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地图显示林书就在楼下。
却迟迟没有上楼。
这是一场拒绝与默许的心理拉锯战,是林书不安的切实体现。
穆秋在原地愣了片刻,给加热垫设置恒温,走出餐厅,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等待。
他不知等来的会是林书明确的拒绝,还是林书一如既往冷静自持下的默许。
是什么都好,是什么他都认,总之一切他都会接受,如果林书觉得现在的相处方式已经算超出边界,那穆秋可以一直退,一直退,反正哪怕退至原点,穆秋和林书依旧密不可分。
穆秋不惧怕林书的任何决断,他的态度始终明确,拒绝博弈,也拒绝让自己再像个幼崽一样,打着依赖的名义捆着亲情的枷锁向林书施压。
求爱,就大大方方的求,哪怕慢一点,缓一点,也要坦诚以待,真诚以待。
如此臭不要脸打明牌的底气是林书给的。
穆秋确信林书说明天回,那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林书一定会推开那扇门。
这是林书对穆秋的纵容,与穆秋那颗要摆脱小累赘名号,用已经足够紧实的肩膀为林书遮风挡雨的心,同等的不容置疑。
九点四十三分。
门被推开。
智能门锁过于静音,直到林书换好鞋子缓步走近,睡得迷迷糊糊的穆秋才反应过来,掀开眼皮睡眼惺忪看过去,“林书,有受伤吗?”
“吃饭了吗?”林书在同一时间开口询问。
自从上次杉和谢钟过来,轮着说了好几遍穆秋瘦了,还特意叮嘱让穆秋多吃多运动不能再继续瘦下去之后,林书就像是个养猪失败的养殖户,每天想方设法多喂食,盯穆秋吃饭比盯睡觉都紧,一顿都不许落下。
“没有,在等你回来。”穆秋撑着身子坐起来,没躺平,睡得浑身酸疼,伸懒腰都觉得要抽筋,很是难受的嗯了一嗓子,追问,“有没有受伤。”
林书脱掉最外层的大衣丢给小二去清洗,取下光脑和小臂上金属材质的微缩弓弩,挽起衬衣袖子,搓热手掌,将掌心贴上穆秋肩颈轻揉。
被捏得舒服到眯眼的穆秋强忍着靠过去的冲动,在这舒适的按摩下放松身体,纯犟种似的第三次询问,“林书,哪里受伤了?”
“左腿后侧。”林书帮他把要抽抽的筋给捋顺后就抽身离开,去往厨房,“先吃饭。”
穆秋蹬上拖鞋紧跟在后面走。
边走边低头猛往林书左腿上瞅。
没有渗血,说明出血量不算大,脚踝没事,走姿也没问题,腿骨是好的。
噢,看见了,行动时裤子绷紧后,大.腿后侧确实能隐隐看见纱布的形状。
这伤的位置确实不方便给看。
难怪问了三遍才开口,还说得不情不愿。
穆秋麻溜转弯回去,去沙发上挑了个最软的坐垫。
进厨房洗了手出来的林书,先看了眼满桌还冒着热气的菜,视线扫过被点缀了满满当当星星糖果的刺猬蛋糕和精巧的花束,最终落在和餐椅明显尺寸不匹配的,柔软到夸张程度的坐垫上。
“先喝热汤。”穆秋把盛好的汤递过去,“暖暖身子,这几天风大气温低,楼下挺阴凉呢。”
林书拿起勺子搅动,抬眸瞥了他一眼。
穆秋纯乐呵,点破了立刻就怂,夹了糖醋虾球往林书餐盘里放,“快尝尝这个,鲜虾做的,剥壳废了我好些功夫,手指尖疼。”
那盘虾球最后见了底。
第二天穆秋睡醒,发现冰箱里剩余的蛋糕已经没了踪影,可能成了林书的早餐。
花束还静静立在原位。
穆秋伸手轻触,听见了清脆的敲击声。
拎起来看,才发现林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了包装纸,往里面添了个装了小半截儿清水的玻璃瓶。
这些行为简直是鼓励,是在告知穆秋,请变本加厉。
于是,穆秋的“保护伞”开始出现在林书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定时出现在客厅桌面上的礼品,成套的定制服装,和废了大力气淘来的珍品刀具,疲惫时及时送上的食物饮品,受伤时铺了满桌的药膏药剂和绷带,出门游玩,不再被允许牵手的穆秋也始终与林书并肩而行。
他开始行使雄虫的“权利”。
年龄的增长让他无法再像曾经那样靠一个简单的兜帽就轻易隐身于雌虫聚集的空间,迅速拔高的身量和情绪波动时隐隐溢出的信息素让他在外时不得不选择包厢。
林书给家里所有公共区域都加装了空气净化器和信息素压缩器,同时,对一切生活用品进行了明确的所属权划分。
不再默许穆秋使用他擦手的毛巾,衣物不论贴身还是外穿都分开清洗,碗筷独立分开使用,沙发上的盖毯也区分了颜色,帽子和手套之类的御寒物品也不再混用。
总之,任何会导致“气味混淆”的用品,都做出了明确的使用权划分。
这看似是不方便,甚至会带来疏离的错觉。
但穆秋却没有真正因此感到难过。
因为他发现,在这些看似不方便的改变发生的同时,二次分化迹象的出现,让他在交际圈子里得到了真正的“重视”。
抛来的橄榄枝堆积成山,上了四年学,毕业工作后又张罗了一年却迟迟无法申请下来的分公司,在他出现分化迹象后的半年里迅速落成。
能顺利落成的主要原因,自然是这些年辛苦努力的日积月累,可依旧不能否认雄虫身份带来的便利。
最让穆秋欣喜的是,他终于能在生活以外,为林书提供庇护。
杜家与组织的联络一直是林书在推进,穆秋陪伴林书一起去参加晚宴的次数日渐增多。林书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位雄虫以绝对强悍姿态的维护解决麻烦的效率,确实比雌虫百般迂回要方便得多。
至此,穆秋得到了守卫林书的资格,尽职尽责做一名不逾矩的骑士。
两年计划。
前一年半都达成的非常顺利。
一年半的节点,穆秋特意挑了个林书不在家的日子邀请合久来家里,想跟自己这位好兄弟商讨一下最后半年的行动计划����最关键的,正式开启暧昧开关的行动计划。
却没想到。
计划还没开口。
先撞破了合久的“奇奇怪怪”。
从学校赶回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最近小区在整改外卖员随意进出的问题,据说是有雄虫业主醉酒后对外卖员进行了不当行为。
本来就是高档小区,某些服务早就该配套实施,年年管理费收的及时,承诺的服务却一直拖延着也没弄。
出了这事儿后,警署来转了两圈,小区才火急火燎开始招员工,发了声明说以后非小区住户都不许进入,外卖员把商品送到正门口,会有专员送到业主手里。
倒也是这么做的,可惜不知道是员工还没招齐活还是怎么,送货上门速度比较慢。
穆秋这段时间就总是顺路去商场买菜回家。
林书不许他剥虾砍骨头,肉类都是林书提前处理好放冰箱,穆秋每天现买的就是些水果和绿叶菜,纯图新鲜。
那天穆秋记得很清楚。
进门后他拎着菜去厨房,把菜和水果分类放冰箱,路过餐厅时顺手端上林书准备的果盘,边吃边往书房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合久的声音。
“穆秋啊穆秋!”那声音里满满当当的情绪,分辨不出是震惊还是什么。
“原来你和林书早就成了啊!怎么成的?你俩连这都用上了在外面还装什么啊?好啊你,竟然藏这么严实,你都成了还天天把二次分化挂在嘴边!”
什么成了,用什么了?嚎什么东西呢这是?
穆秋把嘴里的水果吞咽了,抬脚进门。
刚进去一只脚。
就看见合久手里拿着那本,他当初在书店买的价值十二万的图册。
这图册买回来就一直在书桌左手边角落里放着,穆秋忙累了就抬头看上两眼。他把这图册的开启时间定在两年后,这还差半年,明显还没到日子。
竟然先被合久给拆封了。
倒是也不恼,穆秋对合久话里的意思更好奇,放下果盘,“我和林书怎么就成了?”
合久捏着图册不松手,快速翻看几页,明显是挑了个最精彩的,翻转方向给穆秋展示,“你连这技能都开始学了,还说没成?”
画面冲击力太大。
简直无声胜有声。
穆秋真不知道自己十二万,买回来一本纯手绘的……呃……双虫,多……呃,小众团体艺术图册。
快速上手抢过来,一把合上,丢到书柜最顶部的格子里去,这玩意儿要是被林书看见,可就不是“不尊重”那么简单,那简直是一千一万个不尊重,是死罪中的千刀万剐。
他脑子里懵了几秒,先想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礼物其实阴差阳错还挺应景,又想着这十二万花的确实不亏。
乱七八糟飘过去一堆杂念。
最后脑子里叮一声。
反应过来什么。
“合久!”穆秋压着嗓子爆出一声雷,“你来主星第一天,饭局上,你那反应,你想跟谁成?”
合久明显没有料到,一年半以前的事儿,穆秋还能记的这么清楚。
被点破后跟着懵了几秒,一摊手,“还能跟谁,要不是有所图谋,我会乐意追在雌虫身后一口一句哥?”
穆秋定定盯着他看。
看了好一会儿。
低头戳了块儿水果塞嘴里。
不是坏事,不是坏事,他想,三哥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最近两年的治疗效果也开始变差,医生给出的建议就是能找雄虫尽快找,彻底安抚和最新鲜的信息素是最好的良药。
这么些年,杉的态度也很坚决,死活不乐意找。
穆秋也怕他瞎找,再找个眼瞎还有暴力倾向的,说不准一晚上过去就遭了大罪,把身体损伤的比现在更差。
合久算是好的,旁的先不看,性格和家庭合不合适也先不提,雌虫跟了他至少安全是有保证的。
“不是……”想着还是想不通,穆秋一连吃了三块瓜,才把脏话压下去,“你,你真心的?”
“真是稀奇。”合久被这么问,反而开始笑,“你三哥可不要真心,他单纯只是想要个B级雄虫的彻底安抚,拿我的真心当皮球踢着玩儿呢。”
“你倒找我要真心来了。”
这话听着这么不服气呢?
穆秋设身处地了一下,觉得合久不服气也是应该。
问题是,三哥会这么说同样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