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当日楚天澈受伤,楚天恒当即乱了方寸,险些被几个刺客偷袭,是陈刚躲在暗处放的冷箭,这才救了楚天恒一命。
陈刚笑着摆手,心中懊恼不已,他要是早知道这三兄弟是大楚的郡王,何止是放冷箭,舍命相救都不过分。
事实上,他恰巧路过,眼看下面几百人在厮杀,哪里敢往上撞,就躲在草丛里偷窥,起初他是没认出来楚天恒和楚天澈两人,直到听见楚天恒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熟悉的声音,加上熟悉的脸,顿时勾起了他的回忆,这不是叶公子的大舅哥吗?,值得一救,于是就放了几支冷箭。
后来巡防营的人赶到,围着两人口口声声叫着郡王,他才傻眼了,人家根本不姓张,也不是叶景钰的大舅哥和未婚妻,人家是大楚的郡王,妥妥的皇室血脉,说不定将来还能是皇上,失策啊,陈刚内心懊恼的快吐血,他连脸都没露,人家怎么知道是他救了楚天恒,于是乎,他一路跟着楚天恒到了京城,在得知楚天澈没事了,才敢厚着脸皮上门。
“哪里哪里?,澈郡王太过客气了,草民也是恰好路过,眼见故人落难,岂有不出手之理,而且,北连山已经让朝廷剿灭,草民也不是什么寨主了。”
楚天澈没有问他为什么北连山不在了,他这个曾经的土匪头子却能活下来,左右不过是叶景钰的安排,严格上来说,陈刚这是救了他们两次。
“那陈公子此次来京城所为何事?,我曾说过,你帮了我们三兄弟,将来若是能用得上我们,必定竭力相助,当初骗你说我们姓张,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你看到了,我们三兄弟是大楚的郡王,你若有何困难,尽可开口。”
陈刚的表情僵住,这么直接吗?,可是他还没想好要什么呢,北连山被朝廷清剿,他借助叶景钰的路子才逃过一劫,之后他遣散了下面的小弟,独自来到京城。
他自小就是土匪,祖传的产业,这突然变得孑然一身,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从叶家那边得来的消息,张家那位貌若天仙的小姐和两个公子都没事,跳崖都没死,必定有后福,靠着叶家这棵大树,这后福肯定妥妥的,想着叶景钰的大舅哥还欠着他人情,借着这个人情,说不定能搏出一番前程,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人情居然变成了破天的富贵,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要什么了?。
似乎察觉到陈刚的为难,楚天澈挥挥手,道:“陈管家,你去帮我盛碗燕窝粥过来。”
陈管家会意,立刻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好。
楚天澈听见脚步声走远,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脑子阵阵发晕,险些又摔回去。
陈刚见他颤颤巍巍的起身,穿衣服,还拿了一把匕首藏进靴子里,十分不解,道:“澈郡王这是要干什么?。”
楚天澈扶着桌子喘气,道:“陈刚,你不是想攀龙附凤,飞黄腾达吗?,我今日带你去见个大场面,看完之后,你要是还愿意留在京城,我就遂了你的心愿。”
皇宫
因为不满楚皇的裁决,楚天恒和楚天清又闹了一场,楚皇大怒,责令两人闭门思过,两人不服,每人又多挨了二十大板。
挨完板子的两人还是不服,楚皇耐心耗尽,直接说了一句,退朝,然后转身走人。
楚云逸上前,按住想追过去的两人,道:“你们俩追过去,不过是再挨二十大板,皇上摆明了要保下兵部尚书,这事得从长计议。”
楚兆峰也道:“这事来的古怪,一个兵部尚书而已,皇上居然连面子也不顾了,执意要保他,这里面怕是牵扯了什么大事。”
楚天清看向楚兆峰,“你猜出什么了?。”
“没有”,楚兆峰摇头,“若是文郡王在,必定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论心计,的确非楚文皓莫属,可是楚文皓失踪了,猴年马月才能偷偷摸回京城,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没错,对于楚文皓的失踪,几人不是太担心,都是披荆斩棘走到京城的能人,楚文皓的才能更甚,说是失踪,只不过是掩人耳目,说不准猫在哪里,准备伺机而动呢。
楚天恒握紧拳头,“难道蛋蛋这一刀白挨了不成。”
楚云逸刚想安慰几句,就见兵部尚书赵大人在一群人围绕中走了过来,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自鸣得意的笑容,道:“几位郡王安好。”
楚天恒当即想捶在他的脸上,被身后的楚云逸和楚衍拉住。
赵大人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讽刺一笑,“我劝恒郡王还是收敛一下脾气吧,整日里四处树敌,殊不知,这郡王之位,可不能保你们一辈子,风水轮转,这大楚……。”
第91章 死罪
“赵大人,皇上判你闭门思过半年,你该回家了。”
赵大人本是不满有人插话,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老丈人,冯丞相,勉强收敛起脾气,道:“岳父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回府闭门思过。”
冯丞相看着他满脸不敬,又张扬得意的表情,顿时眼睛划过冷光。
赵大人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道:“听说澈郡王受了重伤,真是不幸,我早提醒过他,不可仗着郡王身份横行霸道,你看,这次踢到铁板了吧,这京城啊,除了皇上,其他人都算不得什么,今天是郡王,明日说不准就是阶下囚,奉劝几位郡王,还是小心为上”,说完,哈哈大笑,转身欲走。
楚天恒气的脸色铁青,满心的怒火压都压不住,用力挣脱束缚,提着拳头就追了过去。
忽而,只听见噗呲一声,笑声戛然而止,肥胖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染红一地鲜血,而他前方,一身白衣的楚天澈脸色苍白,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匕首。
正准备下朝的诸位大臣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胆小的文官,直接两眼一翻,尖叫着晕了过去,武官也后退几步,满身防御状态。
御林军察觉到不对,提着兵器便冲了进来,一眼便看见满身是血的赵大人,顿时大惊,高喊着护驾。
楚皇心中有愧,本就没走远,站在偏殿听着前面的动静,突然听见嘈杂的声音,还有御林军高喊护驾,顿时一惊,立刻转身出了偏殿,待看见大殿的场景,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御林军统领最先回神,看着楚天澈手里的匕首,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完了完了,上次澈郡王在宫中用匕首挟持楚公子,因为事发突然,皇上也被气的够呛,反而忘了处置他的失职之罪,为了弥补罪过,他最近严查出入皇宫之人,严防有人再私藏兵器入宫,可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是他!,还死了一个正三品大员,他的项上人头不保啊!
楚皇回神,嗓音都带着几分干哑,“楚天澈,你在什么?。”
“杀佞臣。”
楚皇的身子摇了摇,手指都带着几分颤抖,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惊的,回想以往,楚天澈不仅一次跟他说过,要血洗朝堂,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年少轻狂,胡言乱语罢了,可是今天他才发现,这混小子是真敢啊!
楚天澈拿着白布,将匕首上的鲜血拭去,慢慢道:“先祖皇帝有言,贪污军饷者,杀之,祸乱朝纲者,杀之,鱼肉百姓者,杀之,凡为官者,不以民为先,贪权夺利者,人人得而诛之。”
一字一句仿佛重重敲所有人的心尖,不少心中有鬼的大臣,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后背冒冷汗,深怕楚天澈一个不爽,把他们都咔嚓了,这是在楚皇身上都体会不到的危险感,一种发自心底的畏惧。
许久之后,楚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斥吼道:“混账东西,御林军何在,给朕……。”
“史书上说,先祖皇帝嗜杀成性,杀了朝堂半数的文武大臣,连楚家血脉都不放过,可是他却从未说过一句,谋朝篡位者杀之,皇上可知为何?。”
楚皇没有说话,双眼定定的看着他。
“民贵君轻。”
四个字如同天雷一般,震耳发聩,仿佛在数百年前也有一人,如他一般站在此处,说着同样的话,做些同样的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所有人心中发悸。
楚天澈将匕首合上,置于所有人面前,道:“先祖皇帝在上,今日我楚天澈诛杀佞臣,不为报仇雪恨,只为那些保卫大楚而战死的英灵们,只要我楚天澈还活着,就没有人能动他们的银子,谁敢伸手,我就杀谁!。”
众人此时才看清楚天澈手中的匕首,繁复的花纹,硕大的蓝宝石闪闪发光,这个匕首他们再熟悉不过,是先祖皇帝画像中手握的匕首,顿时,数百文武大臣纷纷跪下,默默不敢言。
御林军统领却是满血复活,双眼都带着光,大楚律法,文武百官不得带兵器入宫,但是先祖皇帝的宝刀不是兵器,是国宝啊,所以,他没有失职之罪。
楚皇立刻看向洛辰彦的方向,这把匕首自先祖皇帝驾崩后,就一直归洛家保管,可谓是洛家的护身符,又怎会在楚天澈手里。
洛辰彦没有看楚皇,只是定定的看着那苍白而虚弱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让他吹倒,但那周身的气度,仿佛如万千大山,岿然不动。
洛辰彦想起他爷爷的话,楚家先祖与洛家先祖共同打天下,洛家先祖因为骁勇善战,战功卓绝,在民间威望甚高,可是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楚家先祖,很多人都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暗中煽风点火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洛家先祖只说了一句,有些人天生就是皇帝,能让你只是看着就心生敬仰,甘愿臣服。
洛辰彦一直都不明白先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自他记事起,楚皇就在处处打压洛氏一族,他对楚皇只有厌恶,并无敬仰,所以,他无法理解先祖为何要臣服于人,可是在今日,他第一次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皇帝,只是站在那里,却如君临天下。
这场血溅宫门之争,最终草草落幕,兵部尚书的尸体被抬走,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连楚皇,也只是默然离去,众人的心却仿佛提着一块大石头,不上不下,夜不能寐。
夜晚,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房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了下来,天边的月光,皎洁而清冷。
昏暗的灯光映衬着楚皇苍老的脸,忽明忽暗的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德海将茶杯放在一旁,道:“皇上,您晚膳没用多少,御膳房刚做了燕窝粥,可要用一些。”
楚皇摇头,“不用了,朕不饿。”
德海满脸关切,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劝,静默的站在一旁。
许久后,楚皇问道:“云微宫那边如何了,可闹起来?。”
第92章 赵妃
“回皇上的话,赵妃娘娘哭了一会,后来冯丞相的夫人进宫,两人聊了一会儿,倒没怎么闹起来。”
楚皇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倒是个聪明的,这皇宫里,哪有什么亲情可言,尽快找个靠山才是正事,没了母亲,还有父亲,没了父亲,还有外祖父,人若想攀附,何愁没有可用之人。”
德海没有附和,而是低头不语。
楚皇看着外面的月色,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德海,跟朕说说话吧,朕恕你无罪,这里太安静了,以往那么热闹,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德海暗暗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安静了吗?,以往这个时候,各宫的娘娘们已经开始送宵夜,不管皇上吃不吃,总归是要露个脸,让皇上看见她们的心意,可是十三个皇子都不在了啊,他们的母妃没了盼头,或是自缢而亡,或是青灯古佛,这偌大的皇宫,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皇上可是为了澈郡王忧心,去诊治的太医刚刚回来,说是急火攻心,身子又虚,才吐了血,仔细调养着,没有大碍。”
几个时辰前,兵部尚书的尸体还未搬走,楚皇气的满脸铁青,楚天澈无惧跟他对视,满朝文武吓得跪地不起,然后,楚天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晕了过去,楚天恒和楚天清当即发疯,扔了头顶的玉冠,誓死要跟皇家决裂,郡王之位也不要了,带着楚天澈就要回东海,楚云逸和楚兆峰几人硬是给拉了回来,好歹先把楚天澈治好再走,吐了那么多血,没有太医诊治,别说去东海了,不出京城就得死了。
最后,楚天恒和楚天清抱着楚天澈哭的声嘶力竭的回了郡王府,一切等楚天澈醒了再说。
楚皇被这么一折腾,哪里还能治罪,最后只得默默然离去,满肚子的火气一丝也发不出来了。
“德海,你相信报应吗?。”
德海不知楚皇何意,便道:“奴才不知。”
楚皇嗤笑一声,似是无奈,又似叹息,“朕以前也不信,直到遇见楚天澈这个孙子,朕就信了,他怎么就一点也不像皇室子弟呢?,就是跟他同胞的恒郡王和清郡王,在权势面前也是毫不留情,可是他……他不像楚家的人。”
德海劝道:“澈郡王还小,不懂事,大了便好了。”
楚皇摇摇头,“德海,你不知”,楚皇也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做了几十年的皇帝,积威已久,可以说已经无人敢与他的君王之势相对,可是在和楚天澈对视那一秒,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弱于对方,只是一刹那,却已经让他心惊不已。
德海道:“澈郡王这脾气太倔,像个孩子似的,不过,他拿着匕首那一刻,真有几分先祖皇帝的影子。”
楚皇突然浑身一震,疾步走到龙案后方的隔间,打开百宝阁,金丝的软布上,一幅画像缓缓展开,一身白衣,含笑而立,双眸清澈,恰是清泉,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正直春暖花开,身后的梨花纷纷落下,宛如仙人。
先祖皇帝一生桀骜,虽然登基为帝,却从不穿龙袍,也不要臣子下跪,如同平民一般,身着素衣,游走在百姓中,后来先祖皇帝突然驾崩,众人才惊觉,先祖皇帝居然连一幅画像也没留下,之后新皇找了无数画师,凭着记忆,画了几幅肖像,却始终缺了几分神韵,就比如说太庙中悬挂的身着龙袍的画像,威严有之,神韵全无。
而这幅画,并不属于皇家,是洛家先祖在世之时,亲手为先祖皇帝所画,后来无意间被新皇瞧见,软磨硬泡了大半生,才将画像弄到手,此后就一直珍藏着御书房,以此警示后辈,勿忘先祖皇帝的恩德,勤政为民。
楚皇缓缓合上画像,人都有私心,谁又能做到先祖皇帝那般,将皇位拱手送人,至少他做不到。
郡王府
经过白天一场硬仗,楚天澈筋疲力竭,就这么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一时梦见金戈铁马,一会梦见漫天飞舞的梨花,一会梦见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一会又梦见自己化身奥特曼,跟深海怪兽搏斗,几场梦下来,竟然比十公里越野跑还要累,浑身没劲,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临近新年,天空难得放晴,久违的阳光刺眼而明媚,洒在积雪上,宛如镀了一层圣洁的白光。
楚天澈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窗边静坐的粉色身影,干哑着嗓音道:“齐小姐,你回来了。”
齐云菲腼腆的笑了笑,起身问道:“要喝点水吗?,我哥哥和恒郡王他们在议事,等会就过来了。”
楚天澈明显察觉到,齐云菲的笑容不一样了,虽然都是腼腆的笑容,以前是单纯害羞,而现在却是带着一缕愁思。
楚天澈坐起身子,半靠在床头,道:“抱歉啊,我现在下不了床。”
齐云菲道:“澈郡王不必客气,我都听说了,你伤了心脉,差点就死了。”
楚天澈笑了笑,“没那么夸张,离死还有一大截呢,而且不是心脉,是主脉。”
齐云菲摇头,她分不清什么主脉心脉,但是楚天澈重伤是事实,便道:“澈郡王不必强颜欢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外面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不必太过在意。”
齐云菲没有反驳,她虽然深居闺阁,但并不是傻子,在朝阳殿上,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杀了朝廷重臣,还能全身而退,简直旷古绝今,说句严重的话,稍有不慎,皇上当场就能屠了他们满门,可是楚天澈做到了,让人连一句错字都挑不出来,真的很厉害。
想到这,齐云菲看着窗外的积雪,眼中带着湿意,道:“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你们都在忙着国家大事,我却还拿儿女情长这些小事烦你们,很抱歉。”
楚天澈见她一副泫泪欲泣的表情,道:“看你现在这样子,是吃了多少亏?,正好我躺着也是无聊,你若是不介意,就说给我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