁站后,赛事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外,专车接驳,直接将两人送往赛事指定合作酒店。
本次赛事汇集了全国二十四家攀岩俱乐部同台竞技,酒店特意承包了九、十两层专属参赛楼层。
在赛事报到处核对身份登记完参赛信息,两人拿着房卡搭乘电梯抵达九楼。
郑景��提着背包,站在房门前刚准备刷卡开门,走廊对面的客房门忽然应声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青年慵懒地走了出来,身侧搂着一个女生,两人姿态亲昵,正轻笑着互相贴面亲吻脸颊。看到郑景��,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开口是腔调古怪的中文:“银龙的新选手,我知道你。”
郑景��瞬间认出了来人。
陆明远临行告诉过他,本次全国赛热度最高、实力最强,也是银龙俱乐部最大死对头黑火焰俱乐部的王牌选手,正是眼前这位����Toby。
郑景��淡淡颔首:“你好。”
Toby眸光肆意张扬地从上至下,将郑景��完完整整打量了一圈,随后挑了挑眉:“你很cute,而且……”
他稍作停顿,认真思索两秒,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本正经吐出四个字:“丰乳肥臀。”
话音落下,他语气笃定收尾:“但你还是赢不了我。”
郑景��:?
他面色不虞:“没人教你怎么正确使用中文吗?”
Toby转头看向身侧依偎着的女生:“我说错了?”
女生对他笑了一下:“我们一般不用这个词形容男人。”
“啊。”Toby一脸无辜地看向郑景��,“sorry。”
郑景��懒得跟他计较,直接进门。
主办方安排的是标准双人客房,酒店离比赛场馆很近。推开阳台落地窗远眺,崭新恢弘的场馆清晰映入视野,已然能隐约看见场外搭建的赛事布景。
比赛举办地是省会新建的大型文体中心,场馆正门立着巨型高清喷绘背景板,正中印着鎏金大字����岩巅杯��全国抱石精英邀请赛,四周整齐罗列二十四支参赛俱乐部的名称。
本次比赛一共设置四条独立抱石赛道,四块岩壁并排搭建在场馆中央,同时开放。二十四名选手来自各个不同俱乐部,分成A、B两大批次轮换上场,一批十二人。
预赛当天当早上八点半,B批十二人依次进入ISO隔离区,厚重的高隔板把赛场的岩壁完全隔开。
郑景��找到靠角落的空位坐下,21号号码布贴在背心后背,腰间挂着黑色镁粉袋。
邻座两个别的俱乐部选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A批刚刚上场的Toby,惊叹他前两条线路几乎全部一次flash。
郑景��没有凑热闹的心思。陆明远赛前便和他交底,这次比赛不强求他冲击冠亚名次,只要成功挺进决赛便达标。二十四进八的晋级名额,他心中自有底气。但即便压力不大,他也从不会轻视任何一场竞技。
他后背轻抵墙板,双目轻阖,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赛道支点、发力姿势与攀爬动线。
不知静坐多久,身着工装的工作人员走入B批等候区,手持参赛名单快速扫视全场,清亮的声音响彻安静的等候区:“21号,准备就位。”
郑景��闻声即刻回神,紧跟工作人员穿过隔离通道进入正式赛场。
抵达三号岩壁起攀点前,他习惯性快速扫过整条平衡型赛道的支点布局,视线游离的瞬间,余光无意识掠过高处阶梯式的观众席。
一瞬间,他的心脏轻轻提了一下。
人群中段,好像有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长发,白衣,让他下意识想要再定睛辨认。
正好,悬在场馆上空航拍直播的无人机刚好从他眼前横向掠过,螺旋桨嗡鸣,机身黑色外壳挡住了那一块观众席的视野。仅仅一秒,等无人机飘远移向别的方向,那个位置已经被起身走动的观众遮住,再也找不到刚才那道影子。
郑景��皱了下眉。
应该是看错了,他压下那点莫名的恍惚,甩了甩头,抬手在掌心抹上一层镁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岩壁上,把整条线自上而下扫完。
解说员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我们现在可以看到,21号郑景��选手已经有了动作。一上来就是三号平衡线,小脚点密集,非常考验重心。第一次尝试,落脚失误脱落。第二次调整姿势上墙,稳住Zone点,继续向上推进……漂亮!Top拿下!本条线路2次尝试成功完攀。”
“切换到二号高仰角耐力线,第一次爬到中段力竭掉落,第二次卡在Zone点脱手,第三次再次冲击,依旧没能摸到顶端,裁判确认,本条拿到Zone分,一共尝试3次。目前累计:1Top、1Zone,总尝试5次。”
“来到一号dyno线路,需要腾空起跳,是比较吃爆发力的一条。第一次起跳落点偏差,擦点脱落,第二次稳住抓住Zone支点,但后续发力不足无法继续向上。本条Zone到手,尝试2次。累计:1Top、2Zone,总尝试7次。”
“最后四号技巧线,第一次重心没找对。第二次重新看了一遍线路,左脚踩得更外,利用heel hook吧夸顶进去。top!四条线路全部结束!郑景��最终成绩:2条Top、2条Zone,全部线路合计尝试9次,实时排名第三!”
松开最后一个支点,郑景��屈膝收核心,顺着线路弧度纵身跃下。甩了甩酸胀发软的腿,踩着软垫边缘走下场区。
陆明远已经等在边线,手里攥着一瓶常温矿泉水快步迎上来:“太棒了小郑!我没看错你。”
郑景��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小半口,紧接着扫了一眼电子屏上跳出的分数,Toby赫然排在第一。
陆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屏幕,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用盯着别人,咱们目标本来就是进决赛,你今天发挥超预期,已经达标了。明天决赛拼尽全力就行,别有负担。”
郑景��轻轻“嗯”了一声。
等所有选手完成攀爬,分数统计完毕,场馆主持人开始宣读晋级决赛的名单。
悬在穹顶下的航拍无人机接到导播指令,螺旋桨发出一阵嗡鸣,机身平稳向前俯冲掠过沸腾的观众席,镜头缓缓推移,逐一给到闯入次日决赛的选手特写。
扫到郑景��时,直播画面里,他半边肩膀还沾着镁粉,汗迹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攀岩背心领口松垮地往下落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场馆顶的冷白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本来正低头揉着方才磕疼的手腕,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抬起头,唇角轻轻向上扬起一点弧度,眼尾随之微微弯起。
下一秒,他迎着无人机的镜头,极轻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当晚,一条名为#18岁最帅攀岩选手#的词条一路飙升,冲上大眼热搜榜单。
「卧槽好帅啊,宫里来了新人朕怎么从未见过。」
「谁有那张会动的wink图,完全臭屁小狗。」
「腿比命长,胸比盆大,我有点那个了。」
「五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帅哥的全部资料、籍贯、账号、联系方式!」
「科普一下,这是银龙攀岩俱乐部的新签的选手哦,叫郑景��,很认真很可爱一小孩,经常在豆音直播的,欢迎大家多多关注!」
「不懂攀岩,但是喜欢他的颜值可以粉吗?」
「可以呀,这是刚开的官方粉丝群:2*****,现在才三十个人,大家可以加入一起多多建设呀。」
「加群有门槛嘛?」
「没有门槛,任何人都能进。但是群里严禁拉郎嗑他和其他选手的CP。群主是超级能产出、超级能氪金的大佬,不过貌似是个嫂子病很严重的梦男,乱嗑CP的会直接踢人,大家注意一下规矩就好!」
第78章
预赛结束后, 郑景��回到酒店补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等他悠悠转醒,室内光线已经暗下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陆明远不在, 不知道去哪了。
胃里空得发慌, 他想起昨天乘车抵达酒店时,途中路过一条热闹的夜市小吃街,于是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发消息, 说自己下楼散散步找点吃的。陆明远很快回讯叮嘱他不要走太远,注意安全。
郑景��换了件衣服独自出了酒店,沿着人行道走走停停, 没花多久就找到了那条夜市。整条街灯火连绵,各色摊位依次排开, 人声喧哗,炭火烟气、食物香气混杂在空气里,热闹鲜活。
他停在一处由两个年轻男人经营的烧烤摊前点了几串烤串,随后询问价格。
明港本地的方言口音偏重,郑景��听得有些吃力。老板察觉到他神色茫然, 随即改用普通话又报了一遍,虽然依旧带着乡音, 但这次他总算听清了。
付完钱, 他又走到隔壁摊位打包了一碗肠粉。等肠粉蒸好端着纸盒回到烧烤摊,烤串还在炭火上翻烤尚未出炉。他就坐在后面供顾客使用的小桌子上, 一边吃一边摸出手机。
点开今天的直播回放,拖动进度条拉到Toby上场的片段。视屏幕画面里, Toby起步极其随意, 却每一步支点都踩得极度精准。整条平衡线路偏刁钻, 很多选手犹豫的难点,在他手里都行云流水。
水平确实比自己高。
将对方的片段分析完后,他继续拖动进度条,开始复盘自己的片段。晚风拂过发梢,街边烟火喧闹,他却像隔绝在外,脑子里默默模拟对抗着每条赛道。
几分钟后,他收起手机,准备看看自己的烤串进度,目光却微微一顿。摊前那两个年轻老板挨得很近,一个正俯身守着炭火翻烤,另一个站在身侧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郑景��嘴里咀嚼肠粉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很快,其中一个老板把盛好的一盘烧烤递到他面前:“久等了。”
郑景��抬眼望去,对方弯腰递盘子的时候,领口松垮下滑,露出一截锁骨,上面印着几道熟悉的痕迹。有过之前的经历,他心里很清楚,那绝不可能是蚊虫叮咬留下的印记。
gay!
他正在吃gay烤的烧烤。
这个念头冒出来,郑景��感觉突然有点别扭。
他盯着面前这盘烧烤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一串鸡翅咬下一口。
好吧,这对gay卖的烧烤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吃到一半,郑有晴突然打来电话。先是说看了今天的直播,连声夸他干得漂亮,紧接着,又说自己下周打算来京都玩一圈。
郑景��一口应下到时候自己当导游的要求,挂断电话,他又额外跟老板打包了几串烤串,打算带回酒店给陆明远尝尝味道。
吃完后,他拎着打包好的烤串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月色铺在柏油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静静拖在身前。头顶高架上的轻轨按时掠过,金属摩擦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空气微微嗡动,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一路往前走,摊贩的吆喝、油锅滋滋声、人群说笑慢慢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花香。
一间小小的临街花店,门外码着大大小小的花桶,各色花材堆得满满当当。郁金香、康乃馨、小雏菊挤在一起,他视线一一扫过,停在一簇白色洋桔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