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毕业论文对他来说不算难。
可耐不住这狗这这这学校规矩一堆啊!
要走这个流程搞那个申请,今儿填表格明儿打报告,光顾着折腾了。
更重要的是,穆秋摩挲着手腕上的光脑。
探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四个月,费了不知道多少心力,正道邪道上凡是能用的都用上了,把这些年慢慢积攒起来的积蓄都用掉了一半。
才终于,在今天中午,整理出这份文件。
文件里一共三十二个名字。
是当年那场混战结束后,全部参与战后清扫工作的军雌名单。
确实如林书猜想的那样,这些雌虫全都已经离开军部。
三十二,其中有十七个从后勤部调至边境,先后在异族入侵的小规模作战中战死。
剩余十五个,有一个退役后在旅游途中意外身亡。
还剩十四个。
十四个雌虫的详细联系方式和住址,以及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经历,十四页文件。
回家后,穆秋把它们打印出来。
整整齐齐摆放在餐桌上。
晚上吃鱼。
糖醋鱼,糖醋排骨,小炒肉,再用清水烫两个蔬菜,加一个鱼片汤。
食材都买的已经处理好的,送过来直接就能烹饪。
林书不在家的时候,允许他独立下厨,却不许他从头忙到尾,怕累着,怕兴趣爱好变成负累。
五菜一汤,半星时上桌。
一看定位,时间拿捏的正正好,林书刚到楼下。
穆秋去客厅拽了一朵绿色的花骨朵,清水随便冲了冲,点缀在糖醋鱼上,扯了围裙,抬手呼噜两下头发,去门口迎接。
刚走到,门就开了。
外面还下着毛毛雨,林书没打伞也没使用防护罩,肩上头顶都染了层潮气。
抬手制止穆秋的拥抱,后撤半步几乎是贴着门把大衣脱了,露出黑色的贴身毛衣,“秋秋,你应该等我去接你。”
约定过,除去每周两到三次的固定接送,只要不是晴天,其他不论下雨下雪下冰雹还是刮大风,林书都会去接他。
“我有惊喜要给你。”穆秋盯着毛衣看,诧异雌虫的肌肉竟然能在任意运动强度下都保持最完美状态,“林书,也可能是惊吓,希望你不要生气。”
林书在往柜子里挂衣服,打开烘干功能,伴着极轻微的机器工作的嗡嗡声扭头来看他。
并没有说话。
当过家长的,以及当过孩子的,都很清楚。
当孩子说出“也可能是惊吓”这种话时,就代表他已经对这个惊喜会带来的真实效果有了心理预期。
显然,林书不会发火,但不代表林书不会生气。
可林书始终是林书,被穆秋念叨着最好的林书,情绪始终能保持稳定。
他甚至能在明知道会被惹怒的情况下,进洗手间认认真真洗了手,视线扫过餐桌上整齐摆放的文件,抬手推开,坐下,拿起了餐具。
穆秋面露紧张,“林书。”
“先吃饭。”林书拿起勺子帮他盛汤,“我不该浪费你辛苦准备的食物。”
一个正是长个子的关键时刻,一个是光呼吸消耗量就不小的雌虫。
菜量又都不大,除了鱼头鱼尾,也就剩了半碗汤。
智能服务机器虫来清理桌面。
穆秋扯了纸巾想要清理鱼刺,手刚伸过去就被攥住手腕。
林书一手已经拿起文件,另一手捏着他腕子,“扎手。”
“我不弄,你先看。”穆秋乖乖丢了纸,垂首坐着,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打开光脑,查看林书的心率。
文件翻开没几秒。
心率飙升。
穆秋迅速并拢脚,低着头,在头发帘下偷偷摸摸往对面瞟。
翻动文件的速度很快。
全部看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在林书把所有纸张收拢,拿到桌面上轻磕整理时,穆秋火速起立,语气急促,“全部是暗中调查,再细小的信息也都拐了至少四个弯,确保不会被追溯源头。线上传输数据当即全网销毁,线下调查我从没有亲自露面。”
“林书,我知道你们不想我被搅进去,我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这是他反复推演出来的,自以为最能缓解林书怒气的话。
并不怕林书生气,生气的林书从来不会做出任何区别于平常的行为,穆秋只是不想让林书觉得,他开始变成一个不受掌控的,可以进一步独立的幼崽。
林书没有说话,神色平静地与穆秋对视。
“秋秋,你只需要长大,任何自以为的万全之策都会把你暴露在危险中。”
智能机器虫举着抹布来擦桌子。
一圈,一圈,一圈。
“我在长大。”数到第十六圈时,穆秋开口,他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自从林书差点死过一次后,他就总是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林书,我有在好好成长。”
“可是成长不该是因为失去。”
“亲眼见过你浑身是血,我才开始努力积攒资产。亲眼见过你折着一条手臂悬挂在高速行驶的飞行器外,我才开始认真练习自保的搏斗术。亲眼见你在急救室被插了满身管子,我才开始着手去调查,这些我从去年,前年,甚至我刚来主星,只要肯费心就能调查到的事。”
“这太被动了,林书,靠失去和恐惧才能催动的成长太痛苦。”
“怎样成长不重要,你是最重要的,从现在开始,从杜蒙飞的事情,从你第一次需要使用这种自伤的方式才能达成目的开始,我确定,我需要让我的成长速度比危机出现的更快。”
“我不喜欢你用危险的方式完成任务。”
林书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把杉接回家里来住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早点就应该弄死,丢到虫族边境去。
现在好了,把心思纯净的秋秋教成了什么样子。
不喜欢危险的方式,在医院怎么不说,康复出院时怎么不说。
事发时,先哭着表达不安,得到了能监控心率的许诺,提出这一要求前想必就已经看好了新款光脑,要求被答应后立刻安排,不给任何犹豫的余地。
心率监察权限到手后,看似满足,实则中场休息等待情报搜集,暗中探查杜蒙飞的信息。
情报到位后立刻开始系统分析,抓住林书行动期间使用危险方式的“错误”,以及敏锐发觉的思维漏洞,软硬兼施,从林书口中得到真实目的。
然后连着四个月闷声干大事,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最后的最后,把这句“我不喜欢你用危险的方式完成任务”的指责,作为杀手锏。
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我当时害怕,所以我要能查看你的心率,所以我要刨根问底,所以我要替你达成目标,所以我需要越过你设置的红线,以你不赞成的方式加速成长。
而“不喜欢”是一种主观表述,只能接受,无法拒绝,更无法辩驳。
好,好得很,林书压着眉头挡着视线,不愿意去看秋秋的眼睛。
妥协是注定的事情,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从小养到大的崽子迟来的叛逆期,总不能强行压制。
可不看那双眼睛,至少还能在妥协前好好想想是从哪一步落了下风。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带着一身伤回家,林书想,秋秋从小就是个见不得血腥的崽子,小时候是见了就哭,稍微长大些是见了就做噩梦。
现在是见了就发疯。
“林书。”见林书一直捂着眼睛,穆秋简直吓都要吓死了,绕过桌子贴到林书身上,胳膊肘撑林书腿上,歪着脑袋使劲儿瞅,边瞅边哄。
“林书,我别是把你气哭了吧,林书,我不是因为你受伤才……这和你没关系,你不受伤我也要这么……我的意思是说,林书,你是不是话少怕骂的时候口条不顺啊,林书,我真的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我����”
快气死了的没慌。
发疯耍横的倒是急得团团转。
林书被吵得头昏脑涨,不得不松开手。
刚松开,穆秋就直接贴脸,鼻尖几乎对着鼻尖。
“没哭。”盯着还松了口气,又开始复读机般开始喊,“林书,林书……”
林书抬手抓着胳膊把他略推开些,拿起桌上的文件,“坐。”
“你不喜欢我用危险的方式完成任务,同样,我拒绝你单独进行任何非生活化的行动。”
“秋秋,我们需要制定新的边界。”
糟。
还抓着林书袖子的穆秋心里咯噔一声,只顾着慌了,没留意情势的反转。
认真起来,他在林书手里哪儿还能讨着什么好。
第618章 杜家主
谁养谁。
谁更依赖谁。
穆秋心里还是清楚的。
清晰的自我认知,让他可以毫无疑问的接受权利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