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林书从不让穆秋吃外面买的成分不明的食物,如今看样子对厨房冰箱里提供的食材也不放心,只打开来看了看,就果断关闭。
转头从刚刚带来的包裹里,翻出一个真空包装的食品压缩袋。
和穆秋平时天天使用的碗。
把加热用的机器全面擦拭,用酒精喷雾消毒,再开启内部高温消杀后,把食品袋里提前预制好的时蔬碎蒸肉饼倒进碗里,放进去加热。
“……”穆秋真不知该夸他用心,还是为自己已经两岁,至今也只能吃蒸肉饼而感到悲伤,要不是偶尔会啃食肉干和果蔬干,这口牙都要退化了,“林书,我想喝水。”
林书低头看他,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厨房台面上。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穆秋打开来,里面是温度正合适的白开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吃饱喝足,穆秋抱着林书的毯子,坐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消食。
飞行器已经启动,正在高速飞行着,飞的很稳,能看见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城市渐渐浓缩成了一块块边缘不平整的拼图。
穆秋当初逃亡时,被林书带着搭乘过一次飞行器,不过那时候他太小,加上情绪紧张,也没功夫静下心赏景。
这会儿再看,真是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晕。
等眼睁睁看着飞行器飞出星球,飞进太空,那口也不知道是震惊出来的还是兴奋出来的一口气,彻底憋不住了。
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
不吐还好。
这一吐,只觉得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直响,手软脚软,偏偏稍微一动弹,嗓子眼就有东西想往外冒。
瞅瞅瞅瞅,穆秋一把抓住来关心他,给他送水的林书的裤腿,使劲拉扯,瞅瞅,就你护的太紧,他可是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强大的虫族,这被关了两年没出过门,没有进行社会生活锻炼,这会儿坐个飞行器都晕,多丢脸啊!
林书半跪着给他喂水,等他漱了口,又把他挪到洗手池边,不让他抱着马桶吐。
吃进去的东西不多,都还没消化完就吐了个干净。
却也没心思再吃了,晕乎的难受到感觉不到饿了。
穆秋用凉水泼了把脸,瞧见洗手台上的摆放着和自己卧室里一模一样的洗漱用品。
这瞬间产生的回家的错觉让他眼眶子一酸,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撇了撇嘴,扭头把还没来得及擦,湿漉漉的脸埋进了林书怀里,抱着不动了。
林书用手抚他脑袋,一下下顺毛。
等他这股子想哭的劲儿过去,呼吸不再粗重。
便蹲下来,把穆秋抱在怀里,抱回卧室。
坐在床边,搂着,轻拍着。
唱小时候,穆秋很小很小,一两个月那时候,哄睡时哼唱的歌。
那时候穆秋还没学习虫族话,听不懂,只觉得旋律舒缓,曲调柔和,林书的低声很好听,听着很舒服,很适合入睡。
这会儿再听,依旧觉得林书的声音好听到爆。
可这哼唱的歌词……
“脉冲撕裂炮,燃烧弹,轨道空投仓,脊刺发射器,酸性喷射器,电浆手雷,动力护甲,环境防护服,应急注射器,战时配给制度,静默行军条例,异种接触原则,紧急避险协议,不睡吗?”唱到一半的林书发现他的反常,低头来问。
“睡不着。”穆秋已经彻底听精神了,就是在超高速飞行下脑子还有点晕,抱着林书的腰不松手,“林书,我头好晕。”
“嗯,知道。”林书把他往怀里搂紧,很轻地晃了晃,“货运飞行器不稳,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不用对不起。”他这么轻轻一晃,穆秋竟然立刻觉得有些困,但又怕一觉睡醒,又会像曾经那样被送到哪位带着大金链子的雄虫家里,强撑着眼皮,扯住林书的袖子,用清晰的脑子装模作样说困到含糊的话。
“林书,你陪我一起,就不用对不起。”
第396章 自首
一路晕的不着四六。
吃不进去饭,也喝不进去水。
昏昏沉沉的只想睡。
还不能躺床上睡,一躺下就头疼,疼不了几秒就想吐。
穆秋难受的厉害,瞥一眼窗外的景,恍惚间就总觉得太空中那些星球像玻璃弹珠似的正以超高速往自己这边撞,回回都惊的心跳加速,好几秒喘不上气来。
林书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怕什么,等反应过来,立刻拿起床头柜上的智能控制器,关闭了窗户的单向可视功能。
那窗户瞬间成了漆黑一片。
穆秋趴在林书身上,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昏沉,迷迷糊糊什么也想不清楚,伸手抓住林书的衣服,轻扯着晃,“林书,你哄我睡,你哄哄我。”
“好。”林书扯了毯子,把他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关闭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抱着他轻轻摇晃,“我在这,睡吧。”
他又开始哼唱那首硬核摇篮曲。
那些穆秋听都没听过的武器名称,和军部各项条例。
每一次哼唱出的歌词都不一样,像是想到什么就哼什么,但曲调总是不变的舒缓轻柔,配上林书那低沉的嗓音,像是古老祭祀的吟唱。
穆秋闻到了熟悉的,沐浴皂的香味。
那香味萦绕身侧,混着逐渐遥远的歌声。
这一觉睡得过于沉了。
也不知道睡过去了多少时候。
明明白日里受了吓,竟然也没做噩梦,穆秋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睁眼,第一反应是手指头疼。
一直紧攥着衣裳,指关节都要僵了,这会儿一动就疼。
他龇牙咧嘴的缓了会儿,又抬头看向林书。
林书竟然一路抱着他没松,这会儿已经倚着床头睡着了,呼吸很轻,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结实的两臂稳稳托着他,没让他受一点儿颤。
这实在是个好得过分的雌虫。
穆秋举起手,查看光脑上的时间。
发现这一觉,竟然睡了十四个星时,瞬间便觉得有些尿急,又不舍得吵醒林书,咬了咬牙,决定接着睡。
没料想,手刚放下去,林书就醒了。
醒了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下意识把穆秋抱的更紧了些。
没防备的穆秋被勒的无意识“哼唧”一声,尾音还不受控的拐了个弯儿。
下一瞬,俩虫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林书先放松了力道,有些无措地拍了拍他,“疼?”
“不疼不疼。”穆秋坐起身,从他腿上爬到床上去,“不晕了。”
“睡得很好。”
他说什么不好,林书总会回复,以期能够以最快速度帮他解决问题。
他说什么好的时候,林书又总是习惯性沉默。
这一觉睡得太久,睡过了行程的多半时光。
那些林书贴心摆放出来的洗漱用品和衣服,没等使用,就再次被林书分门别类的装了起来,塞回了箱子里。
飞行器降落在资源星内一个满是贸易港口的城市。
这里主要是出口钢材,停机坪上设有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钢轨,数不清的特制机器虫在智能操控系统下,忙碌而有序的把沉重的货物运送进飞行器里。
而留给虫走的通道,只有极其狭窄的一小条,小到甚至不能容纳一大一小两个虫并排行进。
也是,这里原本就是仅供货运飞行器停靠的停机坪,本就不用专门为虫设置通行路线。
躲在货物里偷渡过来的雌虫们,拥挤着跑出去,推搡间有虫没能顾得上观察情况,就那么直愣愣冲了出去,一头撞上正高速行驶的机器虫,当即便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迫降时飞行器颠簸的厉害,穆秋这会儿脑子有些晕,还没看清那掉落的是什么,只听见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便被林书的衬衣给罩住了脑袋。
一直等那些雌虫走光了,林书才抱起他往外走。
“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视线被遮挡,那些机器虫活动时的声音便愈发清晰,穆秋有些紧张,没话找话,“急着干什么去。”
林书一手拎箱子一手抱他,怕抱不稳,就抱的很紧,又怕勒着他,走两步总要把他往上颠一下。
颠完了,再次搂紧,“偷渡被抓是重罪。”
林书说话总是做些不顾人死活的精简,这意思是,偷渡被抓是重罪,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遇到警署的虫,都会觉得跑快点,一股脑冲出去,这么多虫,就算被警署发现,被抓的也不一定是自己。
穆秋在脑子里把话补全了,又问,“我们没事?”
以前在家里,林书说话跟有指标一样,就好像多说两句就有虫来扇他嘴,回回聊到关键时刻就闭嘴不吭声了。
这两天倒是出奇的好说话。
问什么答什么。
“没事。”林书这次回答完毕,甚至还给出了解释,“反正要自首。”
噢,穆秋脑门上垂下来三根黑线,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停机坪出来,是一条宽阔到几乎看不到另一头的路。
这资源星和他们安家的荒星不一样。
这里整体更发达,除去贫民区里的灰色地带,其他地方完完全全要按照律法行事,凡事讲规矩,有章法。
这就导致,没上户口的穆秋,和如今是通缉犯的林书,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没遇到一艘能搭载他们去市区的飞行器。
没法子,林书只能用毯子把穆秋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抱着,飞过去。
以前重伤的林书都能完成海面上逆风状态下的长途飞行,现在这区区一个多星时的飞行距离更是不在话下。
穆秋其实还挺新奇的,上一次被带着飞的时候,他还被包裹在襁褓里动弹不得,这会儿都有胆子探出头来往下看了。
一边害怕,一边好刺激好刺激,一边发晕,一边好厉害好厉害。
林书几次试图把他塞回毯子里,苦于另一手还拎着箱子,最后只能放任他把脑袋露在外面吹风。
一路吹到了城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