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枝绵
回到民宿,走廊的灯光落下来,虞阮却反悔了,房卡藏在身后,固执地要傅柏舟再去开一个房间。
“我想要分房睡。”虞阮靠在墙上,水雾氤氲的大眼睛无助又充满乞求,可怜兮兮地攥着房卡不肯给他,“可以么?我今晚想要自己睡。”
傅柏舟看着他,沉黑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抬起手帮虞阮整理额头散落的碎发。
温柔缱绻地,把被冷汗浸得微微湿润的头发细心地别到他的耳后,目光迷恋地看着虞阮饱满小巧的耳垂,快要捏上去时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反倒是虞阮一眼看到了他手臂上被自己咬出来的带血的牙印。
傅柏舟没说什么,静然后退两步旋身下楼,衣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空气,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压得住情绪的从容。虞阮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腿都麻了才意识到说了多荒唐的话。
“柏舟……”
虞阮急匆匆奔下楼,在楼梯拐弯处就看见傅柏舟陷在大厅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松松夹着一支烟,薄白的烟丝缓缓向上飘散,目光落在窗外夜色翻涌的海面。
突然有一个妩媚动人的金发美女婀娜地走到他面前,俯身拿水杯的动作更像是展示身材姣好的曲线,抬起头时暧昧地笑了笑,唇齿开合低声说着什么。隔着一段距离,虞阮听不清楚,只站在楼上紧张地盯着这一幕。
看到傅柏舟递给了她一支烟,女人千娇百媚地接了过来。
虞阮心里顿时有像是有颗柠檬被挤出汁水般的一阵酸涩。可是傅柏舟又说了什么,女人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了,气恼又尴尬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
“……傅柏舟。”
虞阮颤巍巍地下了楼梯,不敢往前走,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小动物。可一种类似于危机感的、想让对方只属于自己的感情压过了恐惧,他一步步下楼,像是从前那样走入了陷阱。
傅柏舟看着他走过来,仍然端坐在沙发上,直到虞阮站到了他身前才掐灭了烟头。
他直直看向虞阮的眼底:“阮阮不喜欢烟味的,对吗。”像是解释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抱他的原因,声音低沉磁性,“抱歉,阮阮。今晚喝了太多酒,如果做的事情让你反感,我很抱歉,也不会上楼打扰你,你可以放心睡觉。”
一句话就很容易让他心软,或许虞阮本身就是更容易相信所有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那种人,小时候背诵“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没有哪个小朋友的表情比他更要虔诚。
“没、没关系的……”虞阮主动蹲在他身前,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进傅柏舟比夜晚还要深黑的眼睛里面,“……我们还在一个房间,好吗?我不想……不想自己睡。”
傅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无声翻滚的漩涡,薄唇慢慢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好啊,阮阮。”
晚风裹着夜里凉润的水汽漫上阳台,远处海面潮声低低起伏,像绵长不断的呼吸。落地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海面零星的灯火揉成一片虚浮的光晕,隔着一层薄雾轻轻晃。
虞阮贴着微凉的玻璃,温热的气息落在颈侧,混着淡淡的烟草与酒的余味。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意识沉沉浮浮,随着渗入的海风一起慢慢漾开。
“阮阮这么敏感,那三个月是怎么忍过来的呢。”
虞阮羞耻得浑身轻颤,又被傅柏舟贴在他耳边的那声“爽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惹得掉了一连串眼泪。
冷风贴着身上吹过去,他漂亮潮热的脸蛋枕着冰凉的玻璃,双眸涣散失焦,小口小口喘气,白牙齿后隐隐约约柔嫩粉红的舌尖。
等到被抱回房间的时候,他又不知不觉中抱紧了傅柏舟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傅柏舟赤裸着上身,浑身热汗,健硕饱满的肌肉好像涂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橄榄油,看起来性感又充满了力量。窝在他怀里的虞阮也同样汗水涔涔,雪白的皮肉像是油润的羊脂玉,整个人软绵绵地缩成一团。
一被放到床上就又被热烈缠绵地吻上来,傅柏舟掐着他的脸颊,舌头伸进去用力地搅弄。
虞阮还没有缓过来,眼神涣散着没办法聚焦,却乖巧地张开嘴让傅柏舟的舌头肆意掠夺,主动和他唇舌纠缠。
“阮阮,要给我生宝宝吗?”*
虞阮枕着他的手臂,还像是意识飘忽在云端,过了半晌才呆呆地点了点头,眼神放空,像是无论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漂亮的提线木偶。
“可我却舍不得让阮阮再那么辛苦了。”傅柏舟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骨传导到虞阮的脊背,让他也轻轻颤着。他的轻颤却更像是在发抖。虞阮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阮阮还不知道呢,我做了结扎手术。”
第23章 绑架
清晨的民宿很安静, 半梦半醒中能听到海浪轻轻拍打上岸的声音。
虞阮是在一片干净温热的松弛感里醒过来的,温润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映出了绒毛般的质感。他缓缓睁开眼,鼻息间似乎还能嗅到淡淡属于昨夜的气息, 但是现在陌生的民宿客房只有自己。
床单很干爽, 他身上也没有一点黏腻肿胀的不适感, 连昨晚一片泥泞的地方, 还有脖颈、大腿细微的痕迹都被清洗得很干净。
虞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顺滑的丝绸冰凉一片,看得出傅柏舟离开很久了。他拿起手机, 点亮锁屏就看到了一小时前的未读消息:“早晨有商会, 中午回来。”
九点钟的高层会议,傅柏舟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节奏, 提前半小时结束,没到十二点就又回到了海边。
天际万里无云, 长空澄澈如洗,落地窗外整片海面铺开一片透亮的蔚蓝。傅柏舟陪虞阮在海边顶楼的一家旋转餐厅吃了午饭,出来时提议道:“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出海,阮阮想坐船吗?”
虞阮连忙点头:“我想。”只要一回到房间傅柏舟没准还要做那件事……确认关系还不到一个月,虞阮觉得他像是禁欲很久要在自己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似的。
两人牵着手沿着绵长海岸线缓步慢行。沙滩松软温热, 脚下细沙簌簌轻响,微凉海水一遍遍漫过脚踝。虞阮穿着一身简单轻便的白色短款羽绒服,没有戴手套,一只手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被傅柏舟温暖的大手裹着, 揣在他的口袋里面。
傅柏舟身上总是有些地方会让虞阮想到去世的丈夫, 比如冬天也不喜欢穿臃肿厚重的羽绒服, 更多会穿剪裁精良的羊毛大衣,版型挺括,衬得肩背挺拔端正。
S省的冬季白天并不冷,虽然也会下雪,但第二天都会化干净,海面是一片清澈的蔚蓝。傅柏舟预约好了一艘游艇,正在朝着岸边驶来。虞阮的手在口袋里捏他的手指,柔嫩的指腹摸过他掌心粗糙的薄茧,想起昨天晚上被按在落地窗前发生的事。虞阮脸红了一下:“你不要总打我屁股了。”
傅柏舟只觉得虞阮捏他手指时软绵绵的力气像是小猫踩奶一样可爱,非但没有认识到错误,还轻描淡写地提醒虞阮正在紧握着昨晚的作案工具,“不喜欢么,那怎么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又没有做错事!…你不能打我的。”
虞阮想抽出手又没拿得出来,身后是澄澈湛蓝的蓝天和大海,他红红的耳朵看起来像一小团火烧云。
傅柏舟贴近他的耳朵边,低沉微哑的声音很有让人头发酥麻的颗粒感,“不是因为阮阮做错事,只是因为很漂亮。每次都一颤一颤的,越来越红,像熟透的蜜桃尖……阮阮要是能看到就知道有多诱人了,”他顿了顿,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晚拍打在礁石的海浪一样拍在虞阮的耳膜,“下次要趁还是红色的拍下来,让阮阮也看到。”
虞阮听到“拍下来”这三个字时猛地一哆嗦,曾经的记忆一瞬间涌上脑海,他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了句“不要”,傅柏舟又好像只是开了个玩笑那样,抱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好。
游艇泊在岸边,两人先踏上舷梯再走到甲板,船身缓缓浮动,微凉湿润的海风拂过脸颊,海面不时有银鳞似的小鱼跃出水面。虞阮的注意力流连在眼前的海景上,未曾留意身后几道黑影早已蛰伏在船舱阴影里,伺机而动。
海面风平浪静����突然间,几道黑影便从船舱阴影里猛冲出来,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刺破海风,他们动作迅猛,直接堵死了通往舷梯的退路。
“柏舟����”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傅柏舟迅速将虞阮护到身后,脊背绷直,目光冷沉沉扫过逼近的几人。可对方人多势众,步步紧逼,没有留下半点躲闪的空隙。
两人被迫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咸腥的海风还在耳边吹,劫匪笼罩过来的阴影不断逼近。
*
游艇摇摇晃晃,海浪起伏不定,空气中萦绕着厚重的海盐与柴油交织的冷腥气。
虞阮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朦胧晃动,四周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傅柏舟坐在他旁边,脸上有了几道轻微的擦伤,伤口已经凝血了,但仍然看着触目惊心。
“唔……”
他慢慢回想起了晕倒前发生的事����他和傅柏舟在游艇上吹风,却不知道这里早就埋伏好了一群黑衣人,之后是打斗……自己似乎被谁抓住了,涂了药水的湿毛巾捂住口鼻,再睁开眼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陌生的一艘船,正缓缓往深海区驶去。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茫然地抬眼打量四周环境,傅柏舟脸上却丝毫没有惊慌,安抚地用下巴蹭了蹭虞阮的头顶。
“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被绑架了,”傅柏舟冷静的神情就好像他们只是在参与一场户外探险真人秀,“没事的,阮阮。”
“绑架?”虞阮吓一跳,可手腕脚腕都没有被捆绳子,除了他们的确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只是傅柏舟给他准备的惊喜……难道有求婚什么的。可是当两个覆面黑衣人同时出现,手上都拿着骇人的武器。
正前方立着一个头戴面罩的黑衣人,严严实实地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冷沉的眼睛,视线紧紧盯着傅柏舟。
傅柏舟的神情却并没有他期待的紧张和恐惧,黑曜般的眼睛沉静冰冷。他把虞阮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
蒙面男上前两步,声音被面罩闷得粗哑冷硬,像裹了砂石摩擦而出般辨不出原本声线:“终于见面了,傅柏舟。或许,现在该叫你一声傅总。”
“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傅柏舟单刀直入,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嗤笑,“就算要来和我谈判,你也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蒙面男一听他提到虞阮,眼神掠过那个紧张兮兮地抓着傅柏舟衣服的身影。
虞阮大气都不敢喘地缩在傅柏舟的怀里,身形纤细单薄,一层薄薄的皮肉下,两片蝴蝶骨如蓄势待飞的白蝶般浅浅隆起,乌黑湿润的眼睛像浸在温水里脆弱却剔透的琉璃,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软怜惜。
蒙面男眼神中的讥讽快要藏不住,像是一瞬间被激怒般地抬高了音量:“你还说得出口!你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人!你现在光要钱还不够,连人都要抢!”
“要钱”?虞阮听不懂,迷茫地皱起眉毛。
傅柏舟一瞬间狠厉的眼神像是一记冰冷的暗器迎面刺来:“要想谈条件就拿出诚意。不然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蒙面男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缓步走到傅柏舟身前,慢腾腾地蹲下身,“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现在也想觊觎纪家的����”冰冷的刀尖往前递了一寸,冰凉锋利的刀尖骤然前递,划破傅柏舟颈间的肌肤。一抹嫣红的血珠瞬间渗出。
“傅柏舟!”虞阮瞳孔骤缩,从那声“私生子”的话音落下时他就变了神色,现在看到傅柏舟受伤,下意识想要起身靠近,却被身旁的黑衣人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我没事,阮阮。”傅柏舟冰冷的眼神盯着蒙面男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终于还是蒙面男及时收住话音,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神情,转头吩咐身后手下:“把他们分开关!”
两人被强行拖拽分离。虞阮咬紧牙关奋力挣扎,手臂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成泛白的拳,可最终被推入幽暗密闭的底层船舱,舱门“咔哒”一声落锁,厚重的门板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他什么声音都没再听到了。
甲板上,傅柏舟冷然地勾起嘴角:“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行,既然你这么痛快,那我们也就把条件都说清楚。傅柏舟,你从前不过是公司一个普通部门经理,只用半年扶摇直上,你到底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背后是谁在操控你?我要你供出你背后的主谋����顺便,再签了这份股份转让协议。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你对外宣称是纪先生的挚友,借着纪董事长对你的信任代持股权,背地里却恶意做空集团盘面,做了那么多龌龊的勾当。今天我就要你把偷走的一切全都吐出来,不然,明天傅总私人游玩却不幸溺水身亡的新闻就会登上财经头条。”
傅柏舟神色淡淡,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替纪家主持公道?”
蒙面人看着他那一双冷静的眼睛,突然有种诡异的直觉,好像傅柏舟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谁是这场绑架的幕后主使����似乎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别管我是谁,等下签了这份转让协议,你就会知道谁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你可以慢慢想过了今天之后的发布会该怎么解释,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傅总。”
黑衣人说完,吩咐旁边的两人看住手无寸铁的傅柏舟,又转身去了船舱底层。
冰冷海风顺着木板缝隙一点点渗进来,虞阮又饿又冷,他双眸放空地望着漆黑的舱顶,纷乱的思绪像是路灯下密密麻麻的小飞虫般反复盘旋。
傅柏舟是私生子么……他想起海边那个夜晚,傅柏舟用平静的声音说:“在遇见阮阮之前,我没有能亲近的人。”他只是说自己从出生就被寄养在姑姑家,在家里会被排除在一家人之外、在学校也总会被团体孤立,但没有说过他爸爸妈妈的下落。
那时虞阮不想让他提起这些事情伤心,所以没有追问。
所以原来傅柏舟也和他一样,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好像比自己还要可怜,他至少还有妈妈,但傅柏舟却从小就寄人篱下,这一路不知道是怎么辛苦又艰难地长大。
虞阮所有的心神都被牵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再去想蒙面人说的“光要钱不够,连人都要抢”是什么意思。
他正兀自思忖着,舱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蒙面男跨步走入,整张脸藏在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虞阮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错觉,那双眼睛似乎藏着一点愧疚。
男人抬手打开舱内灯,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虞阮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等到放下手臂,看清了对方魁梧庞大的身形,他又连忙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蒙面男低低哼笑一声,将一块黄油面包扔到他面前:“我可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又不是傅柏舟,对别人玩……对你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兔子没兴趣。”
既然还会给他吃的,应该不会想要他的命了……虞阮稍微镇静了一些,没有吃那块面包。虽然男人话语中的轻蔑让他不适,但不想激怒对方,所以他也没有反驳,而是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地发问:“你是、是想要赎金吗?你要多少?……你是纪云天派来的人吗?”
蒙面男似乎也没想到虞阮有胆子跟自己说话。
那双圆圆下垂的眼睛乌润清澈,但分明和看向傅柏舟的时候截然不同,看着傅柏舟时眼神像是温柔的秋水,现在更像是凝固的冰,充满敌意和防备的,好像就算是小白兔也时刻准备好要跳起来咬人一口。
蒙面男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也学你姘头要跟我谈条件?我是要赎金,赎金就在你那新姘头手上。但我可不是纪家的人,原来你也害怕他们家人来找上你啊?跟着傅柏舟逃到这儿偷情,该不会纪先生没死的时候,你们俩就背地里搞在一起了吧?”
“……”虞阮原本还想好好沟通,这番话砸下来,气恼和难堪一并涌上来,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扭过身换了个方向,面壁思过似的不想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