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待人走远,红衣姑娘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道:“多谢三位公子相救,红玉感激不尽。”
陈刚道:“不必客气,姑娘慢走。”
红玉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尴尬的站在原地,抬眼看看沈书杰,又看看梁之豪,见两人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只得俯身行礼,道:“告辞。”
红玉走后,三人依旧吃吃喝喝,沈书杰道:“你们俩可真是无情,排好的戏下半场还没演出来,你们就把人家给赶走了。”
陈刚把玩着酒杯,道:“每日忙的头脚倒悬,好不容易坐在这里喝上一杯,我可没闲情逸致去看戏,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要是招惹回来个妖精,就是要命的事情。”
梁之豪道:“喝了半天,你尽听咱们俩发牢骚了,你最近如何?,韩大人可是个厉害人物,咱们当初在五城兵马司可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真是避之唯恐不及,你居然能把他的宝贝女儿娶走,厉害!。”
陈刚摇头,道:“我只是跟他说,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给陈家改换门庭,摆脱土匪头子的身份,什么如花美眷,什么金银财宝,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刚指着皇宫的方向,道:“配享太庙。”
梁之豪和沈书杰第一次发现,澈郡王所说不错,陈刚是个狼人,比狠人多一点,土匪出身的人怎么配享太庙,左不过那几样,起兵造反,改朝换代,从龙之功。
喝高了的陈刚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道:“只要澈郡王一句话,我陈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梁之豪和沈书杰对视一眼,顿时羞愧的低下头来,他们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弱爆了。
宵禁将至,三人从酒肆里出来,看着满天繁星,夏天的脚步又近了一步,不等三人告别,忽而,沉重的钟声响彻京城的夜空,众人不禁心中默念,一声,两声,三声……
陈刚道:“是六声。”
沈书杰道:“按照宫中的礼仪,六声是太子和皇后的规制,你们说,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不仅仅是他们,所有人心中都明白,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小皇子,以太子之礼入葬,恐怕也是楚皇最后的念想了。
既是太子之礼,自然不能轻视,京城上下,凡是有品级的官员和家属纷纷换上朝服入宫,京城大街上形成一条灯火辉煌的长龙。
金碧辉煌的宫殿,灯火通明,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当殿内传来狰狞的嘶喊声,更是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皇儿,我的皇儿,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有人害他,是你,是你,还是你”,赵贵妃刚准备入睡,就得到小皇子夭折的消息,也顾不得梳洗更衣,披散着头发就冲了进来。
余太医道:“贵妃娘娘,小皇子已油尽灯枯,并无人加害,请娘娘节哀。”
“混账东西”,赵贵妃一脚踢过去,嘶吼道:“你不是神医吗?,为什么不救他,你是是被那几个郡王收买了,合着伙害小皇子,你说,是不是?。”
余太医已经是花甲之年,加之最近三年殚精竭虑,早已内外掏空,陡然挨了一脚,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可以等皇上来再详查。”
赵贵妃岂会不明白小皇子命不久矣,早在小皇子出生那一天她就知道,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就这么没了,岂会不恨,岂会不怨,可是她现在最恨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盯着皇位,巴不得她儿子死的人,她要他们通通去给自家儿子陪葬。
内务府的速度很快,等大臣们赶到,各处已经挂上白帆,若是以往,一个小皇子夭折自然不需要如此劳师动众,只因为这是楚皇最后一个儿子,也是唯一一个以太子之礼敲响丧钟之人,此后,楚皇一脉,彻底断绝。
楚天澈刚下马车,陈刚就带着几个人走了上来,低声道:“澈郡王,属下护送你入宫。”
楚天澈看了他一眼,道:“边走边说。”
两人随着人群向宫内走去,陈刚小声道:“属下刚刚已经进宫跑了一趟,本想找熟人打探一下情况,但是……御林军统领卫大人不见了,属下还在御林军里看见不少生面孔,属下怕……有诈。”
楚天澈知道,陈刚这个御林军副指挥是他老岳父花了不少人情谋求来的,而陈刚本人也是争气,闲来无事便凑到卫大人面前加深印象,或是跟御林军众人打的火热,陈刚为人豪爽,做事干脆利落,于是很快便融入到了御林军中,他既然察觉出有诈,必定事出有因。
“见到余太医了吗?。”
“余太医和小皇子殿内的宫女太监都被控制起来了,说是赵贵妃怀疑有人谋害小皇子,要彻查。”
“皇上如何说?。”
“皇上忧伤过度,现在在御书房,德海总管守着门,谁都不准进去。”
楚天澈停下脚步,道:“我去御书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了,让人通知我大哥二哥,还有其他几位郡王,注意安全。”
陈刚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是。”
第131章 赵家
德海远远看见楚天澈,立刻弯腰行礼,道:“澈郡王来看皇上吗?。”
“是不是不让进去?。”
德海立刻道:“不,皇上说若是澈郡王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楚天澈点头,道了一句多谢,距离上次已经是三年,三年前他和楚皇几乎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如今再次进入这个,却是物是人非。
楚皇靠在椅子上,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衰败下去,干哑着嗓子道:“朕绝后了。”
“皇上,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相不相信又如何?。”
“如果相信,等皇上百年之后,喝过孟婆汤,转世轮回跟别人姓了,何须操心什么血脉传承,如果不相信,人死如灯灭,尘归尘,土归土,就更不必操心。”
楚皇沉默片刻,道:“你总有一些千奇百怪的理由,可是人就是如此,永远都要追寻一些放不下的执念,若什么都放下来,怕是能成仙成佛了,朕问你一句,你能放弃争夺皇位,从此归隐田园吗?。”
“不能?”,楚天澈道:“我没有回头路了,要么往前走,要么死,我若是败了,我大哥二哥,还有我身后这些人全都得死,容不得臣后退一步。”
楚皇没有说话,直到外面传来厮杀之声,通红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默的坐着,许久之后,似乎有人疾走而来,人未到,声先到,“罪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赵氏伙同外人造反,其罪当诛,臣作为赵氏外祖父,理应同罪,请皇上责罚。”
楚皇道:“丞相大义灭亲,朕心甚慰,又何来有罪之说,至于赵氏,念在小皇子新丧,屠一族。”
冯丞相重重叩首,“多谢皇上开恩,臣愧不敢言。”
白帆飞扬,掩下一室血红,京城的百姓似乎已经习惯了,看着曾经风头无两的赵府贴上封条,只是闲余饭后的一抹谈资,皇位之争悬而未决,这不是第一个落败的家族,也不是最后一个。
小皇子夭折,赵家伙同楚氏族长一脉谋反被诛,冯丞相的羽翼折了大半,汲汲营营几十年的势力功亏一篑,或许从小皇子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衰败的冯家不得不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很快,朝堂上的势力重新划分,冯丞相一脉站到了楚文皓的阵营。
一直奋战在修路第一线的叶景钰进京,一到京城,连家门都没进就直奔郡王府,人还没进门,差点跟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撞上,小娃娃背着个硕大的包袱,正一点一点往台阶上挪,像个蜗牛。
叶景钰看的稀奇,伸手连着包袱一起提溜起来,笑着道:“你是蛋仔吧,跑这里干嘛呢?。”
“我找我爹爹。”
“哦,你爹可不在这里,你爹在文郡王府,呐!,那条街走到头就是。”
蛋仔白了他一眼,挣脱着下来,气鼓鼓的小脸不理他。
楚天清走出来,俯身将蛋仔抱起来,道:“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草原那边来了一队人马,即是大买卖到了,我回来看看能不能喝口汤。”
楚天清嗤笑,“哪都少不了你,只修路这一条,就足够叶家赚的盆满钵满,吃锅望盆可不是什么好话。”
叶景钰笑着看他,“拉倒吧,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想去修路,搭进去叶家大半的家产不说,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收回来,我现在可是天天求神拜佛,祈求老天爷让你们三兄弟长命百岁,否则覆巢之下无完卵,所以看在咱们同生共死的份上,清郡王帮我美言几句吧。”
楚天清哼了一声,“先进去再说。”
楚天澈吃着馒头,道:“我是打算在边关建一个商品交易中心,草原上的人你是知道的,好勇斗狠是常事,为了保证交易的安全可靠,会由洛家军派人镇守,占收益的一成。”
“才一成”,叶景钰皱眉,“洛辰彦这么好说话的吗?,眼皮子底下买卖,不占三成都说不过去。”
“那是因为我刚刚给了他五千匹战马,自然好说话一点。”
叶景钰震惊的看着他,“听说你拿粮食跟草原部落换了五千匹战马,全给了洛辰彦吗?。”
“那倒不是”,楚天澈咬了一口馒头,道:“我还留了一匹,给悟行做媳妇,听说两匹马一见钟情,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崽了。”
楚天澈推了推靠在他旁边乖的不像话的蛋仔,道:“阿拉斯加也有了媳妇,过几天,咱们家就要添丁进口了,你也不是独一份的小宝贝了,赶紧回你自己家去。”
蛋仔抱着楚天澈的胳膊,不动,不走,也不说话。
楚天清看不下去了,道:“好好的欺负蛋仔干什么?。”
“我这是心痛,前两天还叫我爹爹,现在有了亲爹,进门都不跟我说话了。”
蛋仔靠在他胳膊上,动动嘴,好半天才道:“爹爹,我能回来跟你住吗?。”
楚天澈抬起他的下巴,道:“怎么了,你爹欺负你了。”
蛋仔摇头,“没有欺负,但是我不想跟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老吵架,娘说要带我走,爹又不让,娘就哭了,我好害怕。”
楚天澈叹息,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道:“那我问你,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亲爹,只能选一个,选吧。”
蛋仔皱着眉头,掰着手指犹豫不决。
叶景钰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家孩子吗?。”
楚天澈拍拍蛋仔的头,“算了,你娘都没法回答的问题,也不用你现在回答,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嗯!”,蛋仔点点头。
言归正传,楚天澈对于这个金牌合伙人一直是比较大方的,既然叶景钰开口了,肯定不会让对方空手而回,交易中心的收益叶景钰占一成,当即立下合约。
待一切办妥,叶景钰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对了,来了这么半天,怎么没看见恒郡王,听说他的未婚妻进京了,我还带了一份见面礼,上好的夜明珠,拿去镶嵌钗子最合适不过。”
楚天清道:“京城最近比较乱,大哥带嫂子去皇庄避避风头。”
第132章 修路
叶景钰心中纳闷,这位李姑娘武艺高强,又不是什么柔弱的官家小姐,何须避风头,若是在府里,说不定还能帮上忙,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叶景钰也不好多问。
叶景钰临走之前又说了一件事,“往边关去的路正在大力抢修,不仅是我们在修,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在修,最重要的是,洛家军派了两万人从边关尽头开始往京城打通,要不了一年时间,应该就能全线贯通,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两年。”
“两万人?”,楚天澈皱眉道:“不过是修路,何须用到戍边的将士,让洛将军把人撤了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修路哪有镇守边关重要,虽然草原各部有意求和,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卦了,最是不讲信用。”
叶景钰走后,楚天澈当晚就收到一封飞鸽传书,纸上只有一行字,“五千兵马可日行千里。”
楚天澈心想,若是起兵造反,五千兵马哪里够啊!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月又过去了,京城正式进入盛夏模式,京城的天气仿佛没有春秋两个季节的过度,一秒入夏,一秒入冬,冬天极冷,夏天极热,反复煎熬,如同朝堂之上,两方人马,势同水火。
赵家倒了,楚文皓忙着吞并冯家的势力仿佛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除了起初来过几趟,后面半个月竟然一次也没出现过,周青萝在蛋仔来的当天就跟了过来,丝毫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
如今外面的话题从澈郡王有个儿子,到文郡王给澈郡王带了绿帽子,儿子是文郡王的,到现在的,澈郡王给文郡王带了绿帽子,儿子是澈郡王的,以至于后面史书对此的记载都是含糊其辞。
夏日炎炎,走廊下,穿堂风一吹,顿感凉风习习。
楚天澈靠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念着,然后问道:“蛋仔,听完这个故事,说说你的看法。”
楚天澈手里的书并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之类的正规书籍,相反的,只是一个民间出版的小故事书,剧情大概是贵公子与民间女子相爱,但是因为家世等等原因,两人被迫分开,各自安好,之后又经历了一些事情,书的最后结局是,民间女子为救贵公子而死,贵公子出家为僧,悲剧结尾。
蛋仔还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哪里懂这些,迷糊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个张郎哭的那么伤心,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死,出家当和尚多无聊,天天念经,还不能吃肉肉。”
楚天澈摸着下巴,思虑片刻,道:“因为两人一起死了不够最悲,真正的悲剧是把美好事情撕碎,让两个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人相遇,最后留下一生的念想,长长的遗憾,这才是最可悲可叹的事情。”
蛋仔听不懂,大大的眼睛迷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