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第93章 师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皇后一边哭,一边把当年的来龙去脉跟他说,这些南时早就知道了,对错已经无从考证,只有无奈,无可奈何,形势所逼。
皇上见南时有些沉默,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打算把皇位传给你的父王,待过两年,再让他传给你,你觉得如何”。
南时从沉默变成皱眉,又有些气闷,“皇上,你觉得秦王能坐皇位吗?”。
皇上以为南时是心急想坐上皇位,便道:“只是权宜之计,到最后还是由你来继承”。
“微臣从未想过去坐那个位置”,南时正色道:“皇上也不必为了微臣把皇位传给秦王,皇室传承关系到天下百姓,切不可儿戏”。
皇上拧眉,“你就这么看不起你父王”。
“秦王之前上奏折,请封黛丝为御马公主,若是让秦王做皇上,恐怕他第一件事就是封黛丝为国宝,皇上觉得呢”。
皇上气结,若不是秦王不争气,他何苦犹豫不决,人家皇位是宝藏,一堆人抢着要,他们家皇位是毒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皇上,微臣明白当年你们的艰难,微臣不恨也不怨,所以,皇上你们大可不必急切的想弥补什么,顺利自然可好”。
皇后连连点头,“小时说的对,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先吃饭,你两个叔叔和家眷都在,正好吃个团圆饭”。
南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魏王,传承了楚家一等一的美貌,整个人性格爽朗,说话也十分有分寸,不得不说,在秦王和贤王的衬托下,魏王显然更加出类拔萃,有为君者的风范,只可惜人家只爱美人。
魏王的异族美男妃一直低着头吃饭,话也不说一句,从头到尾南时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贤王刚刚大病初愈,闲说了几句患病时候的事情,还有就是他已经很秦王妃和离,皇上和娴妃已经被他折腾的够呛,也懒得管他,和离便和离,他们自己高兴就好。
秦王一直看着南时,有心想说几句话,但是人多,也不好开口。
皇上看出来秦王有话想跟南时私下说,便提前结束团圆饭,南时刚走,秦王便追了出去。
秦王陪着他走过长长的甬道,道:“我这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妻子护不住,儿子护不住,若不是有母后帮忙,恐怕女儿也护不住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道歉,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没有受苦,比起宣凌,我要过得舒服的多”,南时继续道:“同样的话,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我不要愧疚和补偿,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爱人,也许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家庭,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秦王皱眉,“你要跟池山竺成亲吗?”。
“对,我会跟他成亲”。
“可是你们没有子嗣该如何是好?”。
南时有些烦躁了,“子嗣不重要”。
“我不是想干涉你,只是想跟你说,人一辈子太长,你可以保证自己始终如一,却保证不了别人,就是魏王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说,平凡夫妻还有分道扬镳的,更何况是没有子嗣牵绊的男人”。
南时有些恼火,却有人跟恼火,魏王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脸上阴恻恻,“皇兄,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我今晚要跪搓衣板了你知道吗?”。
南时扭头看见魏王身边的美男妃,正咬牙切齿着,样貌的确十分出色,但是又有几份熟悉感,于是忍不住出口道:“你是异族人?,看起来和大楚人没什么区别”。
美男妃开口道:“我也是大楚人,不过我的家乡叫异族村”。
南时尬住,好吧,原来异族是这个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美男妃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见过你,肯定没见过”。
“师爷,你的笑声太魔性,让人听之忘俗”。
美男妃捂住嘴,尴尬的左右瞄瞄,拱手道:“南大人,都不容易,混口饭吃而已,你可千万不能开除我啊,我还是你三婶呢”。
魏王不得不拆穿他,“都是一家人,实话实说就是,他就是在家里呆的太寂寞,让他去做生意,他能赔的底朝天,给人做账房连字都认不全,就是师爷这个职位还是我塞了大把银子求来的,大侄子,你别管他,当他不存在就是”。
美男妃难得十分听话的点头,“大侄子,你可不能大义灭亲啊”。
南时听的满头黑线,真是活宝夫夫。
另一头,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拉着宣凌哭的老泪纵横,“孩子,你受苦了,你爹娘都跟我们说了,他们也是没办法,都是命啊,那个天杀的柳家,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害得你受了这么多苦”。
宣凌看着两只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不苦,义父对我很好”。
老两口又是一阵大哭。
南站适时插话,“怎么没有人看看我,我也是死里逃生好不好?”。
老两口停住哭声,看向南站,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好,没瘦,倒是长高,长壮了,这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兄弟俩都好好的,真是南家祖宗保佑”。
“那可不是,幸好有小时,不然我这小命真要交代进去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差点都快不行了,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提到南时,众人都是一阵沉默,南老爷子道:“以后可不许再叫小时了,人家现在是皇长孙,我们南家抚养他一场,他救了你们兄弟二人的性命,这便是知恩图报了,可不能得寸进尺了”。
南站不满道:“什么叫得寸进尺,我拿他当做亲弟弟一样”。
“你亲弟弟是宣凌,不管你怎么想,以后还是要分得亲疏远近”。
南站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爷爷这个做法不好,南时做了他十多年的亲弟弟,现在说丢就要丢了吗?
南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已经快要宵禁了,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南时独自晃荡着,不知该去哪里,他很想去找池山竺,但是又怕,他当日离开的时候池山竺很生气,这么久了也从未给他送信,他不知道池山竺是还在生气,还是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准备跟他一刀两断,他也不敢去问,他今天已经被打击的够狠了,不想再被打击一次,他怕自己会难过的想跳护城河。
天色越黑,南时走累了,原地站了一会,想了半天,南家他是回不去了,还是去客栈吧,暂时有个落脚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转身,玄色的身影站在他十步之外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也不知跟了他多久,南时愣了一下,随即飞奔上去抱住他,“池山竺,我没有家了”。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又再次失去,慈爱的爹娘,爱护他的大哥二哥,爷爷奶奶,二叔二婶,还有三叔,大姑,这些人从此以后,和他再无关系,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太难受,他曾经经历过一次,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依旧没变,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池山竺轻抚他的后背,“我知道”。
“你看,血缘关系就是很奇妙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宣凌,却在第一次见他就能心心相依,而我在南家过了十几年,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可以立刻把我摈弃在外,所以说,血缘比感情更重要”。
池山竺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他絮絮叨叨,发泄着情绪,等他心情平复下来,才道:“跟我回去可好,回池家”。
南时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第94章 丧事
这一夜,南时靠在池山竺的肩膀上入睡,梦里光怪陆离,时而是现代,时而古代,时而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河边,时而他站在门外,门内是欢乐的一家人,他想进去却怎么也进不去,那种孤独感险些将他溺闭。
池山竺拥着他,轻轻擦拭他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
梦里的南时似乎听见了他的话,慢慢安静下来。
南宁三兄弟找到南时的时候,他正穿好官服准备出门。
宣凌问道:“你怎么跑到池家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去秦王府或者在皇宫呢”。
“我想池山竺了,就来看看他”,南时眼睛也不眨的撒谎。
南宁现在还有些懵,他宠在手心十几年的亲弟弟变成了表弟,一个十几年未曾见过的人是他亲弟弟,爷爷奶奶说以后要跟南时保持距离,他想想就觉得很难受,“小时,你不是,皇……”。
南时笑了,“大哥,你要是叫我皇长孙我就生气了”。
南宁连忙摆手,“不是,你别生气,我不叫就是了,我也很想叫你小时,可以吗?”。
“那么客气做什么?,我不是你亲弟弟,也是你亲表弟,你想怎么叫都行”。
南站上前搂住南时,道:“你看,大哥你就是想的太多,什么表的,亲的,都是我们弟弟”。
南宁挠挠头,咧嘴笑了,“我这不是让爷爷奶奶吓得吗?,他们说小时以后肯定不会认我们了,我还担心了好久”。
南时垂眸,道:“我还要赶着去衙门,回头再聊”。
南站拉住他,“对了,爷爷奶奶,二叔一家,还有大姑和妮儿都来了,你今天回不回家,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吧,他们过几日就要带宣凌回南家村祭祖,趁着有时间,咱们唠嗑唠嗑,再带他们在京城逛逛”。
南时点头,“好,我晚上回去吃饭,不过,可不能在家休息了,一场天花耽误了好多事情,京兆尹的案子都快堆满书案了,我最近要加班加点处理公务”。
“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大哥带他们玩就行了”。
“好,我房间的盒子里有银票,你们帮我给他们挑几件礼物,他们难得来一趟,大哥二哥带他们多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爷爷奶奶最重面子,给他们带几车东西回去,他们也面上有光,还有二叔和二婶,大姑和妮儿……你们看着买吧”。
南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忙你的,有空多回来看看就行”。
南时上了马车,宣凌托着下巴疑惑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南时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南站表示赞同,但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南宁道:“他没有笑,小时生气的时候喜欢闷在心里不说,但是不笑的时候就是心里有事,或是生气了”。
南站和宣凌齐齐看向他。
南时其实也没有说谎,衙门的确积压了太多案子没处理,但是等他到了衙门,书案上的案子少了一大半。
师爷顶着他的假脸兴高采烈道:“前两天还堆了一大堆案子,听说京兆府尹大人变成皇长孙了,这帮仗势欺人的家伙跑的真快,连夜就把案子撤走了”。
南时皱眉,“撤走了,受害人同意吗?”。
“就是受害人同意撤走的,你是不知道”,师爷兴高采烈的八卦道:“宣国公府的小少爷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当街纵马,寻衅滋事,打砸店铺,这里有七八封案子的苦主都是告他,自从听说你回来了,宣国公府着急忙慌的找受害人和解,赔偿银子直接翻了好几倍,皆大欢喜,那个小少爷也被发配回老家去了,短时间是见不到这个人了,还有宁国侯府的大少爷殴打百姓,刘家的小公子调戏民女等等,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倒是剩了我们不少事情”。
南时坐下翻阅案子,“我有那么可怕吗?”。
师爷凑上去,谄媚道:“大人说哪里的话,没有人比你更和善的父母官了,那帮人就是做贼心虚,怕你找他们秋后算账,以前你身份不如他们,自然不怕,现在你要啥有啥,皇长孙殿下的身份能压死他们,说到民心,整个皇家上下,何人比你更得民心,所以说,他们都怕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柳家都倒了,怕下一个拿他们开刀”。
“柳家的人都抓回来了吗?”。
“都在天牢里面关着,等大理寺会审后再定罪,谋逆叛国,跑不了一个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只可惜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简直是无妄之灾”。
南时沉默了一下,问:“柳成文在吗?”。
“在,柳家本想送他出海,柳成文那个傻子没跑,自己又回来了,说要跟柳家同生共死,其实,柳家这次谋逆柳成文并没有参与,这京城的儿郎里面,柳成文算是不错的了,有才华,又不仗势欺人,就是有些恃才傲物罢了,投身在柳家,倒是可惜了”。
南时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直到俞子期来找他。
俞子期一见到他就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昨天就想抱你了,可惜人太多不方便,我的亲表弟,兜兜转转我们才是一家子,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对那个宣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南时提醒他,“你一开始见到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走后门进来的垃圾,赶紧给小爷滚出白鹭书院”。
俞子期仰头望天,“兄弟哪有不打架的,我也被你欺负了不少,打平了如何,我娘还让你去我家吃饭呢,她给你这个大侄子准备了一堆礼物,说要把过去十多年的亏欠一起补上,比宣凌那时候可上心多了,你看看,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吧,会有感觉的”。
南时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俞子期搂着他的肩膀,“对了,我们一起去裴玉辞家吧,他母亲今日吊丧,要是以往他早就给你送信了,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敢随意给你下帖子,这京城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要我说,想去就去,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南时最终没有南家吃完饭,他要去裴家吊丧,收到消息的南家人不免失望,南老爷子又在饭桌上说了一回,以后不许去打扰南时,他们家高攀不起。
南站几人有心想反驳,南老爹却对他们暗暗摇头,只得作罢。
裴玉辞的母亲死于天花,不等送到西城便已经过世,按照天花的处理方式,裴玉辞的母亲早已火化入葬,此次不过是补办葬礼,裴玉辞现在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主持修订的新版律法颇得皇上赏识,现在可谓是平步青云了,所以裴家的葬礼来的人非常多,略有交往的人都愿意给这个面子。
不过南时和俞子期入场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当今皇室的皇长孙和皇上的亲外孙同时到场,不得不说,这非常给裴玉辞长脸。
裴玉辞受宠若惊,待两人吊唁完,亲自将两人引入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