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枝绵
男人的额头本来就被撞得红了一片,现在被皮包砸到,人到中年似乎很容易被疼痛激怒。他的膝盖不再滑稽地弯曲了,站起身揪住曲莉的衣领,在一声尖叫中行云流水地高高举起了拳头:“我告诉你我们不可能离婚!不可能!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把你全家都����”
那一拳头直直朝着曲莉的眼睛砸下去,好像做过无数次实验那样无论从角度还是力量都熟练又精准,就在尖叫声响起他马上要砸上的瞬间,男人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从侧面一脚狠狠踹到了墙上,“砰”的一声。
“啊啊!咳咳咳……你、你他妈是谁?”男人捂着被踹的地方扑腾几下,骨头都像断裂了的痛苦让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说出来的话也支离破碎,“哪冒出来的?你他妈离我老婆远点!…是不是奸.夫啊!好啊,果然不该让你去工作,到处勾引男人!”
男人看着西装革履气场迫人的傅柏舟,虽然在身高还是体型上都和对方差了一大截,但因为合法夫妻的身份,有支撑他说出这些话的底气。
傅柏舟锋利的眉毛微微蹙起,狭长的眼睛盯紧人时让人不寒而栗,五官凌厉的脸上表情冷峻:“你那舌头要是还想要的话,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傅、傅总……”曲莉愣愣地仰起脸,离这么近才看到她脸上已经是泪痕斑驳。
男人听到这声“傅总”嚣张的气焰顿时平息了大半,他也在这个园区工作,不可能没听过傅柏舟的名号。短短几秒内他把欺软怕硬表现得淋漓尽致,踉跄地站起来,放狠话都不敢,连滚带爬地撞开安全通道的门跑出了地下车库。
停车场又恢复了冷漠和安静。曲莉也一瞬间像是被卸下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墙壁上捂住脸小声呜咽,单薄的肩膀随着哭泣颤抖。傅柏舟连看到眼泪都会想到虞阮,一切都能让他想到虞阮。
他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曲莉含着鼻音道了声谢,颤巍巍地擦眼泪,心里又有些打鼓傅总怎么还不走。
“他是你……?”傅柏舟拿不准要称呼“前夫”还是“老公”。
“我们在打离婚官司,”曲莉还没能冷静下来,反正都已经这么丢人了,而且也多亏有傅柏舟救了她,索性把最近一直压在心里的事一吐为快,“我们两个结婚五年了,有个孩子。他被裁员之后就开始酗酒、家暴……每次他醒酒后都会道歉,我总是狠不下心,为了孩子……我也能理解他中年失业不容易……可是他答应过我那么多次会改,最后还是这样。”
曲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哀伤又很快变成含着恨意的凶狠:“我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骗我,他把我当成傻子骗!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一分钟都没办法忍受了,他还这样狗皮膏药一样纠缠我,我甚至想让他去死����”
“他死了我才会安全,我恨他,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有这样的爸爸……”
曲莉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分不清是在赌气还是说真心话,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手臂撑住墙才能让自己的身体站立住,维持最后的体面。
“这样吗…”
傅柏舟静默地听着,喉咙干涩,像有一把粗粝钝重的砂石从喉管灌下去。“把我当成傻子骗”“一分钟都没办法忍受了”“狗皮膏药一样纠缠我”“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有这样的爸爸”……“我甚至想让他去死。”所有话都像是黑色的乌鸦在他头顶一圈一圈盘旋,关于“噩运”的威慑力十足。
他突然整个人都荒凉起来,心脏已经痛到麻木的感受不到存在了,少了心脏像是缺少了一颗被蛀空的牙齿,被停车场的冷风吹过时整片胸膛都感到一阵阵发酸。他一瞬间幻视是虞阮在说这些,阮阮也会这样恨他吗?阮阮也会想让他去死吗?
曲莉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眼眶湿红地轻声呢喃:“傅总,其实很多人劝我原谅他,给他机会,为了孩子忍一忍。可是他们根本不会懂我现在都感受……您做过噩梦吗?您知道连续一个月、两个月……整整半年每天都做噩梦的感觉吗?睁开眼睛也像是在噩梦里,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曲莉表情凄楚地问他,红肿的眼眸中仍然有泪光闪烁。
“……没有。”
傅柏舟神色微微恍惚。噩梦?他很少做梦,似乎从来没有做过噩梦,从来没有,梦里梦外都没什么东西是让他害怕的。可是听到“噩梦”,他又无可避免地想到虞阮。
“老公,我做了噩梦。”这句话虞阮早上醒来和他说过无数次了,眼睛红红的,乌黑圆润的眼睛浸在氤氲的水雾里,而他只会感慨阮阮好漂亮。无数次。他只会熟练地把虞阮搂进怀里,“有老公在,不怕啊。”����这样像白开水一样的话,他只会说这一句,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噩梦,什么叫睁开眼睛也像是在噩梦里。
傅柏舟脸上的悲伤真实又诚恳,曲莉收起了泪水打湿的手帕,对他的印象也改变了些,她勉强撑出了一个乐观的微笑:“傅总,今天的事多谢您了。以后我下班会让朋友来接我的,等到官司打赢,他应该就没理由纠缠我了……傅总您是好人,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幸福的。”
停车场明亮到野蛮的灯光照着傅柏舟的脸,那张在下属面前从来无懈可击、冰冷严厉的面容像是玻璃摔出了裂痕,他缓慢地点点头:“谢谢,希望你也是。”
分开后,傅柏舟回到了车里,拿出手机在公司内部软件的联系人名单中找到了曲莉,把她的联系方式发送给了熟悉的律师。
他自己的事都还没有联系律师,自从虞阮回去之后,虞言和江轶麟的动作更肆无忌惮,也更想快刀斩乱麻,他没剩多少时间了。
只是想到也不剩太多时间让他一个人面对没有温度、清冷空旷的家,他甚至期待审判的那天快点到来。
十点钟傅柏舟才打开家门,连客厅的灯都不想打开,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没吃晚饭隐约有些胃痛,可是胃痛都不能帮他分散注意力不想虞阮。
坐在沙发上又会想到虞阮离开前的最后一晚,麻木地坐在他腿上被他抱着,他只想让阮阮身上不那么冷,想让他暖和起来。如果是从前抱着虞阮的时候,一定会在心里甜蜜又自得地想阮阮像漂亮的娃娃,现在才知道这样的联想就是在把自己推向会伤害虞阮的危险。
他一直在想自己喜欢什么,像精心制作木偶那样把虞阮做成自己最期待最满意的样子,却一直忘记想能不能给虞阮他真正需要的,真挚的感情、以诚相待的真心。
那天夜晚,傅柏舟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时第一次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有了期待,他在心里向如果有能掌管命运的神明默念,让我做噩梦吧,让我做一做虞阮会做的噩梦,好吗。
他在这样的期待中安静地闭上眼睛,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他自己的安静的房间,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一双手抚摸过身体。
可是那天晚上他依然做了好梦。
梦里是从前的阮阮,抱着他急切地嘟起嘴唇索吻,粉嫩的玫瑰花般柔软饱满的唇肉轻轻蹭着他的脸,小猫似的黏着他撒娇说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傅柏舟隐隐约约像是知道了这是一场梦。
梦里虞阮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好像有肌肤饥渴症,就连脚都不愿意踩在地毯而只踩着他的脚背,问他老公你会永远爱我吗,永远最爱我吗,永远都会陪在我身边吗?他抱着怀里像草莓蛋糕一样甜美的妻子,流利地重复,会的,一定会的,阮阮。
第二天清晨,傅柏舟神情恍惚地在熹微的阳光中缓缓睁开眼。
醒来后他的噩梦才出现,睡眼惺忪间似乎看到了虞阮,站在床前,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是苍白到半透明的、快要消失的样子。
傅柏舟的心脏猛地缩紧,喊声像是一只要抓住什么而飞快伸出去的手:“阮阮����”
*
清晨的阳台,粉蓝色荷叶边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来,正蹲在地上给铃兰花浇水的虞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放下水壶,站起身就能看到楼下落英缤纷的花园。
爸爸和妈妈正在树下的长桌上煮橘子茶,香气欢快地漫上来。
“还是我们小言厉害呢,”和柑橘甜润的香气一起飘来的还有愉悦的声音,“一开始我还替他捏一把汗,怕哪里露出破绽反倒打草惊蛇,纪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撼动的。现在不担心了,他们这回一定翻不了身。”
爸爸惬意地喝了一口热茶,热气氤氲了金丝边眼镜,凝成了薄薄的雾:“被他一家独大压了这么些年,现在墙倒众人推,也该变天了。”
虞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粉蓝色的窗帘像雾一样飘在他身后,让他看起来不像踩在地面更像在云端,白皙精致的脸上也有着像是刚从天宫掉下来、还不懂人间的懵懂的神情,像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生,有一种天然的清冷和疏远。
妈妈注意到他的视线,仰起头就看到二楼的阮阮,一瞬间像是回到从前,阮阮还是娇矜漂亮的,她最宠爱的宝贝。
她弯起嘴角,露出明媚的笑脸:“早啊,阮阮。”
第46章 幻觉
虞阮站在阳台, 铃兰花香的风温吞地拂过他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爸爸妈妈温柔明朗的笑容,他的心口却一阵一阵地发闷。
“早安。”
虞阮低低地垂着眼,心里忽然出现的难过像是意志之外凭空产生的情绪, 理不清楚, 思绪乱糟糟缠在一起, 像一团浸水的棉线。他只能攥紧自己的衣角, 慢慢朝着主楼走进去。
妈妈也从楼下的花园走进客厅,一看见他脸上立刻漾开疼惜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阮阮今天可要多吃一点, 在外面受委屈了。”
爸爸也紧随其后走过来, 眉眼是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温润,伸手替他拂去方才浇花时肩上沾到的一片花瓣:“想吃什么?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
一直都是这样。虞阮在这里被无微不至地照顾, 全家人都迎合他的口味,餐桌上每一顿饭都换成了温和滋补的菜式。虞阮看到一桌寡淡总会愧疚和不自在, 但是从前和傅柏舟在一起的时候他却能心安理得地让餐桌上永远只有自己爱吃的菜。
卧室铺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床单和被子都是温柔的米白色。虞言偶尔会来他的房间陪他坐一会儿,说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虞阮连在心里反驳“那不是我”的时候都没有,像听故事一样很耐心地听着。
“你晚自习逃学去找我,考试没及格不敢和妈妈说, 半夜哭着跑到我房间,让我假装家长给你签名。”虞言说到回忆的时候,眼神总是温柔得像春天冰雪初融的湖面,“我说要家长签字才可以,阮阮说����哥哥就是我的家长啊。”
虞阮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 笑起来嘴唇边有很小的梨涡, 眼神中却不是幸福只有羡慕, 幻想过的“如果我有哥哥”的故事都可以在虞言娓娓道来的讲述中假装实现一下,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演技足够好的话,就可以扮演虞阮让哥哥一直都那么开心。可是他没有逃过晚自习、没有感到无助的时候只要走出房间就能轻松推开的另一扇门,也没有觉得累了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倚靠的肩膀,能放心地、信任地把一切困难都交给对方的底气。
虞阮想可能这也是从一开始他在纪文面前更放松的原因,从一开始,他只有在纪文面前才不用小心翼翼地扮演“虞阮”。而在这个世界他首先了解的人、最熟悉的人就是纪文����用熟悉来形容或许有些讽刺了。只是就像动物幼崽会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当作母亲那样,他对纪文有天然的亲近,虽然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那天早晨爸爸和妈妈的聊天被他不小心听到,从那以后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傅柏舟最近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觉得那些勾心斗角的纷争就是应该离阮阮远一点。
晚上自己躺在卧室,虞阮心里有种空空的荒芜感,像是悬在细细的钢线上时刻害怕会掉下来,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应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不是闻惯了的那个味道。
虞阮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来想去竟然在想傅柏舟这时候有没有睡觉。他会有危险吗?不会吧……他那么厉害,怎么都轮不到自己为他伤心的。
“阮阮怎么不问问,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傅柏舟悲伤的声音突然又如有实质般地在他耳边响起,虞阮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他脸上一定是憎恨的、愤怒的表情,像是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这人的死活����可是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脏也抽搐似的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一切都会变得这么糟糕。
在这之前只觉得生活简单到就像走在轨道上,小时候读童话故事,不管有恶龙还是女巫故事中善良勇敢的王子和公主都会得到幸福,动漫里面青春热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勇往直前就能到达终点。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把真实的世界越推越远,让他在幻想中长大然后心甘情愿地掉进了一个陷阱里面。
可是����都已经分开了,为什么他还是会难过,为什么还是会痛,还是会为其中的一种结局感到担心,他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根本不应该是这样。
*
在家人的眼里,虞阮是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好转起来。
他不再整天蜷缩在房间里,会跟着妈妈到院子里看看恒温室养的小花,会坐在廊下晒一晒太阳,偶尔还会对着园子里开得热闹的月季拍一些照片。
他的脸色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慢慢透出一点浅淡的粉,不会总是失神,对外界的反应也不再迟钝麻木。
大家都觉得阮阮是慢慢从那段压抑煎熬的日子里走出来了。
江轶麟偶尔也过来看他。
小麟好像一夜之间就有了成熟的气质,高大颀长的身体很适合西装革履,只是在虞阮面前还是笑眯眯地像小孩子。虞阮看到他总是会想到很多年前,小麟染了粉色的头发,自由恣意的像懒洋洋的小狮子般拱进他怀里,“小婶,我新染的头发,你喜欢吗?”
“阮阮。”江轶麟递来一个漂亮的首饰盒,“给你带了礼物。”
虞阮道谢又接过来,打开看到漂亮的项链。
但是江轶麟今天来的目的却不是找他,进了书房和虞言在里面聊了很久,两人似乎还起了争执。江轶麟下楼时神色不太好,看到虞阮又迅速换上明朗的笑脸。
“晚上不留下来一起吃饭么?”虞阮知道谁都不会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问,也许心里隐隐在害怕一个结局,也抗拒和逃避不想要面对。
他不想让自己的存在一直让别人为难。
“总是来打扰叔叔和阿姨我很不好意思的,不如阮阮和我出去约会吧?”江轶麟揣着口袋和虞阮一起在花园散步,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却假装轻松地并肩走着。
虞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小麟……”
“好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阮阮,”江轶麟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像是徒手握住要刺向他的一把利剑,掌心被切割得鲜血淋漓也假装不在乎地收回来,“我开玩笑呢。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我。”
虞阮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小麟你是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你”“我对你只有像对亲人的感情”这种话已经说了很多次,江轶麟也不会想再听了,而且他们现在也不算是“亲人”了。
两人走到虞家门口,虞阮这时候才小声问:“念念还好么?”
“嗯,明年就上学了,伯父的意思是移民到国外,毕竟现在出了……去国外的话也很好。阮阮如果在这边不开心,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江轶麟说完才咬了下舌头,怎么总是在说错话。阮阮住在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家里,怎么会不开心呢。
其实只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他觉得虞阮在这里甚至还没有从前和纪文结婚时在纪家别墅里住得自在,不过这样的怀疑也是没有根据的。
虞阮的眼眸却轻轻动了动。
送小麟离开后,虞阮又回到家里,重复枯燥但是安稳的日常生活。
夜晚九点钟,天已经黑透了,他有点心烦意乱的睡不着,在花园摘了两朵小小的雏菊打算拿回房间放在玻璃杯里。别墅有两扇门,一扇侧门可以通向更靠近厨房那侧的客厅,只是还没有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爸爸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他那种人死了才干净,根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把他送进去了,你当他这么多年别的仇家都是吃素的,不可能让他活着出来。”
虞阮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着的雏菊花瓣被捏得发皱,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也听得出“他”是在说谁。
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躲起来的,可虞阮却像是被钉住般站在门侧。
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打火机轻响,香烟燃烧的细碎滋滋声。这一次响起的是妈妈的声音,语气从容中是胸有成竹的笃定:“总之,快要结束了。”
等她转过身,突然透过窗户看到门外的地面上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她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向隐没在壁灯的阴影中的爸爸摆了摆手,桌面上传来整理纸张的簌簌的杂乱声,她推开门时神情和语调都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咦,阮阮还没睡啊?刚好,我炖了花胶燕窝,小火煨了一下午,咱们一起吃夜宵。”
“……谢谢妈妈。”倒是虞阮吓了一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乖乖推开门走进去,脸上看不出异样,只是眼底方才浮起的一点光亮像熄灭的烛火那样飞快暗了下去。
只要在家里,很难不会听到的,毕竟“这件事”现在这是他们家人生活的重心了。